第9章 暗流激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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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入夜。

  月被烏雲吞沒,海天之間只剩一片墨色。

  一艘通體漆黑,船首嵌著雲紋徽記的快船劃破海面,朝著西南方一座孤島快速駛去。

  船頭站著兩個人,皆是築基修為,一高一矮,身著雲相宗親傳弟子服飾。

  高的名叫周成,面容冷峻,手搭在劍柄上;矮的叫李肅,圓臉怒睛,眼裡帶著長期值夜留下的疲憊與警覺。

  快船靠岸,兩人縱身躍上礁島。

  尚未落地,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混雜著海風的咸腥,嗆得人喉嚨發緊。

  周成眉頭一皺,劍已然出鞘。

  李肅則掐了個法訣,一團白光自掌心升起,往前一伸,瞬間照亮了前方一片區域。

  光之所及,令人毛骨悚然。

  窩棚早已坍塌大半,牆體上濺滿暗紅色斑塊。

  天際烏雲漸收,月光慘白。

  照亮了這片狼藉,也照亮了橫陳在地上的五具屍體。

  一家五口,有男有女,甚至包括一個半大孩子。

  他們死狀,驚人一致。

  胸口被硬生生剖開,心臟不翼而飛,頭部血肉模糊,臉皮不知所蹤。

  「又是一家子。」李肅啐了一口,目光從那些無法瞑目的臉上移開,「第幾起了?」

  「第幾起又如何?」周成蹲下身,用手指沾了點地上尚未凝固的血,在指尖捻了捻,「沒完全乾透,一個時辰內。」

  「他娘的,這幫被心魔奪舍的廢物。」李肅低聲咒罵,語氣里卻沒有多少意外,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厭煩,「到底還藏了多少?跟爛泥里的螞蟥似的,捏死一頭又冒出一頭!」

  周成沒接話只是站起身,目光掃過狼藉的現場,最後落在地上凌亂腳印上,又看了眼窩棚被翻動的痕跡。

  「築基失敗,神魂潰散,執念與心魔共生,占了身皮囊。」周成語氣平淡,「人不人,鬼不鬼,偏偏還留著生前的記憶和幾分靈智。」

  「麻煩的就是這!要只是發瘋亂咬的野獸反倒好對付。」李肅踢開腳邊染血的碎木,「可它們能想能藏,甚至還能裝得像個人!混在漁民里,誰知道哪個是鬼?」

  周成走到淺灘,看著那串消失在海水中足跡:「它們熟悉各島位置,曉得巡邏空隙,專挑這種孤島下手速戰速決,吃干抹淨就往能隔絕追蹤的靈海一鑽,或是直接混進人多的地方。」

  「再加上生前至少是鍊氣後期,甚至半步築基,即便實力不如生前,普通漁民也沒有任何抵抗能力,事發趕到早結束了。」

  周成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所以,不要太認真。」

  李肅聞言跺腳,顯然不甘就此作罷。

  周成看了李肅一眼,嘆了口氣:「上報吧,或許執事堂那邊有擅長追蹤的師兄,能有點辦法。」

  李肅這才點頭,掏出傳訊玉符,一邊注入靈力一邊低聲抱怨:「這叫什麼事兒!夜裡要提防這些鬼東西,白天也不得安生!」

  周成正要走向船頭,聞言腳步微頓:「白天?又出什麼事了?」

  李肅匯報情報的同時,嘴裡也沒停:「雲國那些探子,最近活動得更頻繁了。」

  「東南邊幾個漁區,都發現了活動的痕跡,雖然沒直接動手,但明顯是在試探布防和漁民分布。」

  「雲國?那群偽君子手伸得倒是長。」周成言語中帶著譏諷,「覬覦羅浮海不是一天兩天了,願意折騰就隨他們。」

  李肅收起玉符,走回屍體旁,開始熟練檢查是否有值得回收的材料,同時不解道:「既然知道是探子,為何不乾脆清理掉?放任他們在眼皮底下晃悠,總覺得膈應。」

  周成搖頭,目光望向遠處主島方向上零星燈火:「你以為宗門不知道?那幫老狐狸,心裡清楚得很,之所以不動,就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釣大魚?」李肅有些疑惑。

  「雲國派探子來,無非幾個目的,摸清咱們在羅浮海的真實控制力,資源產出與布防弱點,或許還想找機會策反一些不得志的漁民或底層弟子。」

  「但不是最緊要的。」周成頓了頓,「他們真正想找的,恐怕和我們追查的,是同一類東西。」

  「那些心魔?」李肅猛然抬頭。


  周成點頭:「傳聞雲國皇室與咱們師出同門,對這些鬼東西感興趣也不出預料。」

  「所以,咱們是故意留著這些探子,讓他們幫忙找?」李肅恍然,隨即又皺眉,「可這不等於把情報也送出去了?」

  「送出去又如何?」周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魔狡詐,能模仿常人,極難追蹤。雲國探子想找到它們,就得深入險地,免不了和這些東西撞上。」

  「他們可不知道這鬼東西殺之不盡,惹上了就如同引火燒身。」

  李肅沉默片刻,咂巴了一下這話的意思:「這些彎彎繞繞真是累心,還不如痛快干一場。」

  「這叫驅虎吞狼,順便看看雲國到底派了些什麼貨色過來,宗門博弈哪有那麼簡單。」周成不再多言,目光掃過已被簡單處理過的現場。

  「有用的帶走,剩下的清理掉,這島過段日子,再安排新人填上。」

  李肅應了一聲,動作麻利地開始處置殘骸。

  火光不久後在小島邊緣騰起,帶著皮肉焦糊的氣味。

  很快又被海風吹散,什麼也沒剩下。

  ......

  十海里外。

  一艘狹長梭舟上,魚油燈忽明忽暗,印出兩道長影。

  葉苒穿著貼身的墨色水靠,濕漉漉的長髮被她用木棍簡單綰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頸側,臉上還帶著些許水汽。

  她坐在一張矮凳上,背脊依舊挺直,眉宇間的凜然生威也不再收斂。

  對面站著一名同樣身著水靠的中年漢子,正躬身低聲匯報。

  「殿下,東南、東北的布防圖已經基本核實,與紅運商行提供的情報偏差不大,但巡邏頻次比預期高了近兩成。」

  「另外,雲相宗最近在幾個主要漁區加設了定海柱,巡邏次數也有所提升,對我們的水下滲透增添了不少麻煩。」

  「意料之中。」葉苒指節規律敲桌,「襲擾事件頻發,雲相宗加強戒備是必然。定海柱的加設範圍記下來,回去讓陣法師研究,找出規律和可能的薄弱點。」

  「是。」中年漢子點頭,繼續道,「關於心魔的搜尋,目前尚未發現確切蹤跡。」

  「但根據近幾處疑似襲擊現場判斷,至少有五到七個心魔,在西北至東南一帶海域活動。」

  「行蹤飄忽,襲擊目標似乎沒有明確規律,但偏向於落單,修為較低或位置偏僻的漁民。」

  「沒有規律,就是最大的規律。」葉苒眸光微閃,「它們受本能驅使,落單弱小的目標更容易得手。」

  「告訴下面的人,不要主動靠近疑似區域,以觀察記錄為主。我們的目標是情報,不是送死。」

  「屬下明白。」中年漢子猶豫了一下,又道,「還有一事。」

  「雲相宗宣布將在兩個月後舉行秋試,選拔漁民中的佼佼者進入外門。此事在漁民中反響很大,不少人在積極準備,我們是否要安排人趁機潛入?」

  葉苒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時機不對,秋試選拔雲相宗審查必然嚴格,我們的人根基太淺容易暴露,先以收集情報為主。」

  葉苒頓了頓,又問道:「我讓你留意的那兩個人,有什麼發現?」

  中年漢子知道九公主指的是,與她同期安置過來的葉紫,以及那個引路的年輕漁民高要。

  「葉紫依舊深居簡出,極少與人接觸。」

  「每日除了必要的捕魚撿貝,便是待在島上,行為軌跡單一,未見異常實力展現或與外界聯絡跡象。」

  「暫時判斷為性格孤僻,膽小怕事的普通被擄漁女。」

  「至於高要......」漢子翻出一枚玉簡,神識掃過,「根據這幾日觀察和其他漁民處打探的消息,一個多月前被雲相宗擄來,因相貌俊秀被親傳弟子的汪瑤看中,安排到魚欄做帳房雜役。」

  「平日作息極為規律,每日往返於龜礁島和魚欄之間,勤於捕魚打理魚塘,近期似乎開始嘗試養殖靈雞。」

  「性格表現靦腆謹慎,與人為善,曾接濟過斷腿的老漁民張馬。」

  「修為在鍊氣二層,進展尚可但不算突出。」

  「無明顯可疑之處。」

  葉苒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指節停止了敲擊:「所以,你的結論是?」


  「屬下認為,高要應屬普通漁民,或因資質尚可被汪瑤隨手布下一子,但本身並無特殊,無需繼續投入人力探查。」

  「汪瑤......」她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無相魔門的人行事詭譎,她的關照未必是好事。」

  葉苒腦海中浮現那張俊秀的臉龐,那雙眼睛看人時總是微微下垂,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距離感。

  長得確實好看,是那種乾淨又脆弱的少年氣。

  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甚至憐惜。

  但也僅此而已了。

  羅浮海,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里,好看是最無用的東西。

  沒有實力,沒有靠山,再好的皮囊最終也不過是淪為玩物或養料。

  一個被洗腦圈養,努力掙扎求存的普通人罷了。

  「既然那高要並無突出之處,暫時不必關注,避免節外生枝。」

  葉苒做出決定,語氣淡然。

  「將人手集中到更重要的方向,繼續搜尋心魔蹤跡,並密切監視雲相宗秋試籌備的動向。」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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