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大智慧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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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不點如今修為到了這個份上,永生試煉塔,也該拿出來用用了。」

  那座塔他準備了很久,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契機。如今小不點的根基已經打得足夠紮實,是時候讓他進去闖一闖了。

  「再等幾年,等這小傢伙再長高一些,我也該動動筋骨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嘴角那抹笑意也變得有些微妙。

  「說來奇怪,怎麼突然有點心酸。」

  「我的小不點,怕是留不住了。」

  這句話說得極輕,像是嘆息,又像是自言自語。

  他留在石村這麼多年,說到底,就是因為那個小東西。

  不是因為柳神,不是因為這片日漸興旺的土地,更不是因為那些堆積如山的寶術和資源。

  只是因為那個會在他懷裡打滾、會把自己偷來的第一口獸奶塞進他嘴裡、會在他閉關時趴在門縫上喊「李叔叔你快點出來」的小傢伙。

  可那個小傢伙會長大的。

  他會越來越高,越來越強,走的路越來越遠。

  他會從那個追著五色雀滿村跑的小屁孩,變成讓整個下界都為之震動的少年至尊。

  他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經歷轟轟烈烈的事,擁有屬於自己的傳奇。

  到那時候,他還會像現在這樣,一見到李叔叔就撲上來摟住脖子嗎?

  還會在被捏臉的時候鼓著腮幫子嘟囔「你又欺負我」嗎?

  還會在熬出一鍋好喝的獸奶時,第一個捧著碗跑過來獻寶嗎?

  柳神的枝條從上方輕輕垂落,搭在他的肩頭,帶著一絲溫潤的涼意。

  「他長大了,你還是他的李叔叔。」柳神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泓清泉,不急不緩地淌進他心裡。

  李沉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說得也是。」他抬手拍了拍肩上的柳枝,站起身

  「趁他還沒長大,再多捏幾回臉吧。」

  李沉舟甩開腦子裡那點莫名的感傷,神色漸漸恢復平靜。

  他不是那種會沉溺於情緒的人,手頭壓著的事情,才是真正需要他費心的。

  小不點如今單臂一晃,足有十二萬斤巨力。這個年紀、這個力量,放在下界八域任何一個古國,都足以讓那些自詡天才的少年羞愧得抬不起頭。

  而他籌備已久的那永生試煉塔,也到了該開門迎客的時候了。一旦運轉起來,其他洞天福地的永生試煉塔也將陸續開啟,屆時必然會在整個下界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狂潮。

  有間小屋需要一個主事人。

  若他還是當年那個坐鎮九天、俯瞰萬古的天帝,隨手煉一尊器靈出來,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

  器靈自生靈性,通曉萬物,足以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

  可如今他的修為跌落得厲害——雖然下界無敵,但和曾經的自己比起來,這點境界實在不夠看。

  他煉出來的東西,靈性不足,遠遠做不到全自動運轉。

  試煉的安排、獎勵的發放、日常的維護、漏洞的修補……一樁樁一件件,繁瑣得很。

  他當然不可能親自去幹這些雜活。堂堂准仙王,不要面子的嗎?

  可交給別人,他更不放心。

  不是怕誰坑他。

  以他如今的實力,下界還沒人有這個膽量。

  關鍵是,那些人他根本看不上。

  不是他瞧不起八域的修士,實在是他們的水平太有限了。眼界、格局、對道的理解,都差得太遠。

  別說普通的尊者,就算是那些點燃神火的所謂神靈,在他眼裡也做不好這件事。

  所以到頭來,還是得他自己上。

  不過是換一種方式罷了。

  李沉舟思來想去,決定創一門法。

  他以陽神世界那部《未來無生經》為根基,結合自己對大道的理解,重新推演、衍化,使之契合這片天地的法則。

  他要創造的,是他的三千大道之一——大智慧術。

  在陽神世界中,修成未來之主的存在,可以洞悉天地間一切法則運轉,推演過去未來,預知冥冥中的變數。


  天下沒有任何事能瞞過未來之主的推算,無論是神通法術,還是武道拳法,只要落入其眼中,便無所遁形,皆可被推演出來。

  而大智慧術的立意更高,要在這之上再超脫一層。

  它不為預知,不為推算,而是為了賦予一座小屋近乎完整的自主運轉能力。說白了,就是用這門大智慧術,給有間小屋裝上一個足夠聰明、足夠可靠的「大腦」。

  一個不需要他操心、不會出紕漏的「大腦」。

  李沉舟閉上眼,腦海中已經浮現出那門法的雛形。符文的紋路、力量的流轉、與天地的共鳴……一切都在漸漸清晰。

  正說話間,一道赤紅流光「咻」地破窗而入,精準地落在李沉舟面前的石桌上,濺起幾星細碎的火花。

  那是一隻拳頭大的小鳥,通體赤紅如焰,唯獨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此刻正骨碌碌地轉著,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緊張。

  正是當初山寶爭奪戰後拂袖離去、聲稱「絕不做奶娘」的火國祭靈。

  那隻朱雀後裔。

  李沉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小紅鳥還沒靠近石村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了它的氣息。

  這小傢伙飛得急,落得慌,羽毛上還沾著露水,顯然是一路趕來的。

  「小紅鳥,什麼風把你吹回來了?」他語氣漫不經心。

  小紅鳥站在石桌上,兩隻爪子不安地挪了挪,鳥頭時而偏左,時而偏右,就是不敢正眼瞧李沉舟。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寫滿了糾結與扭捏,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有話就說。」李沉舟瞥了它一眼,「磨磨唧唧的,知不知道我很忙?」

  忙什麼?

  忙著觀想未來之主,,讓閱讀,永遠快人一章。忙著推演大智慧術,忙著給某個偷獸奶的小混蛋擦屁股。

  當然,這些沒必要跟一隻鳥解釋。

  小紅鳥的喙張了張,又合上,再張開,再合上。

  反覆了好幾次,活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它的爪子把石桌表面摳出了幾道淺淺的印子,羽毛炸了又收,收了又炸。

  終於,它把心一橫,眼睛一閉,用盡全力喊了出來:「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聲音又尖又急,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李沉舟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隻渾身緊繃的小紅鳥。

  「你說什麼?風太大,我沒聽清。」

  小紅鳥猛地睜開眼睛,羞惱交加。

  風太大?這屋裡哪來的風?

  分明是故意的!可它不敢發作,只能硬著頭皮,一字一頓地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我說——我可以陪那個小奶娃玩一段時間!」

  說完這句話,它整隻鳥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翅膀都耷拉了下來。

  那張鳥臉上居然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紅暈——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李沉舟看著它,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當初是誰信誓旦旦地說「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是誰說「不想做小屁孩的玩物,更不想做奶娘」?

  是誰翅膀扇得飛快,頭也不回地衝上天際,活像身後有洪水猛獸?

  現在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了。

  「哦——」李沉舟拖長了聲調,意味深長地看著它。

  「你不是說不做奶娘嗎?」

  「我沒說要做奶娘!」小紅鳥炸毛了,「我說的是……是陪他玩!陪玩!你懂不懂什麼叫陪玩?」

  「我還有機會嗎?」

  小紅鳥又重複了一遍,

  天知道它當初離開石村、回到火國之後,經歷了怎樣的震撼。

  那日它鎩羽而歸,身心俱疲,本想在自己的祭靈神壇上好好睡上一覺,把山寶爭奪戰中的晦氣統統忘掉。

  可還沒落穩腳跟,它就察覺到了一股讓它血脈悸動的氣息。

  那是火靈兒,火國的公主,那個被它看著長大的小女孩。


  她正在修煉一門火道仙術,舉手投足間符文流轉,火焰翻騰,那種精妙絕倫的法則運轉,竟然比它這個朱雀後裔血脈中傳承的寶術還要完整、還要深奧。

  連我都沒有如此完整的火道寶術。

  那一刻,小紅鳥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白活了。

  它活了這麼多年,修煉了這麼多年,一直以為自己的火焰就是天下最正宗的火道傳承。

  可火靈兒施展的那門仙術,無論是符文的排列、力量的流轉,還是與天地大道的共鳴,都遠超它的認知。

  它愣在當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顆靈果,半天沒合攏。

  然後火皇來了。

  那位火國的君主沒有隱瞞,將它離開後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它。

  關於李沉舟,關於那座石村,關於那株深不可測的柳樹,關於那個人鎮壓武王、踏平雨王府、讓石皇都只能沉默的種種事跡。

  還有火靈兒那門完整火道仙術的來歷,是那位存在隨手留下的,說是「給孩子的見面禮」。

  小紅鳥聽完之後,沉默了三天三夜。

  它想起自己當初在石村時的傲氣,想起自己拒絕李沉舟邀請時的決絕,想起自己飛走時那副「絕不回頭」的架勢。

  它覺得自己可能是這世上最蠢的鳥。

  一位深不可測的存在,一個擁有完整仙術傳承的村子,一個未來註定要震動天下的孩子——它居然拒絕了,拒絕了,拒絕了。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可後悔藥沒處買。

  它糾結了很久,在火國的神壇上踱來踱去,把羽毛都快踱禿了。

  最終,它還是架不住內心的渴望,翅膀一振,朝著石村的方向飛來了。

  一路飛,一路糾結;一路糾結,一路飛。飛到半路差點掉頭回去,又咬咬牙繼續往前。

  此刻,它站在李沉舟面前,把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面子、所有的「雀格」都丟到了腦後,只問出了這一句話。

  「我還有機會嗎?」

  小紅鳥站在石桌上,兩隻爪子來回倒騰,把桌面磨得吱吱響。它低著頭,像一隻鬥敗的公雞,羽毛都失去了光澤。

  「浪子回頭金不換。」李沉舟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不急不緩,「你能想通,肯回來,我這心裡頭,還是挺高興的。」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我之前說過的那些話,現在還算數。」

  小紅鳥的耳朵尖微微顫了顫。它沒抬頭,但整隻鳥明顯鬆了一口氣。

  李沉舟看著它那副又窘迫又慶幸的模樣,嘴角彎了彎。

  這鳥雖然傲嬌了些,可到底是火國祭靈,朱雀後裔,尊者境的存在。

  以小不點未來的路來說,多這樣一個「娘家人」在身邊,總歸不是壞事。

  更何況,它對小不點的那份心意,做不了假。

  自己鳥,當然要照顧。

  「好好表現。」李沉舟最後補了一句,語氣像在交代一個剛入職的小夥計,「我看好你。」

  小紅鳥終於抬起了頭。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感動,沒有振奮,只有一種深沉的、無法言說的絕望。

  它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它能說什麼?

  說「我不想被玩」?

  可它回來的價值,不就是陪那個小奶娃玩嗎?說「我會努力修煉」?

  可人家根本不缺它那點戰力。

  說「我要做一隻有用的鳥」?

  可它唯一被需要的用處,就是當一隻會飛的、會翻白眼的、能讓小不點追著跑的活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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