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黃龍集(下)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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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純粹閃避,偶爾會與屍傀對上一招半式。

  男傀拳轟來,他以掌接,借力旋身;女傀掌切至,他抬臂格擋,順勢卸力。

  每一次接觸,都讓他對這方天地的「武道規則」多一分體悟。

  力道傳導的滯澀、真氣外放的艱難、空氣阻力的微妙變化……

  而他選擇的應對方式,越來越「險」。

  不是故意放水,而是主動踏入險境——在男屍傀拳將至未至時,故意慢上半拍;在女屍傀掌封死退路時,偏偏往絕處走。

  這是一種極為偏門的實戰開竅法,喚作「行惡勢」。

  勢有善惡。善勢順天應人,以正合,以奇勝;惡勢則逆勢而行,專走偏鋒,於絕境中逼出潛能。

  如同懸崖邊練劍,失足便是萬劫不復,可若能穩住,那一步踏出,便是新生。

  前世厲飛雨初開眼竅,便是在一處絕地任務中,被三名同級輪迴者圍殺,他行惡勢搏殺,於死境中窺見一線光明,眼竅自開。

  如今,場景重現。

  拳影如山,掌風如潮。厲飛雨在方寸之地騰挪,衣衫已被勁風撕裂數處,左肩被男拳擦過,火辣辣地疼。

  可他眼中,某種東西正在甦醒。

  某一刻——

  男屍傀一拳直搗心口,女屍傀同時雙掌合擊太陽穴。前後夾擊,退無可退。

  厲飛雨不退了。

  他站定,閉眼。

  體內真氣奔流,百日築基打通的三百六十五處大竅齊齊震顫,氣血如江河決堤,沖向體內深處某些虛無的「點」。

  那裡,是眼竅所對應的九大秘竅。

  前世開過,今世再開,本該水到渠成。可兩個世界的法則差異,讓這「點」始終蒙著一層薄紗。

  現在,生死一線的壓迫,惡勢催發的潛能,加上前世經驗指引——薄紗,碎了。

  轟——!

  無聲的轟鳴在識海中炸開。

  厲飛雨睜眼。

  世界,變了。

  他看見了——男屍傀拳鋒上細微的氣流擾動,像水面漣漪般清晰。

  他看見了——女屍傀掌緣皮膚下肌肉纖維的收縮舒張,節奏分明。

  他看見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在燭光下劃出千萬道金色的軌跡。

  他看見了——丹爐上升騰的熱浪,扭曲光線形成的波紋。

  他看見了——布簾後那道佝僂身影,胸口處焦黑傷口滲出的每一縷黑氣。

  一切,都慢了。

  不,不是世界慢了,是他的感知快了。眼竅一開,目力暴漲,動態視力提升到匪夷所思的境界。

  屍傀的動作在他眼中拆解成無數幀畫面,破綻,如黑夜中的燈火,一目了然。

  而眼為肝之竅。眼竅洞開的剎那,肝氣勃發,一股溫潤生機自臟腑深處湧出,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左肩的擦傷處,酥麻微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收口。

  真氣恢復速度,也陡然加快。先前激戰消耗的真氣,此刻如泉涌般補充回來,生生不息。

  這就是開竅。

  蓄氣大成與開竅一線之隔,卻是天壤之別。

  厲飛雨動了。

  他沒有躲那一拳雙掌,而是身形微側,右手食指中指併攏,真氣灌注,如劍般點向男屍傀肘關節內側一處不起眼的凹陷——那裡是勁力運轉的節點。

  「噗。」

  輕響。男屍傀整條手臂一僵,拳勢驟散。

  同時,厲飛雨左腿後撩,腳尖精準踢在女屍傀膝彎另一處穴位。

  女屍傀踉蹌前撲。

  電光石火間,厲飛雨已脫出包圍,身形如鬼魅般繞到男屍傀身後,一掌按在其後心。

  「崩!」

  龍骨碎裂,男屍傀動作戛然而止,直挺挺倒下。

  女屍傀嘶吼撲來,厲飛雨看也不看,反手一掌,也將她龍骨拍斷。

  兩具屍傀,倒地不動。

  從開竅到破敵,不過三個呼吸。


  「好……好得很!」

  布簾掀開,徐老道一步步走出。他枯瘦如柴,臉色慘白如紙,胸口焦黑傷口還在滲血,可那雙眼睛卻陰沉得嚇人。

  他盯著厲飛雨,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臨陣突破……嘿嘿,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在話本外見到。」徐老道聲音嘶啞,「可惜,你再怎麼突破,也不過是個凡人武者。仙凡有別,你……」

  話未說完,厲飛雨已打斷他:「你唯一的生路,是剛才與兩具屍傀配合著出手。」

  徐老道瞳孔一縮。

  「你躲在簾後,呼吸沉重帶痰,肺部有傷。胸口那道焦痕,是火屬性法器所傷,已侵及心脈。」厲飛雨語速平緩,如陳述事實,「你不想出手,因為一旦引動傷勢,不等殺我,你自己先會斃命。」

  「所以你想靠屍傀拿下我,采我氣血自用,穩住傷勢再圖後計。」

  「可惜,」厲飛雨搖搖頭,「你錯過了唯一的機會。」

  徐老道臉色鐵青。

  被說中了。

  他確實不敢動手。那兩具屍傀是他以秘法煉製,保留了生前七成武藝,聯手之下足以壓制一流的凡人武者了。他本以為萬無一失,哪想到這小子竟在戰鬥中突破!

  突破前後,判若兩人。

  他甚至都不知道對方到底突破了什麼,所謂的頓悟嗎?

  現在……晚了。

  「小輩狂妄!」徐老道厲喝,枯手猛地一揚——

  三枚漆黑的骨釘破空而來,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射厲飛雨面門、心口、小腹!

  陰煞透骨釘!他壓箱底的陰毒法器,專破護體真氣,中者陰煞侵體,三息必亡。

  可厲飛雨只是側了側頭,移了移步。

  骨釘擦身而過,釘入後方牆壁,沒入半寸。

  徐老道瞳孔驟縮。

  怎麼可能?!

  這骨釘速度極快,又是近距離突發,凡人怎麼可能躲開?

  然後他看見厲飛雨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平靜,卻仿佛能洞察一切。骨釘飛行的軌跡、速度、角度,在他眼中纖毫畢現。

  難道是練體修士?

  徐老道心往下沉,咬牙掐訣,一口精血噴出,化作三顆血球,疾射而出!

  血煞咒!燃燒精血的搏命之術,每一顆血球都蘊含陰毒煞氣,觸之即腐肉蝕骨。

  厲飛雨不退反進。他腳下步法細碎變幻,身形在三顆血球間穿行,如蝴蝶穿花。血球擦過衣角,布料瞬間焦黑冒煙,卻連他皮膚都未碰到。

  三步,已至徐老道面前。

  徐老道駭然欲退,可重傷之軀哪還有餘力?只見一隻手掌在眼前放大,輕飄飄按在他額頭。

  「噗。」

  顱骨碎裂的悶響。徐老道眼珠凸出,身體軟軟倒下,至死眼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

  他練氣八層的見識,到死都沒想明白——武者,怎麼能快到這種地步?

  厲飛雨收手,靜靜站了片刻。

  眼竅開啟後的世界,新鮮得讓人有些不適應。他能看見牆角蛛網上的露珠折射出的七彩光,能聽見後院柴房裡老鼠窸窣的跑動,甚至能聞到方家父子躲在正廳里,那因恐懼而滲出的冷汗味道。

  他走到徐老道屍體旁,俯身摸索,從懷中掏出一個灰撲撲的儲物袋。

  練氣期散修居然有儲物袋?看來應該有些家底。

  厲飛雨收起東西,轉身出了丹室。

  方家父子已經嚇癱在前廳,見厲飛雨進來,方員外直接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大人饒命!饒命啊!都是這逆子!是他引狼入室!老夫什麼都不知道啊!」

  方明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厲飛雨沒看他們,逕自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方家的帳冊、地契、庫房鑰匙,全部拿來。」他開口,聲音平靜,「還有現銀、珠寶,一點別藏。」

  方員外一僵,抬頭:「大、大人……」

  「拿來,」厲飛雨抬眼,「或者死。」


  那雙剛開眼竅的眼睛,平靜得可怕。方員外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去取了。

  半個時辰後,厲飛雨面前堆滿了東西,兩大箱白銀,一小盒金錠,兩匣珠寶,還有厚厚一摞地契、借據、帳冊。

  厲飛雨清點完畢,將金錠珠寶打包,地契帳冊則扔進炭盆,一把火燒了。

  「大、大人,都給您了!能、能放過我們嗎?」方員外跪地哀求。

  厲飛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癱軟在地的方明。

  「放心吧,我動作很快,不會有什麼痛苦的。」

  話音落,兩道指風彈出。

  方家父子眉心各現一點紅,雙目圓瞪,倒地氣絕。

  厲飛雨起身,沒有去管箱子裡的白銀,拿起包袱便離開了前廳。沿途下人早已逃散一空,偌大方府,死寂如墓。

  他先是將自己七玄門的衣服換給了男屍傀,自己則換上了方少爺的一件上好的錦緞袍子。然後又在庫房找到火油,潑灑各處,最後在院中點燃火把,隨手一扔。

  烈焰騰起,迅速蔓延。

  厲飛雨退出府外,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

  火光照亮他年輕的臉,那雙新開的眼瞳里,映著跳動的赤紅。

  從今日起,厲飛雨這個身份,可以暫歇了。

  先前在七玄門掛機,主要是因為武功修為不夠年齡又小,加上還沒錢,現在既然搞到錢了,自然不用再繼續在七玄門框架里空耗時間了。

  離開黃龍集之前,他混在圍觀的人群中,散布了好幾個版本的消息,內容都大同小異,說得頭頭是道。

  主要就是方家與邪修合謀坑殺七玄門弟子,最後被反噬滅門,財物被席捲一空。

  這件事涉及修士,最後估計不了了之,甚至可能都不會在門內記錄。

  至於死去的七玄門厲飛雨……七玄門每年都要死很多人,一個駐外監察而已,無人在意。

  ……

  厲飛雨沒有騎七玄門的那匹馬離開,而是另外在鎮子上買了匹馬,直接前往神手谷。

  算算時間,墨居仁應該快要動手了。

  先前他還沒有達到開竅期,面對墨居仁和屍傀張鐵並沒有完全把握,如今他已開眼竅,自信已經可以正面解決問題,自然不需要再拖延下去。

  韓立與墨居仁的恩怨終局,他最好是能直接參與其中,並提供幫助。

  他這一世畢竟與韓家牽扯深了,他們兄妹都是傳武對象,且韓家小妹對他有大用,他們之間以後肯定少不了交集。

  既然迴避不了因緣牽扯,那自然還是在少年階段,多刷點好感划算。

  再有就是,他身上那個儲物袋,也需要韓立這個正兒八經修仙者才能開啟。

  除此之外,還有小綠瓶的事情,他也得找個機會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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