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誰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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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天雀和窮奇執意要血洗大荒,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在它們眼中,那些數以億計的生靈不過是可以隨手碾死的螻蟻,殺與不殺只在一念之間。

  而現在,為了山寶的秘密不被泄露,它們選擇了殺。

  小紅鳥和朱厭站在了它們的對立面。

  可它們心裡清楚,這場仗根本攔不住。

  同為尊者,一旦全力交手,戰鬥的餘波就足以破滅方圓千里。那些它們想要保護的生靈,很可能先死在它們自己的戰鬥餘波之下。

  這是死結。打是死,不打也是死。

  四獸之間的交流沒有刻意遮掩,那冷漠的、凶厲的、憤怒的聲音隨著風傳遍了大荒。

  李沉舟站在石村之外,聽得一清二楚。他負手而立,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要殺光所有嘴巴不嚴實的種族。」他輕聲重複了一遍吞天雀的話,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笑意里沒有溫度。「好大的口氣。」

  他抬頭望向遠方。那裡有四道龐大的身影對峙著,兩種意志正在激烈碰撞。

  李沉舟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大荒果然是塊寶地。」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什麼妖魔鬼怪都有。」

  「小不點,聽見了嗎?」李沉舟低頭看著身邊那個小小的身影。

  小不點正仰著頭,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遠方那片被火光與妖氣染成兩色的天空。他聽見了那些聲音,窮奇的冷漠,吞天雀的凶厲,小紅鳥的憤怒,還有那隻長著三個腦袋六條手臂的朱厭的質問。他聽得很清楚,每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

  「聽見了李叔叔。」他點了點頭,小臉上帶著少見的認真,「它們兩個好壞。」

  他頓了頓,像是在想什麼。

  「動不動就要血洗大荒,把整個大荒上所有嘴巴不嚴實的種族全部殺絕。」他重複著吞天雀的話,小拳頭不知不覺攥緊了,「如果真的發生了,我們有柳神庇佑不會有事,可大荒其他的那些村落呢?那些和我們一樣的村子,那些和石村一樣的小村子,一定會被它們滅絕的。」

  他沒有說下去,可他的眼睛裡已經有了答案。那要死多少人?

  數不清的人,無數的人,整個大荒都將變成一片死寂的墳場。

  「還記得第一天認識青鱗鷹的時候,我教你的道理嗎?」李沉舟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中午吃什麼。

  「記得!」小不點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他記得那一天,記得青鱗鷹受傷時的樣子,記得李叔叔蹲下來對他說的話。

  那些話他一個字都沒有忘,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像是刻上去的。

  「面對好的遺種凶獸,我們要和它講道理。它們有靈智,懂善惡,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對它好,它也對你好。你尊重它,它也尊重你。」

  他說到這裡,又望向遠方那片被妖氣染黑的天空。

  「但面對這樣的凶獸,我們就要用它們的性命來證明一些道理。因為它們聽不懂人話,不懂得什麼是善,什麼是對。它們只會用爪子說話,用牙齒講理。所以我們只能用拳頭告訴它們,有些事,不能做。」

  李沉舟低頭看著這個小傢伙,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說過的話,這孩子都記得。不僅記得,還真的聽懂了。

  「你明白為什麼了嗎?」他問。

  「明白了。」小不點抬起頭,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裡映著李沉舟的面容。「不是所有的凶獸都值得講道理。對好的,我們要講道理。對壞的,我們只能用拳頭講道理。」

  「因為它們只聽得懂這一種道理。」

  他說得很平靜,沒有咬牙切齒,沒有義憤填膺。那是一種真正的理解,一種超越了年齡的通透。

  李沉舟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小不點的腦袋。

  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李先生,您能平定這場血禍嗎?」

  石雲峰的聲音很輕,可那份重量卻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字上。他站在李沉舟身側,蒼老的臉上帶著少見的凝重。他不是修士,沒有什麼高深的修為,可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的生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兩隻凶獸一旦動手,大荒將變成什麼樣子。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無數像石村一樣的小村落將從此消失。


  他不忍心見到那樣的景象。如果他有那個能力,他一定會站出來。可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連洞天境都沒有踏入的凡人。他站出來,不過是送死,連給那兩隻凶獸塞牙縫都不夠。

  可他也擔心。

  他擔心李沉舟會插手,擔心李沉舟會與那四隻尊者境的凶獸正面衝突,擔心這位護佑著石村的神秘強者會受傷,甚至隕落。如今要面對的是四隻從太古活到現在的凶獸,是站在八域最頂端的存在。

  窮奇、吞天雀、朱厭、朱雀後裔,哪一個不是凶名赫赫?

  萬一李沉舟出了事呢?萬一他在那場混戰中受了重傷,甚至……石雲峰不敢往下想。

  他知道自己的擔心有些自私。

  大荒無數生靈的性命與石村一村人的安危,這桿秤無論怎麼稱,都讓人心裡不安。可他是一個老人,是石村的族長。他的首要責任是護住自己身後的這些孩子、這些婦女、這些與他朝夕相處的親人。

  石雲峰是善良的,可這份善良與邪惡無關。他願意幫助別人,可他不願意用自己的親人去冒險。這是人之常情,是任何一個族長都會做出的選擇。

  「李先生……」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李沉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靜,沒有責怪,也沒有嘲笑,只是淡淡的,像在看一朵雲、一陣風。

  「石族長,你多慮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石雲峰心頭一安。

  「那四隻凶獸,還傷不到我。」

  ……

  窮奇立於虛空之中,那雙碧綠陰慘的眸子緩緩掃過整片大荒。

  它的目光所及之處,無數凶獸紛紛伏低了身子,不敢抬頭。

  那不是尊敬,而是純粹的恐懼,是低等生命在面對絕對主宰時本能的顫慄。

  「萬靈聽我號令。」它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一頭凶獸的耳中,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的判決。「踏平這片大地,血洗一切。所有會動的,能呼吸的,只要不是我們這一邊的,全部殺掉。一個不留。」

  它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殺人,屠村,滅族,在它眼中不過是打掃庭院一樣的日常。

  它不在乎那些生靈有沒有罪,不在乎它們是不是無辜,甚至不在乎它們會不會反抗。在它看來,那些弱小的生命根本不配談這些。

  吞天雀緊隨其後,血色的眸子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它的身形太過龐大,雙翅展開遮蔽了無盡山脈,投下的陰影覆蓋了大地。每一根羽毛都漆黑如墨,邊緣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仿佛無數柄利刃排列在它的翅膀上。

  「掃平一切阻礙,斬滅一切。」它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金屬刮擦骨頭,讓人聽了渾身發寒。「那些藏在山洞裡的,躲在樹林裡的,以為能逃過一劫的,全部找出來,撕碎,吞掉。我要這片大荒寸草不生,屍橫遍野。」

  它頓了頓,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流淌下一縷涎水。

  涎水滴落的地方,大地被腐蝕出一個又一個冒著青煙的深坑。

  「若是表現出色者,我特許其進入我所在的太古神山修行。」

  這句話如同一顆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所有聽到這句話的凶獸,眼睛都紅了。

  太古神山,那是下界八域最頂級的修煉聖地,是無數凶獸做夢都想踏入的地方。

  那裡靈氣充沛得幾乎凝成了液體,天材地寶遍地可尋,還有從太古時代流傳下來的修煉傳承。

  一隻普通的凶獸若是能進入太古神山修行,用不了多久就能脫胎換骨,從任人宰割的底層一躍成為萬獸之上的存在。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凶獸,那些原本不想捲入這場紛爭的凶獸,那些原本還有一絲猶豫的凶獸,此刻全都瘋狂了。

  它們不在乎血洗大荒意味著什麼,不在乎要殺死多少無辜的生靈,不在乎那些被屠戮的種族會不會有冤魂索命。

  它們只在乎那個承諾,那個進入太古神山的機會。

  一頭通體漆黑的巨蟒從沼澤深處探出頭來,它的身軀比千年古樹還要粗壯,鱗片上覆蓋著黏稠的毒液。它吐著猩紅的信子,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一群渾身長滿骨刺的凶狼從洞穴中湧出,它們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眼中泛著幽綠的凶光。它們仰天長嘯,聲浪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一隻盤旋在高空的魔禽發出尖銳的長嘯,它的雙翅展開遮住了半邊天,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一柄淬毒的利刃。它的爪子上還掛著不知哪個倒霉生靈的殘骸,鮮血一滴一滴落下來。

  無數的凶獸開始向大荒各處移動。它們爬出洞穴,鑽出沼澤,從山林中湧出,從河底浮上。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同黑色的潮水席捲而來。它們要去屠殺,要去毀滅,要去用那些無辜生靈的血換取進入太古神山的門票。

  小紅鳥看著這一幕,雙翅上的火焰猛地一漲。

  它憤怒得渾身都在顫抖,可它知道,它攔不住那些凶獸。它可以擋住窮奇,擋住吞天雀,甚至擋住朱厭,可它擋不住那數以萬計的凶獸大軍。那些凶獸會像蝗蟲一樣掃過大荒,將所有能呼吸的生命吞噬殆盡。

  「你們會遭報應的。」小紅鳥的聲音裡帶著憤怒與悲憫。

  窮奇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它。

  那雙碧綠陰慘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在看一隻已經死了的獵物。

  吞天雀裂開嘴角,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報應?」它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個笑話。「等我們把這片大地殺乾淨了,誰還來報應我們?」

  它頓了頓,血色眸子裡的瘋狂更濃了幾分。

  「動手。先從人族開始。」

  「誰敢!」

  小紅鳥發出一聲長嘯,那聲音穿透了整片大荒,震得無數凶獸耳膜生疼。

  它雙翅上的火焰猛地炸開,化作漫天的火雨灑落,逼得一些靠得太近的凶獸慌忙後退。

  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眸子掃過那些蠢蠢欲動的身影,所過之處,確實有一些凶獸低下了頭,縮回了爪子,暫時壓住了心中的貪婪。

  可那只是極少的一部分。

  那些靈智較高的凶獸聽懂了小紅鳥的警告,知道這位朱雀後裔不是好惹的。

  可更多的凶獸靈智本就不高,它們只知道太古神山四個字意味著什麼,只知道吞天雀拋出的那個承諾足以改變它們的命運。在小紅鳥的火焰面前,它們退縮了一瞬,可那一瞬過後,心中的貪婪再次占了上風。

  你沒有辦法和獸講道理,尤其是那些靈智不高的凶獸。它們不懂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不懂血洗大荒意味著多少條性命,不懂那些被屠戮的種族也有父母妻兒。

  它們只懂得弱肉強食,只懂得誰拳頭大誰說了算。現在窮奇和吞天雀的拳頭最大,它們就聽窮奇和吞天雀的。

  整片大荒都躁動了起來。

  獸吼之聲此起彼伏,從山林深處,從沼澤盡頭,從地底洞穴,從每一處陰暗的角落。那聲音匯成一道恐怖的洪流,震得大地都在顫抖,震得天空都在變色。無數凶獸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幽綠的,血紅的,慘白的,密密麻麻,像是地獄裡點燃的鬼火。

  那些被小紅鳥喝止住的凶獸也忍不住了。

  它們本來還想再觀望一陣,可周圍的同伴已經開始向前涌動,那些貪婪的、瘋狂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壓過來,讓它們無處可退。

  在這樣的環境裡,它們無法獨善其身。如果它們不動,那些已經紅眼的凶獸會先把它們撕碎,踏成肉泥。

  它們沒有選擇,只能跟著一起向前,一起瘋狂。

  一頭體型龐大的黑熊從洞穴中爬出來,它的皮毛上沾滿了泥土和乾涸的血跡,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它本來還在猶豫,可當它看到身邊的同伴一個接一個衝出去時,它終於忍不住了。

  它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最近的人族村落方向衝去。

  一群渾身覆蓋著鱗甲的鐵背狼從山澗中湧出,它們的牙齒比鋼刀還要鋒利,爪子比鐵鉤還要堅硬。

  它們本來是這片區域最狡猾的獵手,從不輕易冒險。可此刻,它們放棄了所有的謹慎,像一群瘋狗一樣沖了出去。

  因為它們知道,如果去晚了,那些獵物就會被別人搶光。

  小紅鳥看著這一幕,眼中的怒火幾乎要燒穿虛空。它知道攔不住了,這些凶獸已經瘋了,被貪婪和恐懼逼瘋了。

  它可以殺掉其中一部分,甚至殺掉大部分,可它殺不光。而且它還要面對窮奇、吞天雀和朱厭,它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對付那些鋪天蓋地的凶獸潮。

  它回頭看了一眼李沉舟所在的方向,那一眼裡有焦急,有無奈,還有一絲連它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求助。

  然後它轉回頭,雙翅上的火焰再次燃起,燒得比之前更旺。它張開嘴,發出一聲清亮的長鳴,那聲音里有憤怒,有悲憫,還有決絕。

  它要擋。能擋多少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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