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界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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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使你們始祖親臨,又敢說一定能殺了我?」

  若將仙帝境界劃分,諸世多數路盡者,不過初窺門徑,石昊才情無雙,算是中游,甚至觸及上游門檻。

  而眼前這四尊詭異仙帝,卻無一不是在此境修行無盡歲月,真正立身於上游的存在,其中一尊的氣息恐怖無比,屹立在這個境界的絕巔。

  這令石昊心頭微沉。

  僅是前來阻截他的,便有巔峰層次的詭異仙帝。

  那深藏於厄土盡頭,被視為一切不祥源頭的詭異始祖,又將恐怖到何等地步?

  然而,預感應驗歸預驗,言辭之上,他卻寸步不讓。

  帝骨可碎,戰血可灑,但屬於荒天帝的桀驁,絕不能墮。

  劍光與黑血再次交織,他於圍殺中長笑,聲震厄土。

  「狂妄!」

  「區區後世小帝,也敢妄議始祖天威?當誅!」

  詭異四仙帝怒意沸騰,黑血物質狂舞,厄土深處傳來無數恐怖存在的共鳴嘶吼。

  始祖,是這一族不可言說的至高禁忌,是俯瞰萬古輪迴,是這一族的黑暗源頭。

  「諸位始祖超脫塵世,俯視紀元生滅,豈會垂目於你這末變數?」

  那尊巔峰仙帝聲音冰冷,帶著一種漠然,「荒,你該跪謝始祖無視之恩,若非如此,你的血與骨早已被製成詛咒之器,散布諸天,連復活都成奢望。」

  「呵。」

  石昊染血的臉上扯出一弧度,仙劍橫斬,劈開洶湧而來的詭異潮汐,笑聲中儘是睥睨:

  「大話誰不會說?」

  他眸光熾盛,如焚世之火,聲震厄土:

  「有本事——」

  「就叫他們滾出來!」

  「看我把他們的頭顱摘下來當酒壺,骨灰都揚進界海。」

  「大膽!」

  「不知天高地厚!」

  始祖之名,於詭異族群而言,乃是至高信仰,縱是仙帝亦需跪伏叩首。

  此刻被石昊如此輕蔑侮辱,四尊詭異仙帝眸中黑血翻湧,殺意凝成實質,鋪天蓋地壓下。

  帝法縱橫交錯,每一次碰撞都令諸天虛影劇烈動盪,無數大界的幻象在餘波中生滅。

  石昊面不改色,於漫天殺術中穿梭反擊,每一劍都精準斬斷詭異法則的節點,口中長笑不止:

  「光說不練!有能耐——」

  「就把他們叫出來啊!」

  「兩個?三個?還是……你們連一個都請不動?」

  那尊疑似立於巔峰的詭異仙帝,目光冰冷鎖定石昊,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你在試探,始祖的底線?」

  另一尊詭異仙帝嗤笑,周身黑霧翻騰:「若能引得始祖垂目,反倒算你本事,屆時,我等或許真要敬你一聲萬古狂徒。」

  最後開口的那位,語氣忽然變得異常幽深,帶著嘲弄:

  他頓了頓,厄土深處隨之傳來共鳴低語,仿佛某個終極恐怖被短暫觸及。

  我族之威,橫壓諸世,何需多言?

  莫說那幾位超脫一切,俯瞰輪迴的始祖,便是明面上行走世間的路盡級生靈,也早已打遍古今所有文明,讓無數紀元在黑暗中凋零。

  黑暗所向,從無抗手,萬界共俯首。

  那詭異仙帝眸光幽邃,洞悉石昊的盤算,對方不過是想借這場搏殺,從他們口中打探始祖的信息。

  然而,告訴他又何妨?

  「縱使你知曉有五位始祖,那又如何?」

  祂的聲音低沉下來,仿佛帶著整個厄土的重量:

  「自此刻起,五位始祖的陰影,將如永不消散的詛咒,烙印於你的道果,纏繞你的真靈。」

  「它們會懸在你的頭頂,壓在你的帝心。」

  「直至你——」

  「帝骨成灰,真靈永寂。」

  「諸天如紙,萬界成灰,你,連同你珍視的一切,都將徹底滅亡。」

  荒想窺探始祖之秘?


  可惜,他終究錯估了。

  更深的內情,縱是這幾尊仙帝詭異存在,亦無從知曉。

  那五位始祖的存在本身,便已是他們所能觸及的界限。

  「五位……始祖?」

  石昊面色一沉,他原以為這等詭異源頭,至多不過三尊,哪曾想從對方口中,竟挖出如此顛覆認知的驚天隱秘。

  更令他道心微震的是,眼前這尊已立身仙帝巔峰的詭異存在,提及始祖時,那種敬畏,絕非作偽。

  那是一種絕對俯首。

  「難道世間……真有超越仙帝的領域?」

  「且這樣的存在,竟有……五位?」

  石昊心中念頭飛轉,卻只覺一股寒意蔓延而來。

  這完全違背了他對諸天大道的認知,簡直像是有行篡改了萬古的規則,在路盡之上,又憑空壘起了一座高峰,令人窒息。

  黑暗沸騰,不祥物質在翻湧。

  「懼了嗎,荒?」

  攻擊並未停歇,每一擊都撕裂歲月長河,顛倒因果輪迴。

  「你確為異數。」

  另一道冰冷淡漠的聲音切入,帶著審視與玩味,「自微末凡塵崛起,走過我等眼底的沙礫路,竟真能觸及路盡級,與我等並列,古今難得。」

  攻勢稍緩,卻非仁慈,而是更深的算計。

  黑暗深處,數道目光仿佛跨越了無盡時空,牢牢鎖定了荒。

  「沉淪,或是超脫,眼下,予你一場造化。」

  那聲音循循善誘,透著漠然,「投身吾族,可得真正不朽,你所眷戀的,所守護的,你所探尋的,都將在我族的光輝下,得以永續。」

  他們在示好,亦在施壓。

  「那具屍骸與你同出一方大界,昔年亦曾桀驁,下場你也是知道,荒,你的血已流得夠多,路已見得夠清,何不,與我等同行?」

  誘惑低語如毒蛇吐信,纏繞而來。

  他們並非虛言,若這尊名為「荒」的變數肯低頭,肯讓自身染上不祥,對他們而言,遠比徹底磨滅更有價值。

  石昊立於破碎的星空下,周身帝輝明滅不定,染著屬於自己的與敵手的血。

  他緩緩抬首,眸光穿透黑霧,仿佛看到了那幾雙沉寂萬古的眼眸。

  「同行?」

  他聲音不高,卻似驚雷炸響,在萬古寂靜中,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我踏天而行,要踏碎的,便是你們這等骯髒路。」

  「要我同流?便是這諸世成墟,紀元覆滅。」

  話音未落,其身後轟然騰起無盡異象,映照出他征戰一生的軌跡,有下界八域,有九天十地,有親友故影,更有那「他化自在」的無上法意轟鳴。

  「我,也只會是荒。」

  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黑暗深處,傳來一聲幽然嘆息。

  「可惜了。」

  下一刻,比之前狂暴猛烈十倍的攻擊,攜著葬滅一切的惡意,轟然降臨。

  而石昊身畔,戰意如劫火,燃燒得愈發熾盛。

  「一群不人不鬼的腌臢之物,也配與我共列?」

  劍光暴起,如開天之初的第一縷光明,撕裂永恆黑暗。

  劍鋒過處,混沌神魔的虛影哀嚎崩滅,萬道都被斬出了短暫的空白。

  一名詭異仙帝躲閃不及,帝首離體,黑血噴涌。

  「冥頑不靈!」

  石昊目視那瞬息接回頭顱,氣息僅稍弱一線的敵人,眼中神光幽邃。

  五位始祖!

  近乎無解的快速復活!

  壓力,前所未有。

  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修到始祖層次;更不知道,黑暗一方是否會給他這個時間。

  然而——

  無窮壓力之下,他的潛能,迸發出更灼目的火星。

  「不對勁!他比方才……又強了一絲!」

  那尊巔峰詭異仙帝神色驟變。


  到了這個境界,每一分精進都應以紀元為單位積累,可眼前這個「荒」,竟在生死搏殺中逆勢攀升!

  雖只一線,卻已足夠令他們心悸。

  「但也並非……全無希望。」

  石昊橫劍而立,周身帝焰在重壓中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看著再度席捲而來的黑暗狂潮,心中那簇希望之火非但不滅,反而愈發璀璨奪目。

  「後世的天帝,等你來……」

  壓力愈重,此心愈堅。

  他並非獨自在戰,也並非看不到前路,只不過那條路,需要以血與火,以敵我的屍骨,一步步鋪就。

  戰意,再度升騰。

  ……

  界海無垠。

  在李沉舟與四人身周的這片海域,風平浪靜,神異不顯,如同一方凡俗之海。

  至少在他這位紅塵仙的眼中,就是如此。

  李沉舟步履從容,領著狠人,無始,青帝,葉凡,穿行於一個個殘破古界。

  那些世界有的只剩下星辰殘骸,有的只繚繞著昔日大戰的痕跡,訴說著無盡紀元前的隕落。

  他心靈之光展開,鋪向界海深處:

  「亂古以前,唯有仙王才能涉足界海,而在這個時代,真仙也可在界海行走。」

  「那些黑暗真仙,本身一般。」

  「真正需忌憚的,是流淌於他們體內的黑暗物質。」

  狠人、無始、青帝、葉凡皆頷首。

  他們已經知曉,那物質的源頭,乃是一尊黑暗仙帝,縱然是被稀釋了無盡歲月的餘毒,也絕非他們可以輕視。

  「不過——」

  李沉舟話鋒一轉,看向四人。

  「若當真不慎,被黑暗物質沾染了道身……」

  「於我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此行直面黑暗,四人皆至,皆為歷練。

  對他們而言,此刻最緊要的,便是於這真實血火中磨礪己道,叩擊仙境。

  李沉舟一世而成仙,他們雖然不至於那麼恐怖,但並非不可以壓縮成仙的時間。

  唯成就仙道果位,方有資格真正立足於此片界海戰場,成為其中一名……兵卒。

  准仙王,可為諸天戰場之將領;

  仙王,可統御一方戰局,為統領;

  而唯有踏足巨頭乃至更高層次,方能在這戰場上,真正擁有自保之力。

  「唔。」

  李沉舟忽然駐足,心靈之網收攏,目光轉向界海深處某個方位。

  「尋到幾個。」

  四人眸光亮起,齊看向他。

  不等多言,李沉舟袖袍一卷,混元仙光包裹眾人,一步踏出,萬千殘界化作流光倒逝。

  再定睛時,已置身於一方大界中。

  這是一方被黑暗徹底侵蝕的大界,此界修為最高的是三尊黑暗真仙。

  沒有試探,沒有言語。

  面對三尊黑暗真仙,殺伐仙光亮起。

  這方大界早已死去。

  天穹如凝血,大地似腐肉,星辰皆是潰爛的膿瘡,唯有無盡黑暗物質,如活體在蠕動流淌。

  狠人最先出手。

  她未曾顯化異象,只一步踏出,虛空自行塌陷,一隻素白的手掌仿佛自萬古前探來,直取最近一尊黑暗真仙的頭顱。

  無始身畔,時光碎片如羽紛飛。

  他抬指一點,第二尊黑暗真仙周遭的時空瞬間凝滯。

  青帝與葉凡則更為直接。

  萬古青天一株蓮撐開腐朽天穹,垂落碧落神輝,葉凡拳意霸烈,如天帝巡狩,一拳既出,萬道哀鳴,兩人聯手,將最後一尊黑暗真仙連同其身後百萬里污濁山河,一併籠罩。

  李沉舟負手立於後方,混元仙光流轉,為幾人壓陣。

  他目光平靜,他帶四人而來不為除魔,而為試劍。

  此時他心中隱隱有些猜測,荒天帝斬斷萬古,他們一行五人卻可以離開九天十地來到界海,這很不對勁。


  除非?

  除非荒天帝給他們開課後門……

  也只有這個原因了。

  「道友,你我素無因果,何故對我等出手?」

  一尊黑暗真仙厲喝出聲,閃過一絲驚悸。

  這五人降臨此界,直接出手,分明是衝著他們而來。

  若非那位始終靜立後方的白衣男子,他們豈會將眼前這四個螻蟻放在眼中?

  黑暗真仙眸中,掠過一絲不屑與荒謬。

  人道伐仙?

  這怎麼可能。

  他幾乎要嗤笑出聲。

  眼前這四人氣息雖強,但道韻未脫凡塵,分明還未踏破仙凡天塹。

  以帝身逆伐真仙?

  亘古以來,不過是絕望者編織的虛妄傳說。

  在他眼中,這不過是一場螻蟻向山嶽發起的衝鋒,可悲又可憐。

  然而——

  那縷譏誚,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在四人之後,一位氣息融於虛無,又仿佛高於萬道的白衣身影。

  那位的存在,讓他真仙級別的靈覺都在瘋狂尖嘯,傳遞戰慄。

  仿佛面對的並非生靈,而是一整片隨時可以傾覆的諸天。

  因此,他到口的嗤笑化作了厲喝,原本殺意沸騰的撲擊變成了看似強硬的質問。

  先問清楚。

  為了活命,不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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