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要做村子的看門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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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翅處的劇痛如同火燒,一波一波地撕扯著吞天雀的神魂。

  它活了多少年,吞噬過多少生靈,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天。

  那雙曾經遮天蔽日的魔翅,如今只剩兩團血淋淋的殘肉掛在脊背上,每說一個字都要咬緊牙關,才能不讓聲音發顫。

  它低下頭,血色的眸子裡凶光盡斂,只剩下卑微的懇求。

  「我願意獻上畢生所有珍藏,換一條活路。」

  它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再也沒有了最初的尖銳與瘋狂。

  那些年裡,它搜颳了無數洞府,洗劫了諸多遺蹟,積攢下來的寶物堆成了小山。

  寶術、靈藥、原始寶骨、無上法器,每一樣都是它用命換來的,每一樣都足以讓下界的修士為之瘋狂。

  它本來打算用這些東西衝擊更高的境界,甚至妄圖有朝一日踏入神火境,成為真正的神靈。

  可此刻,它什麼都不要了。

  「寶術、靈藥、原始寶骨、無上法器,我全都可以交出。」它一字一頓地說,生怕對方聽不清,又怕自己說漏了什麼。

  它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擺在了檯面上,姿態低到了塵埃里。

  什麼尊者的威嚴,什麼凶禽的驕傲,通通被它拋到了腦後。那些東西在活命面前,一文不值。

  斷翅處的血液還在往外滲,黑色的血珠順著殘破的羽毛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坑洞。疼痛讓它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可它不敢停下來,也不敢露出任何不滿。

  它把腦袋垂得很低,低到幾乎貼著地面,那雙曾經讓無數生靈聞風喪膽的血色眸子,此刻只敢盯著自己滴落的血液。

  它只想活命。

  永生之門依舊懸浮在村口,銀白色的光芒清冷如月。李沉舟抱著小不點,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傢伙,始終沒有說話。

  吞天雀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可它不敢催,甚至不敢再開口。

  它只能等,等著那個男人宣判它的命運。

  大荒的風從遠處吹來,捲起幾片枯葉,從它光禿禿的脊背上掠過。它忽然覺得,自己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無力過。

  在另外一根光鏈上,窮奇被吊在半空中。

  那雙碧綠陰慘的眸子裡,暴虐的情緒如同岩漿般不斷翻湧升騰。

  它不願意求饒,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懼意。相反,那股殺意越來越濃烈,濃烈到幾乎要從它的眼眶中溢出來。

  「一道門戶,也妄想困住我?」

  它咬著牙,聲音低沉而兇狠,如同從地底深處傳出的悶雷。「等我掙脫了,定要將此地踏為平地!」

  這是一頭真正的凶獸。

  它不像吞天雀那樣會審時度勢,會低聲下氣地求饒。在它的骨子裡,只有戰鬥和殺戮。

  它曾經吞食過一方古國的子民,將那座繁華的城池變成了屍山血海。

  那些人的哀嚎與哭泣,在它聽來不過是下酒的小曲。

  此刻,它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把石村的人統統吃光,把那道鎮壓它的永生之門連同那個站在門前的男人一起撕成碎片。

  它不在乎對方是什麼境界,不在乎自己是否還有反抗的能力。

  它只知道,它要殺,它要吃,它要讓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靈都跪在它面前發抖。

  從被掛在光鏈上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在掙扎。

  它拼命扭動身軀,暗紅色的鱗甲在光鏈的勒壓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星四濺。

  它一次又一次地催動體內的符文,想要衝破這道鎮壓,可每一次都被光鏈上傳來的一股無形力量震得粉碎。

  它的鱗甲裂開了,血液滲出來了,肌肉被勒得變形了,可它從未停止。

  這並不代表吞天雀就比窮奇差了。

  它們只是不同。窮奇是凶,純粹的凶,不加掩飾的凶。

  它的暴虐寫在臉上,刻在骨子裡,不需要任何理由。而吞天雀是陰,陰險狡詐,能屈能伸。

  它會在你強大時低頭,在你虛弱時咬斷你的喉嚨。一個像烈火,一個像毒蛇。

  兩者都是站在大荒頂點的存在,只是表達暴虐的方式不同。


  至於朱厭,它自然也想活,可心態卻比另外兩隻平靜得多。

  它被吊在光鏈上,三個腦袋都低垂著,六條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那根曾經讓無數敵手膽寒的鐵棍,早已從手中滑落,孤零零地躺在下方的草地上,無人問津。

  它的身上傷痕累累,白色的長毛被鮮血浸透,一綹一綹地貼在身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皮肉。

  它的身上傷痕累累,白色的長毛被鮮血浸透,一綹一綹地貼在身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皮肉。

  那些傷口不是李沉舟留下的,而是在之前四獸爭奪山寶時被打出來的。

  朱厭三頭六臂,戰力通天。

  在那場持續了兩年多的混戰中,它屢次憑藉三頭六臂的優勢搶到山寶。

  六條手臂同時探出,三條用來格擋,兩條用來抓取,一條用來反擊。

  那種打法讓其他三獸防不勝防,每次山寶被它搶走,都要費好大的勁才能奪回來。

  可搶到是一回事,守住是另一回事。

  每次它拿到山寶,其他三獸都會不約而同地集火它。

  吞天雀的吞噬之力從上方壓下,窮奇的利爪從側面撕來,小紅鳥的火焰從正面焚燒。

  三股力量同時轟擊在它身上,哪怕它有三頭六臂也扛不住。

  兩年多下來,它身上的傷就是這樣一點點積累的。舊傷未愈,新傷又添,反反覆覆,從未間斷。

  此刻被吊在這裡,它反而覺得解脫了。

  不用再打了,不用再爭了,不用再時刻提防著另外三隻凶獸的圍攻。

  它甚至覺得,被吊著也挺好,至少可以好好歇一歇。

  三個腦袋中,左邊的那個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中間的那個半睜著眼,望著遠方發呆。

  右邊的那個則低垂著,目光落在地上那根鐵棍上,不知在想什麼。

  它不打算求饒,也不打算像窮奇那樣放狠話。求饒?它開不了口。

  放狠話?那沒有意義。

  它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吊著,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如果李沉舟要殺它,那就殺吧。

  它活了這麼久,打夠了,也殺夠了。

  如果李沉舟要放它,那它就回自己的老巢,找個山洞睡上幾年,把身上的傷養好。

  至於山寶,它已經不想了。

  「小清風也快五歲了,到了該洗禮的年紀,你的運氣倒不錯。」李沉舟笑著對石清風說道。

  這些時日,他的修為恢復了許多,能夠動用的手段也更加豐富了。

  將尊者境凶獸的寶血提純、調和,使其變得溫和而更易於吸收,這種原本極其複雜的工作,如今做起來也輕鬆了不少。

  眼前這幾隻吊在光鏈上的凶獸,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留我一條命,對你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吞天雀聽見了這話,血色的眸子裡猛地迸射出光芒。

  它顧不上斷翅處的劇痛,拼命抬起頭,聲音急促而卑微。

  「我知道哪裡藏著其他凶獸,知道哪裡有天材地寶。有我帶路,你們能拿到的東西遠比殺了我更多。」

  它的聲音越來越急,生怕對方打斷。

  「我還能替你們守著這村子。你們需要一條看門狗,我比誰都合適,我要做村子的看門狗,將來這村子真要發展成一方大勢力,多我一個尊者,總比少我一個強。」

  吞天雀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那雙曾經讓無數生靈膽寒的血色眸子,此刻只敢盯著地面,不敢與李沉舟對視。

  它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籌碼全部拋了出來,連「看門狗」這種話都說出了口。

  它說的話,簡直就是丟盡了尊者這一境界的臉。

  堂堂尊者境凶禽,站在下界八域最頂端的存在,曾吞噬過神靈的魔禽,此刻居然主動要求給人看門。

  這若是傳出去,恐怕整片大荒都要震動。那些曾經被它嚇得瑟瑟發抖的凶獸們,怕是要驚掉下巴。

  可吞天雀顧不了那麼多了。

  尊嚴,面子,凶獸的驕傲,在活命面前一文不值。它只想活著,哪怕是以看門狗的身份。


  李沉舟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不點,又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隻被光鏈吊著的吞天雀身上。他的語氣不重,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可那句話落在吞天雀耳中,卻如同冰水澆頭。

  「留你替村子看門,然後給你時間,等待時機,在未來反戈嗎?」

  吞天雀渾身一僵。

  血色的眸子裡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澆滅了大半。

  它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想要發誓,想要說出一千句一萬句忠心耿耿的話。

  可它看著李沉舟那雙平靜的眼睛,那些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它知道,對方說的沒錯。

  它確實會那麼做。現在低聲下氣,不過是為了活命。

  一旦脫困,一旦找到機會,它一定會反戈。

  它背棄過自己的師尊,吞噬過神靈的殘魂,在它眼中,忠誠不過是弱者的枷鎖。

  可它不能承認。

  哪怕對方看穿了它的心思,它也不能承認。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吞天雀的聲音急促而尖銳,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真誠。

  「我可以立下血誓,我可以將神魂印記交給你,我可以……」

  李沉舟擺了擺手,打斷了它的話。

  那些話,他不想聽。

  那些誓言,他也不信。

  吞天雀是什麼東西,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種陰險狡詐的魔禽,就算把神魂印記交出來,也未必沒有後手。

  與其留著這樣一個定時炸彈,不如讓它繼續吊在那裡,當一個活生生的標本。

  小不點趴在李沉舟肩上,看著吞天雀那張扭曲的臉,小臉上滿是嫌棄。

  「李叔叔,它好吵。」

  「嗤!」

  一道清亮的聲音劃破了寂靜。

  一根光鏈從永生之門中無聲探出、輕輕洞穿一切的乾脆聲響。

  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吞天雀甚至來不及閉上眼睛,那道光鏈便已經貫穿了它的頭顱,從眉心刺入,從後腦穿出。

  黑色的血液順著光鏈緩緩淌下,在銀白色的光芒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

  吞天雀眸子猛地瞪大,瞳孔劇烈收縮,然後又緩緩擴散。

  它的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微弱的、含混的嗚咽。

  那嗚咽里沒有痛苦,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恐懼,只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茫然。

  仿佛到死都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說了那麼多,做了那麼多,把姿態放到了最低,把尊嚴全部拋棄,換來的卻是這樣一瞬。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先是翅膀,然後是脊背,最後是那雙曾經吞天噬地的巨爪。

  那顫抖從劇烈到微弱,從微弱到靜止,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它不動了。那雙血色的眸子裡,最後一點光芒也徹底熄滅了。

  大荒的風從遠處吹來,吹過它光禿禿的脊背,吹過它還在滴血的斷翅,吹過它那張永遠定格在卑微與驚愕之間的面孔。

  曾經不可一世的吞天雀,曾經吞噬過神靈的魔禽,曾經讓無數生靈聞風喪膽的尊者,就這樣死了。

  死得乾乾淨淨,死得無聲無息,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沒有留下。

  永生之門依舊懸浮在村口,銀白色的光芒清冷如月。

  那道光鏈從吞天雀的頭顱中緩緩抽出,在虛空中輕輕一抖,便將上面的黑血甩落乾淨,然後縮回了門中,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吊在另外兩根光鏈上的窮奇和朱厭,同時沉默了。

  窮奇那雙碧綠眸子裡翻湧的暴虐情緒,在這一刻凝固了。

  它不再掙扎,不再放狠話,只是盯著吞天雀那具還在微微晃動的屍體,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碎裂。

  那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認知在崩塌。

  它終於意識到,那道永生之門的主人,不是在跟它們談判,不是在聽它們求饒,只是在宣判。

  從它們被吊在這裡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朱厭的三個腦袋同時轉向吞天雀的方向,六隻眼睛平靜得近乎麻木。

  它看了一眼那具屍體,然後緩緩閉上眼睛,三個腦袋都低垂下去,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愛咋咋地,它想。

  現在連想都不用想了。

  小紅鳥站在小不點身邊,看著吞天雀的屍體,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它和吞天雀鬥了兩年多,恨不得將對方碎屍萬段。

  可真看到它死在自己面前,它卻沒有想像中的快意,只有一種深深的寒意。

  它悄悄看了一眼李沉舟的背影,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多了一絲以前從未有過的東西。敬畏。

  小不點趴在李沉舟肩上,也看到了那一幕。他眨巴眨巴眼睛,沒有害怕,也沒有驚訝,只是把小臉埋進李沉舟的頸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李叔叔,它死了。」

  李沉舟拍了拍他的背。

  「嗯。」他說。「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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