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死之徘徊
眼皮沉重得像是壓著鐵塊，每一次微弱的掀動都耗盡力氣。
光線滲入視野，模糊成一片朦朧的金色光暈，鼻尖縈繞著陌生的氣息。清冽的松木香混合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甜得發膩的玫瑰氣息。意識如同沉船艱難上浮，米安費力地轉動乾澀的眼珠，試圖看清自己身處何方。
視線終於艱難聚焦。頭頂是層層疊疊、繁複到令人眼暈的粉白色蕾絲紗帳，從高高的四柱床頂優雅地垂落，床柱鍍著啞光的金邊。
牆壁貼著淺紫羅蘭色的細碎花朵壁紙，精緻小巧的梳妝檯上堆滿了琳琅滿目的水晶瓶罐和珠寶匣子，一面巨大的、鑲嵌著繁複藤蔓紋飾的鏡子映出他蒼白虛弱的面容。
這不是他所知的任何地方，這過於奢華甜美的空間，似乎也絕不應該屬於現實，而屬於某個夢鄉。
「呃……」
一聲乾澀的呻吟不受控制地從喉嚨里逸出，米安再次感受到了自己此刻身軀的虛弱。
而伴隨著這聲呻吟一同出現的還有一聲青年的驚呼。
「陛下，您醒了。」
米安猛地偏過頭。一個穿著深藍色魔法師袍的年輕人正坐在床邊的絲絨矮凳上，鼻樑上架著一副精巧的銀邊圓眼鏡，正注視著他露出了微笑。
「這裡……是哪裡？」
米安同樣不認識眼前此人，但他此刻更想知道此地究竟是何處。
而對於這個問題，斯文的青年卻是連忙欠身，用無比恭敬的態度說道：
「回稟陛下，這裡是公主殿下在黑瑞斯王國的別苑，在您因為挺身而出阻攔魔龍的襲擊而重傷之時，公主殿下便將您送到了此處。」
陛下、公主殿下、黑瑞斯王國、魔龍？
米安不顧身體的疼痛，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的青年，繼續急切地問道：
「那你是？」
聽到米安的這個問題，青年臉上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被一種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取代。
「……陛下，我是您最忠誠的隨從法師，也是您隨時可以信賴的顧問，西奧多啊……」
青年委屈巴巴地說道：
「一定是戰鬥時魔力衝擊太劇烈，又或者……又或者……是因為您總不讓我參與戰鬥，所以把我忘到腦後了吧？騎士、侍從、工匠……他們都能為您衝鋒陷陣，只有我……一直沒能上場。」
聽到這句話，米安心中更是猛地一凜。現實世界中，那張靜靜躺在口袋裡、尚未被他冊封出去的魔法師卡牌，此刻正與眼前這個委屈巴巴的青年形象重疊在了一起。
他這次才終於確信自己居然在昏迷中來到了只在文字和幻象中出現過的黑瑞斯王國。
米安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來到了這裡，這裡和現實的關聯又是如何？但在此時此刻，他還有一個更為緊迫的問題。
「抱歉，西奧多……」
他頓了頓，強忍著傷痛帶來的眩暈，問出了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其他人……他們怎麼樣了？」
西奧多聽到那聲「抱歉」，鏡片後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他立刻挺直了背脊，用恢復了輕快的語調說道：
「騎士閣下就守在門外寸步不離，她一直對您最關心的那一個。而至於工匠閣下……」
西奧多的臉上露出了些許古怪的神色。
「自從您把他派給公主殿下後，這兩位就成天待在一起，鼓搗一些危險的東西。也是多虧工匠閣下人好，換成是我一定是完全沒辦法應付那位公主殿下的。」
法師青年的胳膊顫抖了一下，顯然對那位公主殿下充滿了陰影。但面對國王的詢問，他還是壯起膽子接著說道：
「至於侍從閣下，他已經帶著占星師大人成功抵達了魔龍還沒染指的靜默高地，根據水晶球最新傳來的情報，他們一路順利，一點意外都沒發生。」
一路順利……聽到這個米安最關心的消息，他頓時鬆了口氣。按照黑瑞斯王國和現實對應的關係，既然在黑瑞斯王國侍從能成功帶著占星師離開，那說明現實中里奧也一定帶著麗莎成功逃離自由都。
終究他還是拯救了一些人，終究他還不是一事無成。
念頭轉到此處，米安再次想起了那些沒能救回來的孩子，不由得又陷入了一股落寞之中。而就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一邊的法師青年再次開口，卻是用無比輕柔的語調說道：
「陛下，在丟失聖劍的情況下，面對魔龍的突然襲擊，您為了民眾毅然挺身向前，無論如何，您都已經做得夠好了。這個國家正在陷入危機，而拯救他，從來不是您一個人的事情。」
做得夠好了嗎？
米安對此卻並不相信，或許這個世界的自己確實如此。但在現實中，米安只感覺深深的無力——他還是太弱小了，以至於什麼都無法做到。
儘管心中如此想著，但面對眼前青年的安慰，米安還是儘量擠出一個笑容。
然而正當他打算向眼前的青年詢問更多的問題的時候，一個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聲音，如同穿過無盡水層傳來的呼喚，突兀地、固執地鑽入了米安的意識深處。
「……米安……操你媽的……」
是萊恩！
在聽到這熟悉叫罵的一瞬間，米安便悚然一驚。這是屬於現實的呼喚，這是絕不應該屬於黑瑞斯王國的事物。它出現在這裡只意味著一件事情——這個神奇的世界即將離他再次遠去。
眼前屬於黑瑞斯王國的景象開始像退潮般變得模糊、稀薄。巨大的睏倦感如同黑色的潮水，洶湧地漫上來，要將他重新拖入無意識的深淵。
他還想向眼前的法師青年詢問更多有關黑瑞斯王國的事情，但現在似乎沒有那個時間了，不過……
「西奧多！如果有朝一日，你能變成另一種形態……你會選擇變成什麼？」
米安用在這個世界最後的一絲清明問向眼前的青年。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這個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問題，西奧多沒有展現出一絲一毫的驚訝，只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在思考了片刻後，捏起掛在脖子上的鳥形吊墜，露出一個孩子氣的笑容。
「陛下，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變成一隻鳥。既擁有足夠的自由，也能飛上天空，將您的功績傳唱。」
「好。」
米安記下了這句話，為了多少彌補一下眼前這個被自己忽視的青年，他決定在日後冊封法師卡牌的時候，遵照著這個標準。
他再也支撐不住眼皮的重量，然而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突然看到眼前的青年臉上露出了一絲狡黠的壞笑。
他俯下身，湊近米安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促狹笑意的氣聲說道：
「閉上眼睛吧，我的王，好好睡……等您下次睜開眼，當您從這死之徘徊中再次睜開眼，您一定會感到驚喜的。」
驚喜？什麼驚喜？死之徘徊又是什麼？
米安最後的意識被這神秘的預言和西奧多臉上那抹古怪的壞笑占據。巨大的吸力從現實世界傳來，讓他的眼前徹底陷入了黑暗。
他在黑瑞斯王國的短暫徘徊結束了，再睜開眼已經是現實的世界。
光線滲入視野，模糊成一片朦朧的金色光暈，鼻尖縈繞著陌生的氣息。清冽的松木香混合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甜得發膩的玫瑰氣息。意識如同沉船艱難上浮，米安費力地轉動乾澀的眼珠，試圖看清自己身處何方。
視線終於艱難聚焦。頭頂是層層疊疊、繁複到令人眼暈的粉白色蕾絲紗帳，從高高的四柱床頂優雅地垂落，床柱鍍著啞光的金邊。
牆壁貼著淺紫羅蘭色的細碎花朵壁紙，精緻小巧的梳妝檯上堆滿了琳琅滿目的水晶瓶罐和珠寶匣子，一面巨大的、鑲嵌著繁複藤蔓紋飾的鏡子映出他蒼白虛弱的面容。
這不是他所知的任何地方，這過於奢華甜美的空間，似乎也絕不應該屬於現實，而屬於某個夢鄉。
「呃……」
一聲乾澀的呻吟不受控制地從喉嚨里逸出，米安再次感受到了自己此刻身軀的虛弱。
而伴隨著這聲呻吟一同出現的還有一聲青年的驚呼。
「陛下，您醒了。」
米安猛地偏過頭。一個穿著深藍色魔法師袍的年輕人正坐在床邊的絲絨矮凳上，鼻樑上架著一副精巧的銀邊圓眼鏡，正注視著他露出了微笑。
「這裡……是哪裡？」
米安同樣不認識眼前此人，但他此刻更想知道此地究竟是何處。
而對於這個問題，斯文的青年卻是連忙欠身，用無比恭敬的態度說道：
「回稟陛下，這裡是公主殿下在黑瑞斯王國的別苑，在您因為挺身而出阻攔魔龍的襲擊而重傷之時，公主殿下便將您送到了此處。」
陛下、公主殿下、黑瑞斯王國、魔龍？
米安不顧身體的疼痛，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的青年，繼續急切地問道：
「那你是？」
聽到米安的這個問題，青年臉上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被一種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取代。
「……陛下，我是您最忠誠的隨從法師，也是您隨時可以信賴的顧問，西奧多啊……」
青年委屈巴巴地說道：
「一定是戰鬥時魔力衝擊太劇烈，又或者……又或者……是因為您總不讓我參與戰鬥，所以把我忘到腦後了吧？騎士、侍從、工匠……他們都能為您衝鋒陷陣，只有我……一直沒能上場。」
聽到這句話，米安心中更是猛地一凜。現實世界中，那張靜靜躺在口袋裡、尚未被他冊封出去的魔法師卡牌，此刻正與眼前這個委屈巴巴的青年形象重疊在了一起。
他這次才終於確信自己居然在昏迷中來到了只在文字和幻象中出現過的黑瑞斯王國。
米安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來到了這裡，這裡和現實的關聯又是如何？但在此時此刻，他還有一個更為緊迫的問題。
「抱歉，西奧多……」
他頓了頓，強忍著傷痛帶來的眩暈，問出了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其他人……他們怎麼樣了？」
西奧多聽到那聲「抱歉」，鏡片後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他立刻挺直了背脊，用恢復了輕快的語調說道：
「騎士閣下就守在門外寸步不離，她一直對您最關心的那一個。而至於工匠閣下……」
西奧多的臉上露出了些許古怪的神色。
「自從您把他派給公主殿下後，這兩位就成天待在一起，鼓搗一些危險的東西。也是多虧工匠閣下人好，換成是我一定是完全沒辦法應付那位公主殿下的。」
法師青年的胳膊顫抖了一下，顯然對那位公主殿下充滿了陰影。但面對國王的詢問，他還是壯起膽子接著說道：
「至於侍從閣下，他已經帶著占星師大人成功抵達了魔龍還沒染指的靜默高地，根據水晶球最新傳來的情報，他們一路順利，一點意外都沒發生。」
一路順利……聽到這個米安最關心的消息，他頓時鬆了口氣。按照黑瑞斯王國和現實對應的關係，既然在黑瑞斯王國侍從能成功帶著占星師離開，那說明現實中里奧也一定帶著麗莎成功逃離自由都。
終究他還是拯救了一些人，終究他還不是一事無成。
念頭轉到此處，米安再次想起了那些沒能救回來的孩子，不由得又陷入了一股落寞之中。而就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一邊的法師青年再次開口，卻是用無比輕柔的語調說道：
「陛下，在丟失聖劍的情況下，面對魔龍的突然襲擊，您為了民眾毅然挺身向前，無論如何，您都已經做得夠好了。這個國家正在陷入危機，而拯救他，從來不是您一個人的事情。」
做得夠好了嗎？
米安對此卻並不相信，或許這個世界的自己確實如此。但在現實中，米安只感覺深深的無力——他還是太弱小了，以至於什麼都無法做到。
儘管心中如此想著，但面對眼前青年的安慰，米安還是儘量擠出一個笑容。
然而正當他打算向眼前的青年詢問更多的問題的時候，一個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聲音，如同穿過無盡水層傳來的呼喚，突兀地、固執地鑽入了米安的意識深處。
「……米安……操你媽的……」
是萊恩！
在聽到這熟悉叫罵的一瞬間，米安便悚然一驚。這是屬於現實的呼喚，這是絕不應該屬於黑瑞斯王國的事物。它出現在這裡只意味著一件事情——這個神奇的世界即將離他再次遠去。
眼前屬於黑瑞斯王國的景象開始像退潮般變得模糊、稀薄。巨大的睏倦感如同黑色的潮水，洶湧地漫上來，要將他重新拖入無意識的深淵。
他還想向眼前的法師青年詢問更多有關黑瑞斯王國的事情，但現在似乎沒有那個時間了，不過……
「西奧多！如果有朝一日，你能變成另一種形態……你會選擇變成什麼？」
米安用在這個世界最後的一絲清明問向眼前的青年。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這個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問題，西奧多沒有展現出一絲一毫的驚訝，只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在思考了片刻後，捏起掛在脖子上的鳥形吊墜，露出一個孩子氣的笑容。
「陛下，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變成一隻鳥。既擁有足夠的自由，也能飛上天空，將您的功績傳唱。」
「好。」
米安記下了這句話，為了多少彌補一下眼前這個被自己忽視的青年，他決定在日後冊封法師卡牌的時候，遵照著這個標準。
他再也支撐不住眼皮的重量，然而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突然看到眼前的青年臉上露出了一絲狡黠的壞笑。
他俯下身，湊近米安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促狹笑意的氣聲說道：
「閉上眼睛吧，我的王，好好睡……等您下次睜開眼，當您從這死之徘徊中再次睜開眼，您一定會感到驚喜的。」
驚喜？什麼驚喜？死之徘徊又是什麼？
米安最後的意識被這神秘的預言和西奧多臉上那抹古怪的壞笑占據。巨大的吸力從現實世界傳來，讓他的眼前徹底陷入了黑暗。
他在黑瑞斯王國的短暫徘徊結束了，再睜開眼已經是現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