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雙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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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邱府,孤燈常明。

  邱筠筠自睡夢中被人叫醒,披著毳衣就去見客,心裡也暗暗奇怪。

  雖說他在大理寺當差,被人稱一聲大人,然算不得大理寺掌權之人。若有人申冤,肯定是去刑部,或找上頭幾位,何至於找他?

  他生性仗義正直,只稍微疑惑了一下,便放到一邊。

  誰知那婦人見到他第一面,就跪下哭道:「民婦知道秀兒是如何被殺的。」

  ……

  在女醫館被封之時,京里許多醫館推出女大夫就診的方式,爭取多分一杯羹。

  蘇希錦因著醫館之事閒賦在家,正好處理紡織廠之事。

  因著女醫館的教訓,這次她直接將紡織機捐給戶部,轉而將圖紙公開。林舒正一早得到消息,令人開辦了紡織廠。

  第二天醫館案開審,許多人前去圍觀看熱鬧。

  審案具體過程蘇希錦不知,只知死者名叫秀兒,腦袋被一根燒紅的鐵釘貫穿,當場死亡。

  「我們仔細檢查了死者全身,就是錯過了腦袋,」邱筠筠捂臉感嘆。

  傷口被頭髮擋住,他們竟然沒發現。

  蘇希錦覺得不可思議,「你們沒注意燒焦的頭髮?」

  「沒,傷口小,又被人處理了。」邱筠筠汗顏,「那王公子可真心狠,為了娶富家女子,竟然將婢女殺害。」

  原來那日前來買藥的女子是王家的婢女。王公子要娶妻,便騙她說只要打了胎,就納她為妾。其實私下早就起了殺心。

  「不止如此,他還與好友柳某,一起密謀殺害柳某之妻盧氏。」

  結果被盧氏聽見,立馬告到邱筠筠處。

  「為何會去找你?」蘇希錦不明白。

  一般這種就會擊鼓鳴冤,或者狀告衙門。

  「女子不易,她沒有證據,衙門不受理。」邱筠筠只覺憐憫,「又聽我在查秀兒之事,便疾病亂投醫,找到了邱府。」

  原是王公子對柳某道,「你且按照我說的法子做,便是官府也拿我們沒辦法。那大理寺的邱大人日日開棺驗屍,還不是沒查出來?」

  盧氏偷聽到後就找上了門。

  「盧氏如今如何?」

  「官府判了和離,王某徒四年,柳某徒三年。」

  王某殺婢女只徒一年,剩下三年是謀殺盧氏未遂。

  奴僕為賤籍,屬於主人私人財產。蘇希錦心中不適,同樣為人,在法律上竟也分了三六九等。

  「那王公子是做什麼的?如何知道這個殺人方法?」她問。

  此法隱秘,書上並無記載。

  「他就一有錢閒人,」邱筠筠也頗為奇怪,「說是一江湖說書人告知他的,反正就一奴婢,死了也就死了。唯一沒料到你被御史台彈劾,引起了皇上重視。」

  蘇希錦冷笑,哪裡是沒料到,分明故意挖坑彈劾於她。

  「好在如今事情真相大白,女醫館洗刷冤屈,蘇妹妹你也安全了。」邱筠筠笑道,他總算沒辜負韓大人所託。

  蘇希錦跟他道謝,送他出府,在門口見到周綏靖。

  「蘇妹妹,蘇妹妹,叫得好親熱。」周綏靖酸溜溜道。

  蘇希錦挑眉,「你腿好全乎了?」

  「早就好了,」他渾不在意,一甩腦袋,大掌落在她肩上:「蘇妹妹,叫聲周哥哥來聽。」

  蘇希錦頓覺雙肩一沉,忍不住翻了白眼,「周哥哥?我還靖哥哥呢。周綏靖我看你傷的是腦袋吧?」

  「哇,我好心看你,你卻不知足,」周綏靖瞪大眼睛尖叫,「你這麼凶,韞玉知不知道?」

  蘇希錦懶得離他,身子向下一蹲,躲過他的魔爪,拍了拍肩,「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

  正經讓他說話,他卻不說了。

  蘇希錦起疑,抬頭看他。

  「你說我是不是特沒用?」他突然問。

  他神色黯淡,粗礦剛毅的臉露出幾分茫然。

  「誰說的?」蘇希錦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見惶張神情,不由一愣,「你是慶豐八年的武狀元,堂堂郡王爺,如何沒用?」

  「那我怎未打過北蠻子?」自習武以來,他第一次正面比試,卻當眾輸給了遼國人,「聶指揮史可以,邱將軍可以,唯獨我不可以。」

  「你跟你講周綏靖,」眼見他開始鑽牛角尖,蘇希錦莫名心慌,「你現在的狀態跟想法都很危險。那鐵奴是遼國千辛萬苦培養出來的猛士,身經百戰。你才十九歲,又未上過戰場,能逼他發狂,已經很了不起了。」

  他不語。

  蘇希錦不知他有沒有聽進去,忍不住揣測:「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沒有,」他矢口否認,「既然你沒事,那我回去練武了。」

  蘇希錦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總覺得不安。

  今年大雪不斷,南方不時傳來雪災的消息,周武煦憂思不絕。

  每日上朝,大臣們提心弔膽。

  離過年還剩十幾天時,突然傳來好消息,商州雪災得到遏制,楚王不日回京。

  周武煦大喜,當著文武百官面誇獎楚王,賞賜楚王妃,夜裡留在了皇后寢宮。

  朝廷眾人一改頹勢,個個奉承楚王、呂相一派。

  呂相享受著重臣恭維,私下卻對呂皇后道,「楚王野心甚大,你終非楚王生母,要另作打算。」

  「爹爹放心,」呂皇后四平八穩,聲音輕徐,「只要呂婕妤在我手裡一天,他就不敢有二心。」

  正是如此,呂相才更擔憂,「狼崽子終會長大,猛虎也有噬主的一天。以前讓你去母留子,永絕後患,你心軟不聽。讓你將阿芙接進宮,你也不聽。現在讓你善待呂婕妤,你依舊不聽。焉知楚王上位,不記恨與你?」

  呂皇后不以為然,「我自小將他養在身邊,若還養不熟,那真是白眼狼。真要有那麼一天,天下百姓都不會放過他。」

  哎,女兒糊塗不聽話,呂相唯有嘆息、後悔。當初若是換小女兒進宮,該多好啊。

  年關將近,蘇府里喜氣洋洋。商梨隨華痴住到蘇府,與林氏一同置辦年貨。

  因著不用上朝,蘇希錦也閒了下來。時而看書,時而編整史書,有意見便讓逐日送去史館。

  日子不緊不慢,直到年前三天。

  林氏問蘇希錦,「還是照往常一樣的年禮送去韓府嗎?」

  蘇希錦深知她在套自己的話,以前她與韓國棟是師徒關係,而今多了一個未婚門的孫媳婦。

  「多送一份。」

  林氏聽後,不由一喜,就聽蘇希錦道,「郡王爺也在韓府,他那份也送到韓府。」

  林氏臉色不由一垮,暗示她:「真不送了?」

  蘇希錦忍笑,「不送了。」

  「哎,」林氏嘆氣,「這冰天雪地,天寒地凍的,不知韓大人怎麼樣?他一個人在外地,沒個可心人怎麼成?」

  蘇希錦心頭一悸,忍不住恍惚。

  櫥櫃裡的紫色珠釵,散發著幽幽光芒。

  得不到回答,林氏搖頭離去,她這個女兒啊,腦子是鐵打的。

  「等等,」蘇希錦叫住她,「再送些保暖衣物,郡王爺那邊也要送。」

  這才對嘛,林氏笑著答應。

  到了下午,林府那邊的年貨也送了來。以往都是林舒正親自前來,這次換了林府管家。

  林氏見後心底黯淡,她要是多生一個女兒就好了。

  今年的除夕夜,周武煦宣布一切從簡,宮宴由一百零八道,改為七十二道。

  蘇義孝夫婦進宮參宴,蘇希錦一個人留在府里。去年沒入仕,今年被禁足,合該她討不到飯吃。

  「大人,方才有人遞了一包東西,指名送給你。」

  包裹很輕,裡面裝著一座小冰雕,一塊玉佩,一條圍脖和一封信。

  是韓韞玉送來的。

  信里記錄著他每日所見所聞,以及雪災進程。

  「……遵從內心,不畏他言,一切有我,二月歸。」

  他知道醫館發生之事,安慰她不必聽從其他人的言語,尊崇自己內心。

  為君為民,不如為自己的初心。蘇希錦心頭一熱,埋藏在心裡深處的鬱悶煙消雲散。

  一月二十七,吳王妃誕下雙生子。


  有人稱大喜,有人稱大凶,坊間眾說紛紜,連皇宮都沉默了。

  吳王府,鄭曲兒渾身冷汗,面色慘白。

  乳母將孩子放在她身邊,紅光滿面,「好俊俏的皇孫,王妃快看。」

  鄭曲兒低頭細看,眼裡充滿慈愛,「王爺看過了嗎?」

  她笑著問,因為疼痛,聲音顫抖而微弱。

  產房眾人抿嘴沉默,乳娘高氏笑道,「王爺想必正高興呢。」

  鄭曲兒收了笑,問一旁的婢女,「暮兒,王爺可是在側妃那裡?」

  叫暮兒的婢女小聲回復,「回娘娘,王爺不在府里。」

  鄭曲兒先是一愣,隨即若無其事看向孩子,「抱去餵奶吧。」

  西街永寧巷有一處酒館,酒味醇厚香濃,尋常許多軍中漢子來這尋樂。

  今日整個酒館卻空蕩蕩的,被三人包了場。

  「吳王妃正生產,王爺不回去看她?」聶吟霜手執酒罈,仰頭倒進嘴裡。

  吳王便起身,「該是回去了,本王明日再來看你。」

  聶吟霜將酒罈擲於桌上,冷笑,「你若回去看她,以後就不要見我了。」

  吳王腳下一頓,臉上帶著幾分討好,「本王不是回去看她,父皇的聖旨該到吳王府了,若本王不在,如何像話?」

  說完,他朝一旁的韓珠玉使了個眼色。

  韓珠玉拉著聶吟霜衣袖,柔聲勸解,「吟霜,再不回去,聶指揮史該懷疑了。」

  聶吟霜想到自家爹爹,神色微變,「你走吧,我也該回去了。」

  吳王如蒙大赦,臨走感激的看了韓珠玉一眼。後者臉如敷粉,粉白可人。

  三人在酒館分開,聶吟霜帶著酒氣,搖搖晃晃回到聶府。

  「你去哪兒了?」

  一道冷肅的聲音自門內響起。

  聶吟霜撇了撇嘴,若無其事進屋,眼神迷離,「喝酒去了。」

  聶指揮史目光銳利,「跟誰?吳王嗎?爹爹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吳王已有家室,不是良配,離他遠點。你為何總是不聽?」

  稀疏平常的慈父之話,落在聶吟霜耳朵里,頓時炸開了花。

  「他不是良配,周郡王就是嗎?爹爹拉著周郡王練武,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聶吟霜冷笑連連,「景王被天子猜忌,他一個遣送回來的質子,哪有資格做我的夫君?」

  聶指揮史神情一滯,語氣里也帶了一點火氣。

  「你放肆,皇家之事豈容你置喙?」

  聶吟霜索性扔下手中酒罈,不顧寒冷坐在地上,「爹爹莫以為我什麼都不懂,景王迎娶繼室,身邊的嫡子可不只有周郡王一個。」

  聶指揮史見她越說越不像樣,眉頭深深攏起,「你不是想高嫁,壓蘇大人一頭嗎?剛好周郡王乃陛下堂弟,輩分在那裡。以後蘇大人見了你,還不是得向你行禮?」

  聶吟霜捂著耳朵起身,將他的話扔在腦後。

  堂弟?陛下已經不惑,等新皇上位,誰還記得他這個堂叔?

  她不以為意,叛逆不服管教,聶指揮史終於忍不住發怒,「站住,看來爹爹平時對你太過縱容,才使得你無腦狂妄。那吳王妃剛誕下雙生子,聖寵正盛。你就是嫁進吳王府,也不過側妃,哪你立足之地?」

  聶吟霜回頭,不冷不熱道,「爹爹不必擔心,女兒自有打算。」

  不撞南牆不回頭,聶指揮史氣極,「不用擔心?側妃說難聽點也不過是個妾。我的女兒千嬌百媚,身份貴重,哪有給人做妾室的?反正吳王府你想都別想。」

  「我別想進去?」聶吟霜終於忍無可忍,淚流滿面,「爹爹以為我想嫁給吳王嗎?還不是你滿足不了女兒要求。我想嫁給韓韞玉,爹爹你允許了嗎?」

  「你……」

  韓家乃陛下寵臣,王公貴女哪個不想嫁?但哪個又能嫁?

  平白遭皇上猜忌。

  便是他們聶家,最好也是下嫁的好,無奈女兒削尖腦袋,一心想往上鑽。

  聶指揮史想了許多,終是嘆息,「韓少卿已與蘇大人訂親,他兩兩情相悅,你何必摻合進去?」

  「我不管,」聶吟霜哭道,「要麼韓韞玉的平妻,要麼二皇子側妃,爹爹你自己選。」

  聶指揮史一陣沉默,「你當真要如此固執麼?如果五皇子妃呢?」

  聶吟霜冷哼,扭頭就走。

  「好,」到底是捧在手心長大的女兒,聶指揮史心疼又無奈,「等韓少卿治理雪災歸來,爹爹與皇上說說。」

  二月初三,南方雪災大定。二月二十一大理寺少卿韓韞玉、與尚書省李渭回朝。

  皇上大喜,親自迎接。升大理寺韓少卿為從三品尚書左丞。封

  右散騎常侍李渭為左散騎常侍。

  兩人各有升職。

  適時,聶指揮史趁著皇上高興之際,請求皇上為小女兒賜婚。

  「不知聶卿看中哪家的才俊?」周武煦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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