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虎帳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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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中華稍作停頓,一口氣講下去。

  「第五,開智強技。」

  「定期由識字文書或軍官,為士卒讀公文、講解軍令戰例。設立夜校,鼓勵軍士識字。懂得道理的士兵,更明大義。同時,可教授戰場急救、土木作業等實用技能。」說到這裡,王中華頓了頓,看似無意地補充了一句,「對了,之前偶然弄出些高度提純的『酒精』,用於清洗傷口,似有奇效,可大幅降低創傷潰爛之風險,此事亦可納入醫護營操典。」

  「酒精?」歐陽修眼中閃過一絲好奇。狄青等人也露出關注之色,軍中因傷後感染而亡者,遠超當場戰死者。

  王中華一番論述,條理清晰,環環相扣,既有高屋建瓴的格局,又有細緻入微的實操,更提到了實實在在的「鋼刀弓弩」和聞所未聞的「酒精」,這讓原本心存輕視的張彪等人,臉色徹底凝重起來,眼神中的不以為然已被驚訝和深思取代。

  良久,狄青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好!太好了!正名分,明軍紀,保障糧餉,愛兵如子……更有寶刀良藥!王將軍你所言這些,皆是末將心中所想卻難以言表之策!尤其是『保家衛國,守護桑梓』這八個字,若能深入人心,何愁軍心不聚,悍匪不除?!」他仿佛看到了一支脫胎換骨的新軍正在崛起。

  歐陽修撫掌長嘆,眼中滿是激賞:「妙極!老夫雖非行伍出身,亦聽得出此乃經世致用之良策,深合治兵之道!更兼有實務之能,非是空談!陛下慧眼識珠,老夫亦感欣慰!」

  就在此時,帳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壓低聲音的爭執。杜子騰身影一動,已無聲地移至帳門側,手按刀柄。

  「何事喧譁?」狄青眉頭一皺,沉聲問道。

  守衛帳門的親兵掀簾稟報:「啟稟將軍,是那名叫秦鐵蛋的新募教頭,說是……說是要見王將軍,我們攔都攔不住,秦教頭情緒很是激動。」

  王中華一聽「秦鐵蛋」三字,眼中瞬間閃過一抹驚喜與暖意,立刻對歐陽修道:「歐陽公,狄將軍,此人是我同村發小,情同手足,定是聽聞我來了軍營,才貿然前來。還請准許他入內一見。」

  歐陽修微笑頷首,狄青也道:「既是王將軍的兄弟,但見無妨。」

  「讓他進來。」

  帳簾再次掀開,一個身影踉蹌著沖了進來。只見秦鐵蛋穿著一身略顯寬大、漿洗得發白的舊號服,臉上還帶著操練後的汗漬與塵土。他顯然沒料到帳內有如此多的大人物,尤其是端坐主位、不怒自威的歐陽修,讓他瞬間僵在原地,手足無措,一張憨厚的臉漲得通紅。

  「鐵蛋哥!」王中華喚了一聲,快步上前。

  秦鐵蛋聞聲望去,看到王中華,那雙原本帶著惶恐和侷促的眼睛,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是猛地跨前幾步,也顧不得什麼軍禮,雙手緊緊抓住王中華的手臂,力道大得指節都發白了。

  「中華……不,王……王將軍……」秦鐵蛋聲音哽咽,語無倫次,「真的是你!他們都說你當了大官,來了軍營,我……我還以為他們騙我!你……你真的來了!」

  王中華反手用力握住他粗糙的手掌,看著他明顯清瘦卻精悍了些的面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是我,鐵蛋哥。我來了。」王中華聲音溫和而堅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樣,在軍營里還習慣嗎?沒人欺負你吧?」

  感受到王中華話語中那份未曾改變的關切,秦鐵蛋眼圈頓時紅了,他使勁搖頭,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沒有!有狄帥提攜,沒人敢欺負我!就是……就是想家,也想你!現在好了,你來了,俺……俺心裡就踏實了!」他憨憨地笑著,那笑容驅散了他臉上所有的緊張和不安,只剩下純粹的、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喜悅。

  狄青在一旁看著,心中暗嘆。

  張彪等人見這軍中硬漢秦鐵蛋亦因兄弟之情而真情流露,不由得心生感慨。他們這些在行伍中摸爬滾打多年的老丘八,見慣了生死,也看透了人情冷暖。王中華方才那番關於「民為何成匪」、「保家衛國、守護桑梓」的論述,已然說到了他們心坎里,像一把重錘敲在了早已蒙塵的熱血之上。此刻再見到他與發小之間毫無作偽的深厚情誼,那份原本因他年輕和驟然高位而產生的隔閡與輕視,不由得又消減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欣賞、期待,卻仍未完全放下的審視。

  都尉張彪摸了摸自己虬髯,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副都尉李信道:「老子帶兵十幾年,頭回聽人把當兵吃糧的道理,說得這般……他娘的透徹!『守護桑梓』,這話聽著就提氣!比那些文縐縐的『忠君報國』實在多了。還有他那鐵蛋兄弟,是個實在漢子。」

  李信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沉穩,但銳氣稍斂:「王將軍所言,確是治軍良言,直指要害。其人也重情義,非是那種只會空談、眼高於頂的幸進之輩。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更低,「治軍之言易出,破敵之能難見。說得再好,終究要看手上功夫。他那些『偵察營』、『新式訓練』,聽起來新奇,效果如何,還需戰場檢驗。畢竟……他還是太年輕了。」

  旁邊的參軍周安則輕輕用指尖點了點桌面,若有所思地插言:「二位,莫要忘了,王可是帶著他那支名震陳州的『暗箭』來的。據說那些人,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行事詭秘,手段狠辣。王中華將他們視為班底,其練兵思路,恐怕與吾等熟知的路數,大相逕庭。」

  張彪聞言,眉頭一挑,那股子軍中的傲氣又冒了出來:「『暗箭』?哼,搞些江湖把式、刺探暗殺或許在行,但兩軍對壘,講究的是堂堂正正之師,是結陣而戰,是令行禁止!幾十個人的精銳,在千軍萬馬的戰場上,能頂多大用?難不成他還能指望靠著這幾十人,去鑿穿拜火教的數千匪眾?」

  李信也沉吟道:「周參軍所言有理。王將軍思路新穎,但其麾下『暗箭』畢竟非正規行伍出身,其戰法能否融入大軍,其訓練之法能否適用於數千士卒,尚是未知之數。若過於倚重奇巧,恐非正道。」

  幾位將領交換著眼神,心中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共識:這位年輕的王將軍有想法,有人情味,甚至可能有些他們不了解的厲害手段,但要想真正讓他們這些老行伍心服口服,僅靠言辭和情懷是遠遠不夠的。他們認可了他的「帥才」潛質,卻對他以及他麾下那支神秘「暗箭」的「將才」與實戰能力,仍抱持著深深的疑慮。軍隊,終究是一個最崇尚實力、最看重結果的地方。

  紙上談兵容易,收服軍心難矣!

  這份潛藏在初步認可下的深刻疑慮,如同一層薄冰,覆蓋在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信任之上。他們都下意識地期待著,或者說,等待著一個機會,一個能真正檢驗王中華和他那套方法,尤其是檢驗那支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暗箭」,究竟有多少斤兩的機會。

  王中華心中暖流涌動,他知道,秦鐵蛋這樣的兄弟,將是他在這支軍隊中最堅實的根基之一。他鄭重地對秦鐵蛋說道:「鐵蛋,記住,在這裡,我們不只是兄弟,更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以後要遵守軍紀,刻苦訓練,我們一起,把這支軍隊帶好,守護好咱們的家鄉!」

  「嗯!」秦鐵蛋重重點頭,胸脯挺得高高的,仿佛被賦予了無上的使命,「守護家鄉,這話中聽,得勁!俺都聽你的!你讓俺往東,俺絕不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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