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鐵匠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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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爺,沒法打了!」一名親信土匪哭喊,「後面鄉勇衝上來了,前面這瘋狗根本擋不住!」

  史萬成扭頭一看,只見三十多名鄉勇雖然在人數上處於絕對劣勢,但在孫魁這杆「瘋旗」的引領下,竟打出了三百人的氣勢!他們三五成群,長短兵器配合,專挑落單土匪下手,刀刀見血,槍槍封喉!

  更可怕的是,那個站在牆頭上紋絲不動的王中華,就像一尊死神。他每一輪弩箭射出,必有土匪頭目倒地;每一次手勢變動,鄉勇的陣型便隨之調整,如臂使指,遊刃有餘!

  史萬成終於明白,自己這兩百多人,根本不是什麼「圍攻」,而是主動送上門來給人「練兵」的!

  「撤!回援葫蘆灣!」他嘶吼著下達了撤退命令。

  可「瘋狗」孫魁,卻已盯上了他!

  「史萬成,想走?」

  孫魁渾身浴血,身上至少七八處刀傷,最深的一道從肩胛骨劈到腰眼,白骨森森可見。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痛,雙眼赤紅如血,死死鎖定了馬上的史萬成。

  「給我留下!」

  他猛地擲出長刀!

  刀如流星!

  史萬成亡魂大冒,拼命俯身,長刀貼著他的頭皮飛過,將他頭盔上的紅纓齊根斬斷!

  可這僅僅是虛招!

  孫魁在擲出長刀的瞬間,整個人如獵狗般撲出,一把抓住了史萬成坐騎的韁繩,借力翻身,竟硬生生將那匹高頭大馬拽得人立而起!

  史萬成從馬上摔下,還未起身,孫魁已如惡鬼般撲到,一拳砸在他臉上!

  「這一拳,為三天前你殺的老丈!」

  「咔嚓!」鼻樑粉碎!

  「這一拳,為剛才你砍的孩子!」

  「砰!」牙齒崩飛!

  「這一拳,為老子自己!」

  「噗——!」史萬成一口血噴出,夾雜著碎裂的內臟!

  孫魁獰笑著,抓起他的頭髮,對著他的耳朵,用平生最溫柔的聲音說:「記住了,下輩子別惹瘋狗。因為俺瘋狗咬人,不死不休。」

  說完,他抓起史萬成腰間的短刀,一刀割開了他的喉嚨。

  風雪驟停。

  老門潭的土牆下,橫七豎八躺了六十多具土匪的屍體。剩下的百餘人,早已丟盔棄甲,狼奔豕突,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牆頭上,王中華緩緩放下連弩。

  他看到孫魁轉過身,渾身是血,卻咧嘴大笑,像條剛咬死狼王、卻對自己的滿身傷痕渾不在意的瘋狗。

  王中華也笑了。

  人是會變的!不信?試試看。

  他舉起手,對孫魁豎起一個大拇指。

  孫魁哈哈狂笑,笑聲震動風雪,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條「瘋狗」,終於咬對了人,也咬出了屬於自己的——

  命!!!

  而此時,七里外的葫蘆灣,已化作血肉磨盤。

  土牆多處坍塌,火光與鮮血交織成一片慘烈的畫卷。望樓之上,一個黑塔般的身影本應巍然屹立,此刻卻空無一人。

  秦鐵蛋不在。

  此刻,葫蘆灣的指揮權,落在了秦鐵畫肩上。

  望樓之上,一個滿身血污的纖瘦身影巍然屹立。

  秦鐵畫。

  她本該在牆下廝殺,可一炷香前,段弓帶人拼死把她從缺口處拖了回來——「秦姑娘!你得上去!下面有我們,上面沒人看!」

  她上來了。

  站在這個本該屬於她哥的位置上,俯瞰整個戰場。

  風颳得臉生疼,雪粒子打在臉上像刀子割。她渾身是傷,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握刀的手虎口裂開,疼得鑽心。可她沒動,只是死死盯著戰場,眼珠子瞪得血紅。

  身後,傳令兵大氣不敢出。這位鐵匠的女兒從站上望樓那一刻起,沒吼過一聲,沒罵過一句,只是死死盯著,盯著,盯著。盯得所有人都心裡發毛。

  瘋虎麾下主力悍匪的攻勢,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搖搖欲墜的土牆。牆頭上,「暗箭」隊員的箭矢已近乎告罄,只能依靠滾木礌石和奮力劈砍來阻擋攀爬而上的敵人。


  「秦姑娘,東側頂不住了!」一個滿臉是血的鄉勇衝過來喊。

  秦鐵畫沒動,眼睛還盯著遠處。

  「秦姑娘!」

  「我聽見了。」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卻出奇地穩,「滾木還有多少?」

  「就……就剩五根了!」

  「全抬上去。」

  「那後面咋辦?」

  秦鐵畫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不狠,就是直直地看著,像看一個問「為啥要吃飯」的傻子。

  傳令兵被她看得頭皮發麻,一縮脖子:「是!」

  人跑下去了。秦鐵畫又轉回頭,繼續盯著戰場。

  沒人知道她在盯什麼。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中華哥臨走前扶著她的肩膀說了一句話:

  「鐵畫,葫蘆灣交給你了。記住——你是鐵匠的女兒,刀在你手,誰也別怕。不信試試。」

  就這一句。

  她當時沒吭聲,只是攥緊了「驚鴻」。

  鐵匠的女兒,怕過誰?

  「瘋虎」胡東魁親自提刀督戰,一連砍翻兩個畏縮後退的手下,猙獰的咆哮壓過了風雪:「第一個給老子衝進去的,賞銀三百貫!裡面的女人、錢財,隨便搶!牆快塌了!給老子沖!」

  重賞與死亡的刺激下,土匪們徹底瘋狂。他們扛著門板、頂著釘了濕草的把子,不顧一切地向上攀爬。

  東側一段本就單薄的土牆,在連續的重斧劈砍和人群衝擊下,終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破開一個丈許寬的缺口!

  「牆破了!殺進去!搶錢搶糧搶娘們!」

  土匪如同決堤的洪水,嚎叫著湧入缺口!

  望樓上,十幾個聲音同時驚呼:「秦姑娘!」

  秦鐵畫的手一緊,「驚鴻」在樓板上劃出一道深痕。她盯著那個缺口,盯著衝進去的土匪,盯著缺口後面那棟飄著藥旗的建築——三生廬。

  她想起哥哥臨走時跟她說的話:「鐵畫兒,哥去搬救兵。你頂住,頂到哥回來。」

  她當時點了頭。

  可現在她看著那個缺口,看著那些土匪,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哥從來不騙她。

  王中華更不會騙她。

  哥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秦鐵畫忽然笑了。

  她轉過身,對著傳令兵,聲音沙啞卻清晰:

  「去告訴呂毛毅,缺口不用堵。」

  傳令兵傻了:「啥?」

  「不用堵。」秦鐵畫指著那缺口,眼睛亮得嚇人,「讓這些鱉孫進。進來二十個,放二十個;進來五十個,放五十個。」

  「可……可三生廬……」

  「三生廬有柳爺爺。」秦鐵畫打斷他,「你只管傳令。出了事,我提著刀去堵。」

  傳令兵咬咬牙,衝下去了。

  秦鐵畫又轉回頭,盯著那個缺口,嘴裡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清的話。

  好像是——哥,你可得快點回來。

  缺口處,土匪蜂擁而入。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手持狼牙棒的巨漢,身長八尺,膀大腰圓,一步能頂常人三步。

  正是瘋虎胡東魁。

  他一腳踹開擋路的木柵,嗷嗷叫著撲向醫館的方向。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女人。

  那女人站在醫館門口,手裡提著一柄長刀。刀身映著雪光,泛著一線幽藍。

  巨漢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小娘皮,這細胳膊細腿的,也敢……」

  話音未落,那女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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