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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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鐵畫奮力搏命的同時,王中華所在的均州前線,風雪更疾。

  王中華率領的先鋒營,已深入均州腹地百里。夜色如墨,風雪迷眼,隊伍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前行。每一步踩下去,都有人悶哼——那是凍硬的靴底磨破腳踝的聲音,是這個時代戰爭最沉默的註腳。

  王中華抹去眉梢的冰碴,掌心摩挲著「吟雪」的刀柄。這柄刀跟了他才半年,刀柄上的纏繩卻早已被血浸透、又被冰雪凍硬,握起來像握著一段凝固的歷史。他至今還記得穿越之初,自己曾對著清水裡這張陌生的臉喃喃自語:「王中華?這名字可真夠紅專的。」那時他只想當個混子,靠一點現代知識在亂世苟活。可當他第一次目睹亂匪屠村,看到嬰兒被釘在門板上示眾;當他第一次親手揮刀,溫熱的血濺進嘴裡,咸腥得讓人作嘔——他才明白,這個時代不接受旁觀者。接受的就是懂王理論——要麼坐上餐桌,要麼被放入餐盤。

  「啟稟都監,前方十里便是『鬼見愁』峽谷,地勢險要,恐有埋伏。」斥候來報,聲音在寒風中顫抖。

  王中華勒住戰馬,望向那吞沒星月的黑暗裂口。三年前他或許會問「有GPS嗎」;半年前他也許會想「這地形適合無人機偵察」;而如今,他只問了一句:「風向如何?」——他學會了像古人一樣思考,用風雪、用氣味、用地平線上鳥獸的動靜來判斷危險。

  這是一種可怕的習慣,意味著他正不可逆轉地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傳令,全軍戒備,斥候再探!呂毛毅,帶你的人占據左側高地。段弓,弩手分散兩側山林。」他的命令簡潔有力,在風雪中傳開。每個字都像爆竹,炸響在士卒們凍僵的耳朵里。王中華知道,這些命令背後是現代軍事學的影子:火力壓制、高地優勢、梯次防禦。可他也知道,真正決定生死的,是這些古代士卒用血肉之軀去執行命令的決絕,那是他永遠學不來的東西。

  然而,拜火教的埋伏比預想來得更快、更狠!

  就在先鋒營半數人馬踏入峽谷的瞬間,兩側山崖驟然亮起無數火把,如繁星墜落,瞬間將黑夜燒成白晝。滾木礌石不再是木頭石頭,它們是死神揮下的拳頭,砸在盾牌上,發出震碎內臟的悶響。更致命的是那些裹著油布的火箭,呼嘯著撕破風雪,扎進雪地、扎進枯枝、扎進人體,火焰像活物般攀爬上一切。積雪在融化,又在瞬間被烤成滾燙的水蒸氣,混著皮肉燒焦的惡臭,將整個峽谷化作煉獄。

  「結陣!盾牌手頂住!」王中華的吼聲被爆炸般的轟鳴撕得粉碎。他看見一個年輕士卒的盾牌被礌石砸裂,那人還來不及慘叫,就被第二塊石頭壓成了肉泥——鮮血在雪地上潑灑,像一幅抽象畫。他看見火舌舔過一個弩手的臉,那人尖叫著滾下山坡,留下一路焦黑的皮肉和露出的白骨。

  王中華的「吟雪」舞成一片銀光,劈開墜落的碎石,斬斷射來的箭杆。但更多碎片嵌進他的護甲,像餓狼的獠牙。他感到左臂一熱,一枚石片撕開了鎧甲,在肱二頭肌上犁出一道深可見骨的溝。血湧出來,瞬間被凍成暗紅色的冰凌。奇怪的是,他既不覺得疼,也不覺得冷,只有一股奇異的麻木感——這麻木感他太熟悉了,是第幾次負傷了?第七次?第八次?每次他都在想,會不會是最後一次。

  「中華小心!」秦鐵蛋的嘶吼如驚雷在耳邊炸響。

  一支淬毒的弩箭穿透風雪,箭簇泛著幽藍的光,像死神的瞳孔。鐵蛋的混鐵棍橫掃而來,將弩箭磕飛,但另一塊巨石在他肩上砸出骨骼碎裂的脆響。這個從小就跟他一起長大的漢子,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在王中華的胸甲上,熱氣瞬間凝成血霜。

  「鐵蛋!」王中華心膽俱裂。

  「別管我!」秦鐵蛋目眥欲裂,臉上是王中華見過的最猙獰的表情,「小心上面!」

  王中華抬頭,崖頂那身披暗紅斗篷的身影如山鬼般矗立。沙通天,拜火教均州分舵舵主,那張他見過畫像的臉此刻真實得令人窒息。古怪長弓上三支毒箭成「品」字排列,箭頭淬著藍汪汪的磷火,瞄準的正是他的眉心、咽喉、心臟。

  前有埋伏,後有火海,上有毒箭。

  他想起穿越前看過的一句話:「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現在,他王中華的價格來了。

  火焰舔舐著他的靴底,毒箭引而未發。而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

  兩日後,黃河柳園渡口。

  河面冰層厚達三尺,秦鐵畫卻知道,冰下暗流最是致命。她混在商隊中,每一步都踩在冰層最厚的紋路——這是她觀察水流走向判斷出的。


  可剛至河心,對岸號角聲起。開封府守軍竟提前半日設卡!

  「秦姑娘,退!」貨郎隊的暗箭隊員狂吼。

  但身後冰面轟然炸裂,十餘黑衣死士踏冰而來,為首者竟是個女劍客,劍尖直指秦鐵畫:「府台有令,要活的!」

  秦鐵畫明白,陳世美要活的,是為了當眾凌遲,以儆效尤。

  「那就看你們有沒有命拿!」她竟不退反進,「驚鴻」橫掃,刀鞘碎裂,露出雪亮刀鋒。她一刀劈在冰面上,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瞬間將三名死士吞入冰河。

  那女劍客冷笑:「雕蟲小技!」劍光如毒蛇吐信,直刺秦鐵畫心口。

  秦鐵畫不閃不避,竟用左臂迎上劍鋒。「噗嗤」一聲,長劍透臂而過!她悶哼一聲,卻順勢欺近,「驚鴻」刀柄狠狠撞上女劍客太陽穴。對方眼前一黑,被她反手奪劍,一劍割喉。

  「啊!她瘋了!這是個瘋子!」剩餘死士竟被她的狠勁震懾。

  秦鐵畫咬碎舌尖,劇痛讓她保持清醒。她拔出臂上劍,血如泉涌,她卻用傷臂掄起「驚鴻」,狂笑:「來啊!我秦鐵畫今日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暗箭隊員趁機齊射,死士紛紛落水。可冰層已至極限,「咔嚓」巨響中,整塊冰面崩塌!

  秦鐵畫死死抱住一塊浮冰,右臂掄刀狂劈,將試圖拖她下水的死士一一斬斷。可暗流太急,她眼看要被捲入河心,一道身影撲來——是最後一名暗箭隊員,他死死抓住秦鐵畫的手腕,卻被暗流瞬間吞沒。

  臨死前,他將一個羊皮囊塞入她手中:「秦姑娘……走……走啊!」

  秦鐵畫抓住羊皮囊,借著它的浮力,用單手劃向岸邊。她爬上岸時,左臂已無知覺,「驚鴻」刀卻還死死握在右手。她打開羊皮囊,裡面是一塊烙餅,和一張血書:「吾等九人,願為秦姑娘死。請姑娘活下去,為王公子,為柳姑娘,為三義寨,討回公道。」

  她跪在雪地里,對著黃河連磕三個頭,起身時,眼中再無半滴眼淚。

  陽光下,遠處的城牆遙遙在望,那就是東京汴梁!

  秦鐵畫笑了,那笑容比雪後的陽光更明亮,也更冷冽。

  她轉身望向南方,心中默念:爹,中華哥,辛夷妹子,你們再等一等。

  同一時刻的均州前線。

  峽谷已成煉獄!

  王中華的左臂鮮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吟雪」在他手中發出龍吟般的震顫,刀光織成密不透風的網,將不斷墜落的碎石箭矢絞碎。他抬頭死死盯住崖頂那個暗紅身影——沙通天。

  三支淬毒箭矢在弓弦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磷火在箭簇跳躍,映得沙通天那張臉如同地獄惡鬼。

  「兄弟!」身負重傷的秦鐵蛋嘶吼著想擋在他身前,卻被王中華一把推開。

  「保護好弩手!」王中華的聲音冷得像冰,「段弓!給我三息時間!」

  段弓在火海中抬頭,看到王中華的眼神,瞬間明白。他嘶聲怒吼:「弩手全體!拋射掩護!」

  殘存的數十名弩手不顧頭頂墜石,強行站起,弩箭如同飛蝗般射向崖頂。雖然大部分被盾牌擋下,卻成功擾亂了沙通天的視線。

  要的就是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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