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星宮雙聖
天星島聖山最高處，雲霧盡散，星輝垂落。
金奎單膝跪地，姿態恭敬到了極點：「屬下金奎，參見雙聖。」
虛空中沉默片刻，一道溫潤渾厚的男音響起：「師弟，現今局勢如何？」
「啟稟雙聖，近四十年來，外海局勢平穩，正魔兩道蟄伏未動，星宮一切如常。唯有兩事，屬下認為需向二位稟報。」
溫青的聲音隨之傳來，清越中帶著一絲好奇：「哦？何事？」
「約四十八年前，聖山接引殿測出一名金系天靈根弟子，名喚厲飛雨。其身份已查實，乃荊棘島上一個已解散的小家族旁支血脈，身世清白。因其資質罕見，屬下不敢輕忽，便交由馬長老親自教導，安置於聖山六十九層，與靈丫頭一同修行至今。」
「天靈根？」凌嘯風的聲音里多了幾分興趣，「沒想到時隔數百年，星宮又收到了天靈根弟子。讓他與靈兒一同修煉倒是沒什麼問題。不過其人如何？如今什麼境界了？」
金奎恭敬回答：「已入假丹境多年，隨時可以結丹，不過似有刻意壓制的意思，像是想等靈丫頭。不過其人有些特別，這也是第二件想向雙聖稟告之事。」
「說來聽聽。」
「此子除天靈根資質外，於功法之道上，似有殊異才情。」金奎道，「他自行挑選了藏經閣內無人練成的上古功法《三恆耀世訣》，上手極快，修行順暢。後來，馬長老奉屬下之命，以一些高深殘卷相試。此子竟能參詳推演，不僅提出修補思路，更在實際修煉中指點了靈丫頭功法關隘，使其修行順遂不少。」
「莫非是元嬰老怪奪舍？」凌嘯風脫口而出。
「夫君這是什麼話。」溫青嗔道，「師弟辦事向來穩妥，難道會忽略這些？必是已驗證無虞，才會與我們分說。」
凌嘯風連忙道：「夫人說得是。只是縱觀古今，能自行推演同境功法者都是鳳毛麟角，難免驚疑。」
金奎取出一枚玉簡，雙手捧起：「約四年前，他主動獻上一門自創的秘術，名為『魂棺術』。此術專防奪舍，構思精巧。屬下謹慎起見，耗時三年令人試練驗證，確有效用，乃實實在在的獨創之法。」
話音落下，兩道神識幾乎同時探入玉簡。
短暫的沉默後，雙雙驚疑出聲。
「此等秘法……當真玄奇。」
「甚妙。」溫青的聲音里多了幾分沉吟，「竟還是能創法的絕世天才……」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凌嘯風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星宮如果說有什麼固定穩定的傳承，那恐怕就是雙聖的雙修秘法了。
他們此番最後衝刺，結果已經很明顯——還是無法突破。
這個時候，便要為星宮謀劃後路了。
「夫人，我們此刻想的是否是同一件事？」凌嘯風意有所指。
溫青沉吟片刻：「嗯……那件事，首先要看靈兒的意願，其次我們也要親自看看那小子，才能做最後決定。」
「夫人說得是。」
溫青忽然又問：「師弟，你認為靈兒與他合適嗎？」
金奎略作猶豫，還是開口：「此事關乎星宮未來，屬下不敢妄言。不過，以屬下這些年觀察來看，厲飛雨此子天資、心性皆是上上之選，與靈丫頭相處亦是融洽。靈丫頭往日……少與人親近，這些年倒常向他請教修煉疑難，他也每每都能指點解惑，使靈丫頭進境頗為順利。至於他本人……身世清白，不慕外物，一心向道，亦無私交過密之人。」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此子在功法之道上的殊異才情，或許比其天靈根資質更為難得。約三四年前，他指點少主修煉土系功法時，曾談及一個……屬下聞所未聞的理論。」
「哦？」
「他言道，可將五行視作『五種狀態』，而非固定屬性，並演示了『以金生土，短暫模擬土系靈力』之法。雖僅是短暫模擬，遠非改變靈根，但其思路……與當今主流功法之理截然不同。」
金奎取出一顆留影珠：「屬下覺此論驚世駭俗，不知深淺，已將其言論詳細記錄。因其涉及五行生剋根本之理，屬下不敢擅斷，故今日特來稟告雙聖。」
兩道神識再次探入。
這一次，沉默更久。
良久，溫青才開口：「你去將此子帶來，讓我們親自一談。」
「是。」
……
進入星宮將近五十年了，厲飛雨終於踩上了那光凝台階，一步步登臨聖山之頂。
此處並非宮殿樓宇，而是一座仿佛截取天外星辰一角而成的觀星台。四周無壁，唯有無數浮石懸浮流轉，星輝與靈韻交織。再往上，是一塊巨大的奇石，天星雙聖應該就在其中閉關。
「弟子厲飛雨，拜見雙聖。」
他單膝跪地，姿態恭敬。心中卻早已提起十二萬分警惕，將自身氣息收斂得圓融無礙，只展現出純粹的假丹境修為，臉上帶著一絲克制的緊張——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一道溫和卻仿佛能穿透一切虛妄的神識在他身上輕輕掃過，如同清風拂面。
厲飛雨心中一凜，面上卻紋絲不動。
「免禮。」溫青的聲音響起，清越平和，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大長老已將你之事詳細稟報。金系天靈根，又擅功法推演，更有獨創秘術……你能來星宮，實乃幸事。」
「弟子惶恐。」厲飛雨依舊保持躬身，「全賴星宮收留，馬長老教導，金長老垂青，弟子方能安心修行，偶有所得，不敢稱才。」
「不必過謙。」凌嘯風開口，聲音渾厚直率，「那《三恆耀世訣》乃上古功法，晦澀難練，你如何上手如此之快？可是從前接觸過類似傳承？」
厲飛雨心念電轉，早有準備：「回稟聖尊，弟子出身鄉野，得知有修仙之姿時，家族已經離散，未曾接觸過任何傳承。至於上手快慢……詳細感受難以描述，只是覺得它應該那樣練才對。部分不暢通的地方，稍作調整即可。」
「哦？」凌嘯風來了興趣，「把你修煉的《三恆耀世訣》給我們看看。」
厲飛雨早有準備，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奉上。
片刻後，凌嘯風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疑惑：「你這功法……怎麼只有結丹期？元嬰篇呢？」
「回聖尊，弟子愚鈍。」厲飛雨坦然道，「弟子只能依照功法內容與自我認知，推演下一境界的功法，無法跨境界推演。《三恆耀世訣》原本的元嬰篇章殘缺太多，且許多描述明顯與今世脫節，需要徹底重寫。弟子打算結丹之後，再潛心推演元嬰部分。」
此言一出，虛空中陷入沉默。
兩道神念在暗中交匯。
「夫人，你看看這結丹期的功法……」
「看過了。寫得……非常完美。不是勉強能用，是真正可以修煉的正統功法。」
「一個假丹境修士，能推演出這種層次的功法？」
「所以我才說，此子才情，堪稱妖孽。」
沉默片刻，溫青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緩和了幾分：「你對功法原理，見解獨到。你呈上的『魂棺』秘術我們也看過，構思精巧，效用不凡。更難得的是，你竟捨得將此等自創秘術主動獻出。為何？」
厲飛雨神色坦然，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混合了抱負與謹慎的神情：「回聖尊，弟子出身微末，修行數十年，雖未正式歷練，但也知人心險惡，修仙界只會更甚。奪舍、控魂等手段防不勝防，弟子創造此術，初衷便是為自己增添一份保障。」
他頓了頓，繼續道：「後來覺得，此術或對星宮有益。星宮待弟子不薄，弟子既有所得，不敢藏私。且……弟子私心以為，獻上此術，或許能證明自身些許價值，換取更安穩的修行環境，與將來可能接觸更高深道理的機會。」
坦誠中有野心，謹慎中有進取。
溫青眼中多了幾分考量。
沉默片刻，她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大長老言，你曾與靈兒論及五行，有『五行化變，視作狀態』之論。此論……從何而來？」
壓力悄然降臨。
兩道神念落在身上，等待著他的解釋。這不是簡單的問詢，而是對他「才情」的探究。
厲飛雨早已備好說辭，神色從容道：「回聖尊，弟子這些年翻閱古籍，看到不少有意思的句子。比如《天問》有云：『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誰能極之？』又比如《洞玄真解》中提過：『五行之變，窮極思之，或可通神。』」
他微微一頓，像是在組織思路：「弟子便由此而想，既然上古先賢能於混沌中開闢修行之路，為何我們不能重新思考五行本身？現有功法皆言五行生剋，但生克之理，是否只是表象？若將五行視為五種『狀態』，而非固定不變的『屬性』，或許能打開另一條路。」
「比如，」他抬手，掌心浮現一縷金光，那金光漸漸凝重，最終帶上了一絲土黃色的氣息，「金是『收斂』『凝聚』，土是『承載』『穩定』。這兩種狀態之間，是否可能存在某種通道？弟子嘗試以金生土，雖不能真正改變靈根，卻能短暫模擬土行靈力。這便是弟子那套想法的雛形。」
他收起那縷光芒，語氣謙遜道：「不過弟子修為尚淺，見識尚短，許多地方還很模糊。這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無法整理成完整的修煉方式，當不得真。」
虛空中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溫青才開口，語氣里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你……很好。」
凌嘯風也道：「你這份才情，難得。結丹之事，不必再等靈兒了。早日結丹，莫要耽擱。」
厲飛雨微微一愣，隨即行禮：「弟子謹遵聖諭。」
「對了。」凌嘯風忽然問，「你對靈兒，印象如何？」
厲飛雨一怔，隨即認真道：「凌師兄為人溫厚，修煉刻苦，悟性亦佳。只是早年自行摸索，根基稍有不穩。這些年相處，師兄待弟子真誠，弟子亦敬重師兄。若說印象……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
溫青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促狹：「你這聲『師兄』，有幾分真誠？真看不出來？」
厲飛雨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一絲尷尬，略作遲疑，還是坦然道：「不敢欺瞞聖尊。凌師兄……弟子初見時便覺得有些不同，後來相處日久，自然看得出來。只是男扮女裝必有緣由，若無必要，弟子維持原稱便是。」
元磁神山上，溫青與凌嘯風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滿意。
「行了，你且下去吧。」溫青道，「早日結丹。」
「弟子告退。」
厲飛雨躬身行禮，倒退幾步，轉身離去。
星光灑落，照著他拾階而下的背影。
溫青收回探究的神識，輕聲道：「夫君覺得如何？」
凌嘯風沉吟片刻，道：「心性沉穩，不卑不亢，才情驚艷，卻不恃才傲物。更重要的是……他看出來了，卻裝作沒看出來。」
「是啊。」溫青微微一笑，「這分寸，最難得了。」
兩人相視一眼，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若靈兒願意，待他結丹之後，便將事情定下來吧。」溫青說道。
「夫人說得對。」凌嘯風立刻附和，「此事若能定下，也算是解決了星宮一大隱患。」
金奎單膝跪地，姿態恭敬到了極點：「屬下金奎，參見雙聖。」
虛空中沉默片刻，一道溫潤渾厚的男音響起：「師弟，現今局勢如何？」
「啟稟雙聖，近四十年來，外海局勢平穩，正魔兩道蟄伏未動，星宮一切如常。唯有兩事，屬下認為需向二位稟報。」
溫青的聲音隨之傳來，清越中帶著一絲好奇：「哦？何事？」
「約四十八年前，聖山接引殿測出一名金系天靈根弟子，名喚厲飛雨。其身份已查實，乃荊棘島上一個已解散的小家族旁支血脈，身世清白。因其資質罕見，屬下不敢輕忽，便交由馬長老親自教導，安置於聖山六十九層，與靈丫頭一同修行至今。」
「天靈根？」凌嘯風的聲音里多了幾分興趣，「沒想到時隔數百年，星宮又收到了天靈根弟子。讓他與靈兒一同修煉倒是沒什麼問題。不過其人如何？如今什麼境界了？」
金奎恭敬回答：「已入假丹境多年，隨時可以結丹，不過似有刻意壓制的意思，像是想等靈丫頭。不過其人有些特別，這也是第二件想向雙聖稟告之事。」
「說來聽聽。」
「此子除天靈根資質外，於功法之道上，似有殊異才情。」金奎道，「他自行挑選了藏經閣內無人練成的上古功法《三恆耀世訣》，上手極快，修行順暢。後來，馬長老奉屬下之命，以一些高深殘卷相試。此子竟能參詳推演，不僅提出修補思路，更在實際修煉中指點了靈丫頭功法關隘，使其修行順遂不少。」
「莫非是元嬰老怪奪舍？」凌嘯風脫口而出。
「夫君這是什麼話。」溫青嗔道，「師弟辦事向來穩妥，難道會忽略這些？必是已驗證無虞，才會與我們分說。」
凌嘯風連忙道：「夫人說得是。只是縱觀古今，能自行推演同境功法者都是鳳毛麟角，難免驚疑。」
金奎取出一枚玉簡，雙手捧起：「約四年前，他主動獻上一門自創的秘術，名為『魂棺術』。此術專防奪舍，構思精巧。屬下謹慎起見，耗時三年令人試練驗證，確有效用，乃實實在在的獨創之法。」
話音落下，兩道神識幾乎同時探入玉簡。
短暫的沉默後，雙雙驚疑出聲。
「此等秘法……當真玄奇。」
「甚妙。」溫青的聲音里多了幾分沉吟，「竟還是能創法的絕世天才……」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凌嘯風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星宮如果說有什麼固定穩定的傳承，那恐怕就是雙聖的雙修秘法了。
他們此番最後衝刺，結果已經很明顯——還是無法突破。
這個時候，便要為星宮謀劃後路了。
「夫人，我們此刻想的是否是同一件事？」凌嘯風意有所指。
溫青沉吟片刻：「嗯……那件事，首先要看靈兒的意願，其次我們也要親自看看那小子，才能做最後決定。」
「夫人說得是。」
溫青忽然又問：「師弟，你認為靈兒與他合適嗎？」
金奎略作猶豫，還是開口：「此事關乎星宮未來，屬下不敢妄言。不過，以屬下這些年觀察來看，厲飛雨此子天資、心性皆是上上之選，與靈丫頭相處亦是融洽。靈丫頭往日……少與人親近，這些年倒常向他請教修煉疑難，他也每每都能指點解惑，使靈丫頭進境頗為順利。至於他本人……身世清白，不慕外物，一心向道，亦無私交過密之人。」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此子在功法之道上的殊異才情，或許比其天靈根資質更為難得。約三四年前，他指點少主修煉土系功法時，曾談及一個……屬下聞所未聞的理論。」
「哦？」
「他言道，可將五行視作『五種狀態』，而非固定屬性，並演示了『以金生土，短暫模擬土系靈力』之法。雖僅是短暫模擬，遠非改變靈根，但其思路……與當今主流功法之理截然不同。」
金奎取出一顆留影珠：「屬下覺此論驚世駭俗，不知深淺，已將其言論詳細記錄。因其涉及五行生剋根本之理，屬下不敢擅斷，故今日特來稟告雙聖。」
兩道神識再次探入。
這一次，沉默更久。
良久，溫青才開口：「你去將此子帶來，讓我們親自一談。」
「是。」
……
進入星宮將近五十年了，厲飛雨終於踩上了那光凝台階，一步步登臨聖山之頂。
此處並非宮殿樓宇，而是一座仿佛截取天外星辰一角而成的觀星台。四周無壁，唯有無數浮石懸浮流轉，星輝與靈韻交織。再往上，是一塊巨大的奇石，天星雙聖應該就在其中閉關。
「弟子厲飛雨，拜見雙聖。」
他單膝跪地，姿態恭敬。心中卻早已提起十二萬分警惕，將自身氣息收斂得圓融無礙，只展現出純粹的假丹境修為，臉上帶著一絲克制的緊張——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一道溫和卻仿佛能穿透一切虛妄的神識在他身上輕輕掃過，如同清風拂面。
厲飛雨心中一凜，面上卻紋絲不動。
「免禮。」溫青的聲音響起，清越平和，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大長老已將你之事詳細稟報。金系天靈根，又擅功法推演，更有獨創秘術……你能來星宮，實乃幸事。」
「弟子惶恐。」厲飛雨依舊保持躬身，「全賴星宮收留，馬長老教導，金長老垂青，弟子方能安心修行，偶有所得，不敢稱才。」
「不必過謙。」凌嘯風開口，聲音渾厚直率，「那《三恆耀世訣》乃上古功法，晦澀難練，你如何上手如此之快？可是從前接觸過類似傳承？」
厲飛雨心念電轉，早有準備：「回稟聖尊，弟子出身鄉野，得知有修仙之姿時，家族已經離散，未曾接觸過任何傳承。至於上手快慢……詳細感受難以描述，只是覺得它應該那樣練才對。部分不暢通的地方，稍作調整即可。」
「哦？」凌嘯風來了興趣，「把你修煉的《三恆耀世訣》給我們看看。」
厲飛雨早有準備，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奉上。
片刻後，凌嘯風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疑惑：「你這功法……怎麼只有結丹期？元嬰篇呢？」
「回聖尊，弟子愚鈍。」厲飛雨坦然道，「弟子只能依照功法內容與自我認知，推演下一境界的功法，無法跨境界推演。《三恆耀世訣》原本的元嬰篇章殘缺太多，且許多描述明顯與今世脫節，需要徹底重寫。弟子打算結丹之後，再潛心推演元嬰部分。」
此言一出，虛空中陷入沉默。
兩道神念在暗中交匯。
「夫人，你看看這結丹期的功法……」
「看過了。寫得……非常完美。不是勉強能用，是真正可以修煉的正統功法。」
「一個假丹境修士，能推演出這種層次的功法？」
「所以我才說，此子才情，堪稱妖孽。」
沉默片刻，溫青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緩和了幾分：「你對功法原理，見解獨到。你呈上的『魂棺』秘術我們也看過，構思精巧，效用不凡。更難得的是，你竟捨得將此等自創秘術主動獻出。為何？」
厲飛雨神色坦然，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混合了抱負與謹慎的神情：「回聖尊，弟子出身微末，修行數十年，雖未正式歷練，但也知人心險惡，修仙界只會更甚。奪舍、控魂等手段防不勝防，弟子創造此術，初衷便是為自己增添一份保障。」
他頓了頓，繼續道：「後來覺得，此術或對星宮有益。星宮待弟子不薄，弟子既有所得，不敢藏私。且……弟子私心以為，獻上此術，或許能證明自身些許價值，換取更安穩的修行環境，與將來可能接觸更高深道理的機會。」
坦誠中有野心，謹慎中有進取。
溫青眼中多了幾分考量。
沉默片刻，她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大長老言，你曾與靈兒論及五行，有『五行化變，視作狀態』之論。此論……從何而來？」
壓力悄然降臨。
兩道神念落在身上，等待著他的解釋。這不是簡單的問詢，而是對他「才情」的探究。
厲飛雨早已備好說辭，神色從容道：「回聖尊，弟子這些年翻閱古籍，看到不少有意思的句子。比如《天問》有云：『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誰能極之？』又比如《洞玄真解》中提過：『五行之變，窮極思之，或可通神。』」
他微微一頓，像是在組織思路：「弟子便由此而想，既然上古先賢能於混沌中開闢修行之路，為何我們不能重新思考五行本身？現有功法皆言五行生剋，但生克之理，是否只是表象？若將五行視為五種『狀態』，而非固定不變的『屬性』，或許能打開另一條路。」
「比如，」他抬手，掌心浮現一縷金光，那金光漸漸凝重，最終帶上了一絲土黃色的氣息，「金是『收斂』『凝聚』，土是『承載』『穩定』。這兩種狀態之間，是否可能存在某種通道？弟子嘗試以金生土，雖不能真正改變靈根，卻能短暫模擬土行靈力。這便是弟子那套想法的雛形。」
他收起那縷光芒，語氣謙遜道：「不過弟子修為尚淺，見識尚短，許多地方還很模糊。這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無法整理成完整的修煉方式，當不得真。」
虛空中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溫青才開口，語氣里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你……很好。」
凌嘯風也道：「你這份才情，難得。結丹之事，不必再等靈兒了。早日結丹，莫要耽擱。」
厲飛雨微微一愣，隨即行禮：「弟子謹遵聖諭。」
「對了。」凌嘯風忽然問，「你對靈兒，印象如何？」
厲飛雨一怔，隨即認真道：「凌師兄為人溫厚，修煉刻苦，悟性亦佳。只是早年自行摸索，根基稍有不穩。這些年相處，師兄待弟子真誠，弟子亦敬重師兄。若說印象……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
溫青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促狹：「你這聲『師兄』，有幾分真誠？真看不出來？」
厲飛雨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一絲尷尬，略作遲疑，還是坦然道：「不敢欺瞞聖尊。凌師兄……弟子初見時便覺得有些不同，後來相處日久，自然看得出來。只是男扮女裝必有緣由，若無必要，弟子維持原稱便是。」
元磁神山上，溫青與凌嘯風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滿意。
「行了，你且下去吧。」溫青道，「早日結丹。」
「弟子告退。」
厲飛雨躬身行禮，倒退幾步，轉身離去。
星光灑落，照著他拾階而下的背影。
溫青收回探究的神識，輕聲道：「夫君覺得如何？」
凌嘯風沉吟片刻，道：「心性沉穩，不卑不亢，才情驚艷，卻不恃才傲物。更重要的是……他看出來了，卻裝作沒看出來。」
「是啊。」溫青微微一笑，「這分寸，最難得了。」
兩人相視一眼，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若靈兒願意，待他結丹之後，便將事情定下來吧。」溫青說道。
「夫人說得對。」凌嘯風立刻附和，「此事若能定下，也算是解決了星宮一大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