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逃亡
「……抱歉，將你捲入了這件事。你應該過著正常的日子，而不是被牽扯進這種事裡，這不公平，這是我的過失，我一定會進行補償。但現在先睡一會兒吧……」
黑暗的房間，寂靜的室內，一束黎明的光芒穿透百葉窗的縫隙，照到了麗莎的臉之上。回味著那最後的溫柔話語，這位占卜師少女從幾乎一天的沉睡中睜開了眼睛。
看著四周陌生的環境，麗莎的臉上浮現了一瞬間的茫然，但緊接著一個熟悉的面孔便映入眼帘。
那是個正坐在床邊椅子上的男人，他穿著一身還算體面的西裝，而膚色卻是慘白，並且在這之上還流露出了些許疲憊導致的浮腫。
男人原本正坐在椅子上緊閉著眼睛，而當麗莎投去視線的那一刻，他就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樣，馬上睜開了眼睛，看著麗莎臉上露出了微笑。
「嘿，麗莎小姐。現在是9月21號，凌晨五點。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王……不，米安先生！！！」
眼前的男人與自己共處一室，反應過來這一點的麗莎瞪圓了眼睛，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看著眼前米安的臉，麗莎只感覺無數的記憶湧上心頭。那發生在昨日的綁架，那些凶神惡煞的黑幫，以及眼前之人所展現的奇蹟。
在那許久未有的充足睡眠之下，麗莎幾乎要以為那只是一場幻夢。直到她確認了那夢中不像英雄的英雄，確確實實的出現在這裡，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是的，我在。」
依然是讓人感到無比安心的話語，搭配上那蒼白瘦削男人臉上的微笑，像是蘊含著某種獨特的魔力，讓麗莎分明是剛清醒過來的精神，一瞬間又有了些許恍惚。
他笑著緩緩說道：
「不用擔心，這裡是艾茵的房間。就是一直跟在我身邊的那位小朋友，昨天是她跟你睡一塊的。她比你早起了些，現在在樓下吃早餐。而我則是估算著你醒來的時間才剛剛過來不久。」
米安低下頭，拿出手機又看了一眼時間。
「雖然5點的時間照常來說還很早。但我還是建議如果您身上沒有太難受的地方，應該馬上起床。今天我們還有一場很長的路程最好早些出發，雪莉去整了輛二手車，要補覺的話可以在車上補。」
米安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向床邊裝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擺了擺手。
「我姑且還是盡己所能幫您準備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東西，但不得不說，我並不了解這些。幸好我們資金還算充足，有足足50萬，缺的您可以路上再買。哦，對了！」
米安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繼續補充道：
「你的父母我已經叫里奧去找他們了，我臨時借用了你的手機跟他們提前溝通過了，如果沒有意外，現在應該也已經在路上了。十分抱歉，您或許無法在自由都繼續生活、上學了。但是聽說黃金都和獨立都也不算差，實在不行還可以去國外，比如絲帶聯合——看昨天的新聞，他們似乎已經從上個世紀的失敗中恢復得差不多了。」
「怎麼樣，能爬的起來嗎？」
米安向著船上的麗莎伸出了手，而麗莎則愣愣地接過，從床上爬了起來。
此時她才發現自己身上似乎早就換好了一身便於行動的衣服，只是各種細節做的很粗糙，像是被個孩子打理過的結果。
「米安先生，這是因為昨天的那些事情嗎？」
麗莎試探性地張口問道。而米安則十分乾脆地回答道：
「是的，一些很糟糕的事情。」
米安見麗莎能夠站穩，便放開了一隻手，一隻手小心翼翼地牽著麗莎，另一隻手則轉而提起了旁邊沉重的手提箱。
「正如你昨天見到的那樣。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些通常不會被正常人接觸到的糟糕事物。因為一些原因，我被這些糟糕的事情纏上了。我過度樂觀地估計這些糟糕事情對我的影響，以至於將您扯進了這種事情之中，對此我非常的抱歉。」
聽著再次說出口的道歉，麗莎看到眼前的男人彎下身試圖向自己鞠上一躬。
頓時本就羞澀內向的麗莎臉上就浮現了一抹緋紅。
「不不不，您不用這麼說。」
她驚慌失措地伸出手，也顧不上什麼社交的距離，男女的界限，攙住了米安的胳膊，忙不迭地說道：
「我現在很好，不是說這是我最近睡過最好的一覺……啊，不對，這不重要……」
麗莎有些語無倫次。
「總之我就是想說，我現在就好好的在這邊。沒遭遇什麼特別的損失，身體一點問題都沒有。哪怕不算昨天，你也救了我兩次。再加上這本來就是誰也料不到的事情，不算您的過錯。不管怎麼講，您都不需要在這裡向我道歉。」
然而對於麗莎的這番話，米安只是露出了一副自嘲的笑。
「不管怎樣，現在您被我害的或許要完全丟棄之前的生活了。我只能說我會盡力做出補償。我已經徵求過雪莉和里奧的意見了，現在這是50萬，如果在逃亡之後還有剩，會優先幫助你們家在逃亡地站穩腳跟。但說實在的，即使是這樣，還能不能恢復到現在的生活狀態還是很難說。」
不，怎麼會呢？
羞澀的麗莎很想對眼前的男人這麼說。
她家的情況，她自己最是明白。存款根本就已經見底，母親乾的也根本就不是什麼有含金量的工作，只是在拼著命維持著那一點體面，實則已經墜落到了斬殺線的邊緣。
如果真能有幾萬的起始資金搬到一個新的城市，或許對他們家來說並不是件壞事。
更何況……
麗莎看著眼前牽著自己手往前走的男人，心中泛起了一股奇怪的心思。
她居然覺得如果能跟眼前這個男人一起踏上一場逃亡的道路的話，或許是件好事也說不定。
等等，為什麼我會想到這個呢？我真是……
被米安牽著往前走的少女，身形落在了後面，臉上再次悄悄的閃過了兩抹緋紅。
一路走出了房間，到了樓下，繞過前台，麗莎被米安牽著已然來到了門外。
一輛一看就結實耐操，內容量大，還頗具復古風情的轎車停在了門外。那位有著古怪名字的鬍子大叔正坐在駕駛位，伸出粗壯的胳膊向著麗莎兩人打了個招呼。
而那個一直跟在米安先生後面被叫做艾茵的女孩正在一邊踢著石子，不知為何她的臉上似乎有些煩惱的神色。
直到看到這兩人，麗莎才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身旁的米安先生似乎真的安排好了一切。
「嘿，兄弟。」
雪莉打開了後備箱，從車上下來，接過了米安手中的行李，並將其裝入了後備箱中。而米安則趁著這個時候摸了摸那輛轎車，感受著其厚實的車體，發出了感嘆。
「真是輛好車。」
「那可不。」
雪莉長滿大鬍子的臉上划起一個開朗的笑容。
「血鋼08，這是我年輕時候，老家那些幫派的最愛。我十七八歲的時候開過一次，馬力又大，續航又久，好像能搭乘著他抵達任何我想要去的地方。」
說到這裡，雪莉的臉上浮現了一抹落寞之色。
「可惜了，生產他的廠家倒閉了，該死的時代，總是不給這種真正的好東西留條活路。」
他擰開了車門，對著麗莎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所以我看到這裡有這東西的存貨時，我立馬就下手了。我已經試用過了，這車的性能不減當年，戰略撤退就得用這種好貨。」
「不是逃亡？」
米安臉上露出了笑容。而雪莉對此則只是有些調皮的眨了兩下眼睛。
「當然是戰略撤退，我是個軍人，兄弟，就算退役了也是。作為軍人，我們不說逃亡，我們只說戰略撤退，因為這意味著只要有必要，我們會隨時再次回來。」
「那還是算了吧。」
米安笑得更燦爛了。
「離開這魔窟還是不要回來比較好。麗莎小姐？」
米安轉向了一邊的麗莎，麗莎慌慌忙忙地應了一聲，接著便被米安請進了那輛血鋼08的后座。
「放寬心，我們已經規劃好了路徑，從這裡經過黑塔區，從傑斐遜大橋那邊離開，在那邊最後的一個加油站稍等片刻。過不了多久，里奧就會帶著你的父母也去往那邊。艾茵！」
被呼喊到名字的艾茵臉上露出了不情願的表情。
「領主大人……」
「聽話，記得你騎士的誓言嗎？」
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還沒說出口，就已經被米安打斷，最後只能垂了垂腦袋，從另外一邊坐進了車中。
米安合上了車門，靠著窗戶接著對麗莎說道：
「艾茵的感知足夠的靈敏，有她在，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兒。不過要真遇上了什麼麻煩，一切聽雪莉的，他是個老兵，多少習慣這樣的事情。」
米安喋喋不休的叮囑著，麗莎迷迷糊糊的點頭答應著，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麗莎突然察覺到了一件事情。
兩邊的車門已經被全部合上，駕駛位上的雪莉已經開啟了發動機。而米安先生卻還留在外面。
麗莎突然想到了些什麼，心臟狠狠的跳了一下。
「米安先生！」
察覺到這一點的麗莎趕忙回過頭去，卻見到米安先生已經向後退了兩步，衝著麗莎揮了揮手。
麗莎還想說些什麼，但此時血鋼08已然發動，轟鳴的引擎聲中，雪莉一腳油門，向著路的盡頭疾馳而去。麗莎視野中的那個男人身形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米安放下了揮著的手，看著那血鋼08的尾氣也在視野中消失，他長長嘆了口氣。
「這樣就算是把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如此想著，他轉過了身，向著魯夫公園的方向前去，腦中回想起了馬特昨天的話語：
「能幹什麼？當然是上餐桌了。」
馬特雙手摩挲著咖啡紙杯，漫不經心地說道：
「你知道同類相食從來是許多密教的傳統，許多法術需要通過這種方式來實現。只可惜這項悠久的傳統，發展到了現在，似乎吸引來了一些附庸風雅的凡人。」
馬特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了些嘲諷的神色。
「一些窮鬼、混血的小孩？哪個超凡者會把這種等級的東西放在眼裡？也就那個蠢笨的主教，和他那些除了提供錢財一無是處的支持者把這種毫無意義的進食，當成了團結的儀式。還搞什麼現宰現殺，真是無聊透頂。」
忽然，馬特停下來敘述，看著眼前的米安，有些疑惑地問道：
「怎麼了，米安先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拙，我似乎看到剛剛您的眼裡好像帶著某種憤怒？」
米安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那個時候的他說沒有問題，一切如常。
但實際上，在他聽到有孩子涉及到這件事情中時，他就已經不會有別的選擇。
他的力量尚且不足；這個世界從來如此；這種事情無時無刻不在發生，阻止了這裡還有那裡……
他可以找出一萬個理由勸阻自己不要參與進這回事，就像之前在這個與家鄉截然不同的陌生都市裡看到的其他慘劇一樣。但是同樣的，米安也只需要一個理由就可以推翻以上的一切。
他是個教師。
教書育人，把孩子培養成下一代社會的接班人，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理想。
他可以容忍許多，但唯獨只有這點他連暫時的退讓都無法忍受。
米安已經嘗試隱藏身份，向警察局撥通電話，但這些自由都警官的回覆實在令人失望，只有無盡的敷衍和拖拉。
米安說到底沒有決定性的證據，而對方又是有權有勢的群體。他們或許最終還是會派出一兩個人去唐娜酒店查上一查。但是面對這幫連長發男都不關注的警察，米安實在無法信任他們的能力。
那就只有他了，自己掌握的金手指，或許就是在等待著這一刻。
米安就這樣孤身一人來到了魯夫公園，來到了那占卜師小攤的面前。馬特在那邊已經等候已久，這個狡詐的易皮者此時已然換了個模樣，見到米安的前來，他勾起嘴角，露出兩排鯊魚牙。
「歡迎，米安先生，或者說王赫先生。您準備好了嗎？」
米安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現在讓我們去唐娜酒店吧。」
去救出所有的孩子，所有的無辜之人。
黑暗的房間，寂靜的室內，一束黎明的光芒穿透百葉窗的縫隙，照到了麗莎的臉之上。回味著那最後的溫柔話語，這位占卜師少女從幾乎一天的沉睡中睜開了眼睛。
看著四周陌生的環境，麗莎的臉上浮現了一瞬間的茫然，但緊接著一個熟悉的面孔便映入眼帘。
那是個正坐在床邊椅子上的男人，他穿著一身還算體面的西裝，而膚色卻是慘白，並且在這之上還流露出了些許疲憊導致的浮腫。
男人原本正坐在椅子上緊閉著眼睛，而當麗莎投去視線的那一刻，他就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樣，馬上睜開了眼睛，看著麗莎臉上露出了微笑。
「嘿，麗莎小姐。現在是9月21號，凌晨五點。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王……不，米安先生！！！」
眼前的男人與自己共處一室，反應過來這一點的麗莎瞪圓了眼睛，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看著眼前米安的臉，麗莎只感覺無數的記憶湧上心頭。那發生在昨日的綁架，那些凶神惡煞的黑幫，以及眼前之人所展現的奇蹟。
在那許久未有的充足睡眠之下，麗莎幾乎要以為那只是一場幻夢。直到她確認了那夢中不像英雄的英雄，確確實實的出現在這裡，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是的，我在。」
依然是讓人感到無比安心的話語，搭配上那蒼白瘦削男人臉上的微笑，像是蘊含著某種獨特的魔力，讓麗莎分明是剛清醒過來的精神，一瞬間又有了些許恍惚。
他笑著緩緩說道：
「不用擔心，這裡是艾茵的房間。就是一直跟在我身邊的那位小朋友，昨天是她跟你睡一塊的。她比你早起了些，現在在樓下吃早餐。而我則是估算著你醒來的時間才剛剛過來不久。」
米安低下頭，拿出手機又看了一眼時間。
「雖然5點的時間照常來說還很早。但我還是建議如果您身上沒有太難受的地方，應該馬上起床。今天我們還有一場很長的路程最好早些出發，雪莉去整了輛二手車，要補覺的話可以在車上補。」
米安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向床邊裝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擺了擺手。
「我姑且還是盡己所能幫您準備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東西，但不得不說，我並不了解這些。幸好我們資金還算充足，有足足50萬，缺的您可以路上再買。哦，對了！」
米安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繼續補充道：
「你的父母我已經叫里奧去找他們了，我臨時借用了你的手機跟他們提前溝通過了，如果沒有意外，現在應該也已經在路上了。十分抱歉，您或許無法在自由都繼續生活、上學了。但是聽說黃金都和獨立都也不算差，實在不行還可以去國外，比如絲帶聯合——看昨天的新聞，他們似乎已經從上個世紀的失敗中恢復得差不多了。」
「怎麼樣，能爬的起來嗎？」
米安向著船上的麗莎伸出了手，而麗莎則愣愣地接過，從床上爬了起來。
此時她才發現自己身上似乎早就換好了一身便於行動的衣服，只是各種細節做的很粗糙，像是被個孩子打理過的結果。
「米安先生，這是因為昨天的那些事情嗎？」
麗莎試探性地張口問道。而米安則十分乾脆地回答道：
「是的，一些很糟糕的事情。」
米安見麗莎能夠站穩，便放開了一隻手，一隻手小心翼翼地牽著麗莎，另一隻手則轉而提起了旁邊沉重的手提箱。
「正如你昨天見到的那樣。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些通常不會被正常人接觸到的糟糕事物。因為一些原因，我被這些糟糕的事情纏上了。我過度樂觀地估計這些糟糕事情對我的影響，以至於將您扯進了這種事情之中，對此我非常的抱歉。」
聽著再次說出口的道歉，麗莎看到眼前的男人彎下身試圖向自己鞠上一躬。
頓時本就羞澀內向的麗莎臉上就浮現了一抹緋紅。
「不不不，您不用這麼說。」
她驚慌失措地伸出手，也顧不上什麼社交的距離，男女的界限，攙住了米安的胳膊，忙不迭地說道：
「我現在很好，不是說這是我最近睡過最好的一覺……啊，不對，這不重要……」
麗莎有些語無倫次。
「總之我就是想說，我現在就好好的在這邊。沒遭遇什麼特別的損失，身體一點問題都沒有。哪怕不算昨天，你也救了我兩次。再加上這本來就是誰也料不到的事情，不算您的過錯。不管怎麼講，您都不需要在這裡向我道歉。」
然而對於麗莎的這番話，米安只是露出了一副自嘲的笑。
「不管怎樣，現在您被我害的或許要完全丟棄之前的生活了。我只能說我會盡力做出補償。我已經徵求過雪莉和里奧的意見了，現在這是50萬，如果在逃亡之後還有剩，會優先幫助你們家在逃亡地站穩腳跟。但說實在的，即使是這樣，還能不能恢復到現在的生活狀態還是很難說。」
不，怎麼會呢？
羞澀的麗莎很想對眼前的男人這麼說。
她家的情況，她自己最是明白。存款根本就已經見底，母親乾的也根本就不是什麼有含金量的工作，只是在拼著命維持著那一點體面，實則已經墜落到了斬殺線的邊緣。
如果真能有幾萬的起始資金搬到一個新的城市，或許對他們家來說並不是件壞事。
更何況……
麗莎看著眼前牽著自己手往前走的男人，心中泛起了一股奇怪的心思。
她居然覺得如果能跟眼前這個男人一起踏上一場逃亡的道路的話，或許是件好事也說不定。
等等，為什麼我會想到這個呢？我真是……
被米安牽著往前走的少女，身形落在了後面，臉上再次悄悄的閃過了兩抹緋紅。
一路走出了房間，到了樓下，繞過前台，麗莎被米安牽著已然來到了門外。
一輛一看就結實耐操，內容量大，還頗具復古風情的轎車停在了門外。那位有著古怪名字的鬍子大叔正坐在駕駛位，伸出粗壯的胳膊向著麗莎兩人打了個招呼。
而那個一直跟在米安先生後面被叫做艾茵的女孩正在一邊踢著石子，不知為何她的臉上似乎有些煩惱的神色。
直到看到這兩人，麗莎才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身旁的米安先生似乎真的安排好了一切。
「嘿，兄弟。」
雪莉打開了後備箱，從車上下來，接過了米安手中的行李，並將其裝入了後備箱中。而米安則趁著這個時候摸了摸那輛轎車，感受著其厚實的車體，發出了感嘆。
「真是輛好車。」
「那可不。」
雪莉長滿大鬍子的臉上划起一個開朗的笑容。
「血鋼08，這是我年輕時候，老家那些幫派的最愛。我十七八歲的時候開過一次，馬力又大，續航又久，好像能搭乘著他抵達任何我想要去的地方。」
說到這裡，雪莉的臉上浮現了一抹落寞之色。
「可惜了，生產他的廠家倒閉了，該死的時代，總是不給這種真正的好東西留條活路。」
他擰開了車門，對著麗莎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所以我看到這裡有這東西的存貨時，我立馬就下手了。我已經試用過了，這車的性能不減當年，戰略撤退就得用這種好貨。」
「不是逃亡？」
米安臉上露出了笑容。而雪莉對此則只是有些調皮的眨了兩下眼睛。
「當然是戰略撤退，我是個軍人，兄弟，就算退役了也是。作為軍人，我們不說逃亡，我們只說戰略撤退，因為這意味著只要有必要，我們會隨時再次回來。」
「那還是算了吧。」
米安笑得更燦爛了。
「離開這魔窟還是不要回來比較好。麗莎小姐？」
米安轉向了一邊的麗莎，麗莎慌慌忙忙地應了一聲，接著便被米安請進了那輛血鋼08的后座。
「放寬心，我們已經規劃好了路徑，從這裡經過黑塔區，從傑斐遜大橋那邊離開，在那邊最後的一個加油站稍等片刻。過不了多久，里奧就會帶著你的父母也去往那邊。艾茵！」
被呼喊到名字的艾茵臉上露出了不情願的表情。
「領主大人……」
「聽話，記得你騎士的誓言嗎？」
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還沒說出口，就已經被米安打斷，最後只能垂了垂腦袋，從另外一邊坐進了車中。
米安合上了車門，靠著窗戶接著對麗莎說道：
「艾茵的感知足夠的靈敏，有她在，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兒。不過要真遇上了什麼麻煩，一切聽雪莉的，他是個老兵，多少習慣這樣的事情。」
米安喋喋不休的叮囑著，麗莎迷迷糊糊的點頭答應著，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麗莎突然察覺到了一件事情。
兩邊的車門已經被全部合上，駕駛位上的雪莉已經開啟了發動機。而米安先生卻還留在外面。
麗莎突然想到了些什麼，心臟狠狠的跳了一下。
「米安先生！」
察覺到這一點的麗莎趕忙回過頭去，卻見到米安先生已經向後退了兩步，衝著麗莎揮了揮手。
麗莎還想說些什麼，但此時血鋼08已然發動，轟鳴的引擎聲中，雪莉一腳油門，向著路的盡頭疾馳而去。麗莎視野中的那個男人身形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米安放下了揮著的手，看著那血鋼08的尾氣也在視野中消失，他長長嘆了口氣。
「這樣就算是把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如此想著，他轉過了身，向著魯夫公園的方向前去，腦中回想起了馬特昨天的話語：
「能幹什麼？當然是上餐桌了。」
馬特雙手摩挲著咖啡紙杯，漫不經心地說道：
「你知道同類相食從來是許多密教的傳統，許多法術需要通過這種方式來實現。只可惜這項悠久的傳統，發展到了現在，似乎吸引來了一些附庸風雅的凡人。」
馬特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了些嘲諷的神色。
「一些窮鬼、混血的小孩？哪個超凡者會把這種等級的東西放在眼裡？也就那個蠢笨的主教，和他那些除了提供錢財一無是處的支持者把這種毫無意義的進食，當成了團結的儀式。還搞什麼現宰現殺，真是無聊透頂。」
忽然，馬特停下來敘述，看著眼前的米安，有些疑惑地問道：
「怎麼了，米安先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拙，我似乎看到剛剛您的眼裡好像帶著某種憤怒？」
米安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那個時候的他說沒有問題，一切如常。
但實際上，在他聽到有孩子涉及到這件事情中時，他就已經不會有別的選擇。
他的力量尚且不足；這個世界從來如此；這種事情無時無刻不在發生，阻止了這裡還有那裡……
他可以找出一萬個理由勸阻自己不要參與進這回事，就像之前在這個與家鄉截然不同的陌生都市裡看到的其他慘劇一樣。但是同樣的，米安也只需要一個理由就可以推翻以上的一切。
他是個教師。
教書育人，把孩子培養成下一代社會的接班人，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理想。
他可以容忍許多，但唯獨只有這點他連暫時的退讓都無法忍受。
米安已經嘗試隱藏身份，向警察局撥通電話，但這些自由都警官的回覆實在令人失望，只有無盡的敷衍和拖拉。
米安說到底沒有決定性的證據，而對方又是有權有勢的群體。他們或許最終還是會派出一兩個人去唐娜酒店查上一查。但是面對這幫連長發男都不關注的警察，米安實在無法信任他們的能力。
那就只有他了，自己掌握的金手指，或許就是在等待著這一刻。
米安就這樣孤身一人來到了魯夫公園，來到了那占卜師小攤的面前。馬特在那邊已經等候已久，這個狡詐的易皮者此時已然換了個模樣，見到米安的前來，他勾起嘴角，露出兩排鯊魚牙。
「歡迎，米安先生，或者說王赫先生。您準備好了嗎？」
米安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現在讓我們去唐娜酒店吧。」
去救出所有的孩子，所有的無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