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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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髮老者與儒生玄夜遠遠望著結界內密談的兩人,心中忐忑難安。燕家堡經此一劫,築基修士折損過半,更同時開罪七派與鬼靈門,前途一片晦暗。

  「玄夜,你說老祖與那面具人到底在談什麼?」紅髮老者忍不住再次低聲問道,鬚髮皆張的臉上滿是焦躁。

  儒生玄夜望著結界方向,搖了搖頭:「難猜。但定然關係著我燕家堡存續之計。」

  「存續?如今我們還有什麼存續可言!」紅髮老者憤然道,「七派視我等為叛逆,鬼靈門少主又死在這裡……便是他國那些死在此處的修士親朋,也不會善罷甘休!哪還有未來可言!」

  「當真一點希望都沒有了麼?」玄夜將目光轉向不遠處那道倩影——燕如嫣正安靜地立於廢墟邊緣,絕美的臉上帶著幾分茫然,幾分認命般的平靜。

  「如嫣?對……如嫣是天靈根!」紅髮老者眼睛陡然一亮,隨即又猛地僵住,「等等!如嫣與王蟬立了生死咒,王蟬魂飛魄散,為何如嫣……安然無恙?」

  玄夜聞言,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輕鬆,只有深沉的疲憊與無奈。

  兜兜轉轉,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個令人窒息的困局之中。

  ……

  隔音結界內,氣氛凝滯。

  「王蟬雖看似灰飛煙滅,但其一魂三魄早已被我抽出。」厲飛雨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憑此殘魂雖無法復生其人,卻也……不算死絕。」

  抽魂之舉,一方面是讓王蟬魂魄殘缺,更深地沉入《織夢大法》編織的幻境;二則,便是留下這關鍵的籌碼。

  燕家老祖臉色陰鬱得能滴出水來。

  他先前之所以對瘋魔的王蟬處處留手,除了顧忌其鬼靈門少主的身份,最根本的原因便是那生死咒!

  王蟬若死,燕如嫣必遭反噬。

  而燕如嫣,才是燕家堡未來真正的希望所在,是他不得不「投鼠忌器」的根本。

  當然,他也徹底錯估了被操控後、催谷至毀滅極限的王蟬所能爆發的戰力,那幾式霸絕刀法,連他都吃了大虧。

  「所以,」燕家老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胸膛因壓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你真正的目標,是嫣兒?」

  確實,即便同時得罪七派與鬼靈門,對燕家堡而言也非必死之局。

  他們完全可以斷尾求生,捨棄大部分基業與族人,集中精銳護送燕如嫣遠遁他國。以天靈根之資,任何宗門都會敞開大門。

  但厲飛雨手中那「一魂三魄」,卻成了掐滅這最後希望的鐵鉗。

  「老祖明鑑。」厲飛雨語氣依舊淡然,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欣賞,「如嫣小姐天生麗質,資質超絕,晚輩見之,確生求凰之心。還請老祖成全。」

  燕家老祖目光閃爍,眼角餘光迅速丈量著兩人之間不足三丈的距離。

  他重傷在身,但若突然暴起發難,如此近距,對方一個築基修士,來得及祭出防禦嗎?

  可眼前這面具少年氣定神閒的姿態,完全不似作偽,讓他心生忌憚,一時竟不敢妄動。

  厲飛雨的確不是裝的。

  三丈距離,莫說燕家老祖已然重傷,便是全盛時期,對他而言也構不成任何威脅。

  那是比思緒更快、絕無反應空隙的絕對領域。

  「你說能助燕家堡渡過此劫,」燕家老祖強壓翻騰氣血,沉聲道,「可若失了嫣兒,我燕家堡還有何未來可言?」

  「簡單。」厲飛雨答道,「燕家即刻化整為零,分批撤離越國。只要有人能抵達花雨國,持我信物,自會有人接應安置。」

  「花雨國?」燕家老祖瞳孔微縮。

  那地方靠近正道盟勢力範圍,卻並非其直屬,距離越國何止萬里!需穿越元武、溪、剎雲數國,路途遙遠,不確定性太多了。

  「小友竟是來自花雨國?」他驚疑不定,「為何千里迢迢,來此越國行事?」

  厲飛雨輕輕一嘆,語氣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誠懇:「唉,實不相瞞,我等行事風格,在常人看來或許略顯……酷烈。我等雖不在意世人眼光,但總需顧及同道感受。故而,有些事,便只好走得遠些來做了。」

  這話虛偽至極,聽在燕家老祖耳中,卻反而增添了幾分可信。


  能伏殺兩名結丹修士,絕非一個築基小輩能獨立完成。這夥人行事神秘狠辣,風格迥異於本地任何勢力,明顯是外來者。

  他們必然已在越國潛伏多時,甚至在燕家堡內早有內應,否則怎會如此精準地掌握生死咒這等隱秘?

  一切線索仿佛瞬間串聯起來。

  原來在七派與魔道六宗的明爭暗鬥之下,竟還有第三方勢力暗中攪動風雲!行事比魔道更詭譎難測,手段更肆無忌憚。

  與這樣的勢力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可如今的燕家堡,已是走投無路。

  唯一的翻盤希望燕如嫣,性命還捏在對方手中。

  燕家堡,已無籌碼可講。

  「還請小友交個底,也好讓我等……死心塌地。」燕家老祖試圖做最後的試探。

  厲飛雨卻堅決地搖頭:「此事萬萬不可。唯有抵達目的地,接上頭後,下一步安排方能透露。在此之前,絕無可能探知半分。」

  燕家老祖心下一沉。

  對方越是謹慎保密,越說明所圖非小,接下來在越國恐怕還會有更大的風波。

  這份「堅持」,無形中反而讓整個說辭顯得更為真實。

  「老夫最後問一句,」燕家老祖目光銳利地看向厲飛雨,「你們……究竟要如何對待嫣兒?」

  厲飛雨略一沉吟,坦然道:「既已說到此處,我也不再諱言。我需要如嫣姑娘輔助修煉一門特殊功法,並非雙修,而是輔修。同時,我會傳她相應的高階功法,令她在輔助過程中亦能獲益。只要她願意配合,將來我必全力助其結嬰,此言可鑑。」

  「王蟬求親,尚立下生死咒為憑。」燕家老祖試圖爭取一點保障,「小友難道……不需表示些什麼嗎?」

  厲飛雨聞言,卻是微微一笑,反問道:「老祖當真認為,那生死咒……是好事麼?」

  燕家老祖一時語塞。

  「好了,時不我待。」厲飛雨不再多言,揮手撤去隔音結界,「我給老祖一刻鐘時間安排。一刻鐘後,我帶如嫣姑娘離開。」

  說罷,他留下一個儲物袋,轉身走向不遠處的一處斷崖邊,負手而立,留給燕家堡眾人一個莫測的背影。

  儲物袋中,有百萬靈石,用來輔證他話的可靠性。即便對燕家堡這樣的結丹家族而言,百萬靈石也不是小數目了,作為安家費的話,已經足以展現實力了。

  至於花雨國的接應……那當然是子虛烏有的啦。

  這不過是為絕望中的燕家堡編織的一個虛幻希望,一根能讓他們掙扎著活下去的脆弱稻草。

  依照厲飛雨那帶有濃厚江湖色彩的善惡觀,燕家堡落得如此境地,也算不得冤枉。

  這一切布局的根源,實則要追溯到更早之前。

  厲飛雨為修煉《真陽訣》追求至陽,完全放棄了陰陽調和,甚至刻意強化陽屬性。

  如此修煉,單靠己身已難平衡,急需外力輔助「淬陽」。這輔助者不能是韓雲舒或辛如音,以免耽誤她們自身修行;需得修為能跟上他的步伐,方可長期協作;最好還能將「淬陽」帶來的負擔轉化為修煉助力。

  答案顯而易見——能勉強跟上他修煉速度的,唯有真正的天靈根。

  而燕如嫣,正是這稀世資質的所有者。

  進一步推演,只需為燕如嫣量身打造一套「陽極生陰」的高階功法,她便是一個能與他同步提升、互惠互利的完美輔修者。

  需求既定,計劃隨之調整。

  這才有了針對王蟬、李氏兄弟乃至整個燕家堡的連環算計。

  既要達成目的,又需留下一定的迴轉餘地——畢竟是長期共同修煉的夥伴,可以有所制衡,卻不能徹底逼入絕境。

  於是,「花雨國」的謊言誕生。

  待燕家堡眾人歷盡艱辛抵達那片虛無的應許之地時,他早已帶著燕如嫣遠遁亂星海了。

  他心中已有計較:待燕如嫣結丹之後,主動權便不在她手。

  若她識趣配合,繼續為其所用,甚至助其結嬰也未嘗不可。

  至於燕家堡的善後……韓雲舒與辛如音將留在天南,更安全。

  他離開前會將她們送往落雲宗,依舊扮演天靈根弟子的角色。


  昔日化刀塢的「木靈根」記錄無關緊要,屆時換個「水靈根」身份,還能順勢學個《千浪訣》。

  待韓雲舒站穩腳跟,可視燕如嫣的表現,決定是否收攏幾名流落在外的燕家子弟。

  簡單收幾個有靈根的當記名弟子,便足以應付未來可能的「交代」。

  等到燕如嫣真有能耐、也有心思回頭照拂家族時,當年那些築基期的核心族人,沒了家族資源支撐,恐怕也早已化作黃土了。

  唉,也是夢回前世做任務的日子,坑蒙拐騙無所謂不用其極了……

  未過多久,一道纖細的身影緩步走近。

  燕如嫣在厲飛雨身後數步處停下,微微垂首,聲音輕柔恭順:「如嫣……見過公子。」

  她的神態與原著中描述無二,一副全然聽從長輩安排、乖巧懂事的模樣,看不出太多個人情緒。

  厲飛雨沒有回頭,只將一枚溫潤玉牌向後輕輕一拋,準確地落入燕家老祖手中。

  「玉牌之中,有路線圖、接應暗語與信物樣式。」他的聲音隨風傳來,「望老祖……早作決斷。」

  玉牌入手微沉,燕家老祖神識匆匆一掃,其中信息詳盡得令人心驚,仿佛確有其事。

  他抬頭望向斷崖邊那一站一立的兩個身影,又看了看手中玉牌,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無比的嘆息。

  殘陽如血,映照著滿目瘡痍的燕家堡,也映照著一條註定遍布荊棘,前途未卜的離散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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