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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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爾摩斯先生收到了一封從美國羅德島州普羅維登斯寄過來的信

  信的內容如下

  致福爾摩斯先生:

  一個無法言說的錯誤正在發生。那安息於天鵝角墓園的人,他的長眠正被褻瀆。不,更糟——某種東西正試圖藉由他的軀殼,或者說,他的遺骸,重返這個世界。

  他生前書寫黑暗與惡魔,如今黑暗似乎要將他重新帶回這個世界。

  我們恐懼的並非他,而是……另一個名字。

  您忠實的粉絲

  洛維爾.菲黎茲

  隨信是一張足以橫渡大西洋旅行的船票。

  ——至於那位安息者,一位默默無聞的美國怪奇小說作家,霍華德·菲利普斯,生前貧困潦倒,作品僅在廉價雜誌發表,死於腸癌,葬於家族墓穴。似乎沒什麼特別。

  但福爾摩斯不這麼認為。他花了整整兩天時間,通過各種渠道搜集這位作家的作品——包括那些刊登在《詭麗幻譚》上的故事集。

  「這個人……要麼是空前絕後的天才作家,要麼他書寫的是不為人知的宇宙真相,書中他描述的世界,還有那些古神……它們是真實存在的。」

  「然而這顆星球上的人不過是把他的作品當成一部虛構小說來看,他們並不了解那書中所描繪的恐怖。」

  福爾摩斯繼續說道:「也許有人,或者某種東西,極其認真地看待了他的故事。然後他試圖將故事裡的某種存在,召喚到現實中來。而那位菲利普斯先生的遺骸,無疑是最好的祭品。」

  我們乘坐最快的一班船抵達紐約,又轉火車北上。一路上,福爾摩斯沉默寡言,沉浸在那位普羅維登斯作家的作品中。

  天鵝角墓園坐落在城市東部的山坡上,俯瞰著灰色的納拉甘西特灣。

  一眼望去,並無異常。那位菲利普斯先生的墓穴完好,沒有破壞痕跡。

  墓園管理員:「晚上別待太久。最近……有聲音。還有光,從地底下透出來的光……」

  午夜,霧氣湧來,吞沒了整座墓園,世界縮小到手電筒光柱所及的範圍。

  一種低語開始縈繞在耳邊,不是風,不是人聲,是無數細微的、意義不明的音樂,鑽進腦袋,引起陣陣噁心和眩暈。

  福爾摩斯:「記住,無論看到什麼,保持理智。我們面對的可能不是犯罪,而是……某種超自然生物。」

  在我們下到墓穴後,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撲面而來——某種化學防腐劑,以及令人作嘔的腐屍味。

  家族墓穴里應有幾具棺槨。但屬於霍華德·菲利普斯的那具棺木……是打開的。

  不,不是被撬開。棺蓋被從內部推開,斜靠在棺壁上。棺內,空空如也

  福爾摩斯走近,用手電仔細照射棺木內部。

  他說道,「看這裡。」

  我湊過去。在棺木底部,原本放置遺體的位置,覆蓋著一層不知名的菌類生物。

  「這些……我從未見過,但它讓我想起故事裡描述的『星之彩』,一種未知的宇宙細菌」

  他站起身,手電的光掃過墓穴四周。

  「那裡,牆壁的石塊上,有一個手印。」

  「像是有人……從棺中起身,走到這裡,用手撐了一下牆。」福爾摩斯分析道

  在手電筒的照射下,墓穴內部被映照得格外通明。

  然而一種無法抗拒的、生理性的恐懼攫住了我。那不是對具體危險的恐懼,而是對「一切常理即將崩塌」的預感。

  在那之後,腳下的地磚開始墜落,周圍的牆壁亦開始斷裂,這一次,我們無路可退。

  福爾摩斯大喊道:「快跑!現在!」

  我們衝出了墓穴。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但福爾摩斯手中裝有樣本的玻璃瓶,和筆記本上匆忙描摹的詭異圖案,證明那不是夢。

  「奈亞拉托提普……」福爾摩斯喃喃道,「他的故事裡那被稱作千面之神的信使與代言人……如果那不是虛構,如果那真的是某個存在的名字……」

  接下來的幾天,福爾摩斯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專注投入調查。他拜訪了菲利普斯生前的少數友人(大多也是古怪的隱士或作家),得到一些支離破碎的信息:菲利普斯晚年沉迷於一個宏大的、未完成的「宇宙恐怖系列」,反覆提及一個「終將到來的恐怖」;他去世前幾個月,精神極度不安,聲稱「夢境與現實邊界正在溶解」,並恐懼某個「戴兜帽的高大身影」在窗外窺視;他的遺稿大部分被一位神秘「收藏家」買走,下落不明。


  更令人不安的是,福爾摩斯發現,最近幾個月,他常夢見「蠕行的混沌」和「沒有臉孔的吹笛人」。所有這些,都隱約指向那位作家作品中的某些意象。

  一天夜裡,他指著筆記本上描繪的棺內神秘圖案。「這個圖案,我在他未發表的筆記殘篇里見過類似描述,結合牆上那個手印的力量表現,以及『奈亞拉托提普』這個名字的反覆出現……我認為,發生在那座墓穴里的,不是簡單的屍體失蹤或復活。」

  福爾摩斯繼續說道:「菲利普斯的遺骸,或許已被『使用』了,作為在這個維度暫時錨定或顯形的介質。奈亞拉托提普,如果它存在,以其千面之神的特性,可能需要一個合適的『載體』。誰比那位在文字中描繪了它無數次、甚至可能無意間與它產生聯繫的人更合適呢?墓穴是空的,因為裡面的東西已經『離開』,牆上的手印……可能是『它』離開時,力量尚未完全控制的表現。」

  「那我們該怎麼辦?通知教會?或者……」奧菲斯特問道

  「對付超自然存在?我們毫無經驗,奧菲斯特。」福爾摩斯笑出了聲,「但我們可以追查世俗的線索。那位買走遺稿的『神秘收藏家』,以及給我們寄信的那個傢伙。他們可能是同一人,或者屬於某個未知團體。」

  就在福爾摩斯計劃深入追查時,一封新的信件送到了貝克街。同樣的牛皮紙信封,同樣的暗紅蠟封。

  這次內容更短:

  福爾摩斯先生:

  你們已目睹門扉。勿再深究。它已戴上面具,行走於黃昏邊緣。普羅維登斯並非終點,而是起點。接下來的旅程中,它將前往阿卡姆,前往密斯卡托尼克河谷,前往那些在故事中被標記的地點。它要去完成作者未完成的「揭示」。

  有些知識一旦被書寫,便不再安靜。有些門一旦被瞥見,便無法真正關閉。

  忘記這一切。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在理智尚存之時。

  ——一個知曉代價的人

  隨信附上了另一張匯票,金額足以讓福爾摩斯舒適地度過餘生。顯然是封口費,或者說,警告。

  福爾摩斯盯著信紙,說道:「我們明天去阿卡姆。」

  「但是信里警告……」

  「正因為警告,才更要去。」他的眼中重新燃起那種我熟悉的、面對挑戰時的火焰,「如果真如我所推測,某個不應存在於世的東西,正披著已故作家的『身份』或『概念』,試圖在這個世界製造某種『揭示』或混亂,那麼,僅僅因為恐懼而退縮,不符合我的原則。況且……」

  「我很好奇。理智告訴我這不過是某個傢伙的惡作劇,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個超越理智的答案。我想親眼看看,那答案究竟是什麼。」

  最終,我們乘上了前往阿卡姆的火車。窗外,新英格蘭的風景在秋日陽光下顯得寧靜而正常,福爾摩斯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忽然背誦起菲利普斯先生某篇故事中的句子:

  「人類最古老而強烈的情緒,便是恐懼;而最古老最強烈的恐懼,便是對未知的恐懼。」

  火車轟鳴著,駛向籠罩在迷霧中的阿卡姆,駛向密斯卡托尼克河畔,駛向那個在作家筆下反覆出現的、充滿瘋狂與秘密的小鎮。而前方等待著福爾摩斯的的,是否真的是那位從空墓中消失的作家,還是某個借用了他的形貌與知識的、更加古老而恐怖的存在?又或者,這兩者之間的界限,早已在那座墓穴中,徹底模糊、融合?

  福爾摩斯不再說話,只是凝視著窗外逐漸黯淡的天色。

  旅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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