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什麼流行?什麼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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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吳大人問。

  民間織布,普通織女一日一匹,技術熟練的織女一日一匹三,有那日夜兼程的可達一匹半。

  手裡這匹布,質感細膩光滑,比尋常布匹好上許多,因此得多費些功夫。

  這般想著,對面的女娃子搖了搖頭,示意他再猜。

  吳尚書皺眉,這究竟是低了還是高了?

  「高了,」她挑眉,「大人往低了猜。」

  「半日?」

  她搖頭,「還是高了。」

  吳尚書心頭一跳,「莫不是五個時辰?」

  蘇希錦璨然一笑,眼底生波,「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吳尚書尖叫,做夢呢?

  「蘇大人可知工部織娘紡一日得布幾何?一匹半!這還是工部技藝最好的織娘。」

  時值下朝,人流往來不斷,許多人都被他尖銳的聲音驚到。有的官員怕冷,趕著回府暖身。有的官員愛熱鬧,忍不住圍了過來。

  韓韞玉扶著韓國棟,與一群樞密院的重臣也在其中。

  「蘇大人,」他聲音清潤柔和,還有些無奈,「你與吳大人說了什麼?」

  看他那驚恐憤怒的模樣,可是吃驚不小。

  蘇希錦眨了眨眼,很是無辜,「說織布呢,吳大人不信我。」

  信你才有鬼,吳大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瞧著韓國棟在,求救似的拉住他道,「太傅您是她師父,您給評評理。蘇大人說她花一個時辰織成了一匹布。這不是誆騙本官嗎?」

  那一板一眼的架勢,頗像小孩子犯錯,跟家長告狀。

  眾臣不覺好笑,有人勸道,「吳大人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何必跟個小孩子計較?」

  「是啊,蘇大人翻年才及笄,半大的孩子,不通俗物也是有的。」

  「蘇大人也許只是隨口一說,吳大人怎可與她一般見識?」

  吳庸被人說的面色發紅,蘇希錦抿嘴,這與年齡有何關係?

  這些人為她說話,不過是看韓國棟祖孫兩在場,給她面子罷了。

  韓國棟自然明白,也明白她不會撒謊。這樣不可思議的事,他與她相處多年,早已見怪不怪。

  於是抬了抬手,神情嚴肅:「既已入仕,就無年齡之分。蘇大人,吳大人說的可是真的?」

  蘇希錦點了點頭,「是真的。」

  吳大人立刻道,「你看,她自己也承認了。」

  韓國棟不講話,示意她繼續說。蘇希錦拿過那匹白布解釋,「這匹布是我娘昨日織的,從織布開始到結束,只用了一個時辰。」

  「這怎麼可能?」不等吳大人叫喚,周圍人已經質疑了出來。

  「本官出身貧寒,猶記小時母親夙興夜寐,所織也不過一匹。」

  「一個時辰確實不行,若說一日半日的,本官說不得還會信服一二。」

  天空又開始飄雪,蘇希錦搓了搓手,「我與公輸大師發明了一台紡車,一車十二錠,一日可織七、八匹布。」

  上朝不可配帶手爐,她小巧白皙的手指被冰雪凍得通紅。韓韞玉自敞袖中取出一雙手籠遞給她,示意她帶上。

  周圍人都沉浸在蘇希錦說的新式織布機里,對此並未注意。

  什麼樣的紡車一日可織七八匹布?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若真有這速度,天下百姓何愁穿?

  蘇希錦一邊戴手籠,一邊呵氣道,「諸位大人若不信,可隨下官回府,現場旁觀。」

  這……眾人猶豫,這樣不太好吧?弄不好一頂結黨營私的帽子就扣在頭上。

  倒時御史台是高興了,遭殃的是他們。

  許迎年適時站了出來,他手持拂塵,笑容盈面:「諸位大人且前去一辯真偽,回頭正好告知陛下。」

  他是皇上的使臣,皇上都發話了,眾人不再猶豫,一行人浩浩湯湯去了蘇府。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台精巧嶄新,造型獨特的織布機映入眼帘。

  此織布機相比尋常民間紡車,大了三倍,與工部的不相上下。

  吳大人一步上前,撫摸著織布機,激動道:「十二錠!」


  難怪可以有那麼快。

  其他不懂行的官員也作出瞭然狀,裝模作樣圍著織布機轉悠。

  吳大人轉完圈,迫不及待對蘇希錦道:「快讓令堂出來試試。」

  林氏早已等在門外,壓著心底的慌亂,鎮定地向各位大人行禮。

  端身坐在織布機旁,雙手拉框,腳踩踏板,動作流暢。梭子如有意識般,自主在雙側來回,迅疾如飛。

  如此幾個回合便隱隱看到脈絡,一柱香後,布塊已然成型。

  眾人目瞪口呆,嘆為觀止。

  許久,有人拍手稱讚,「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今日算是長了見識。」

  「是吾等見識淺薄,慚愧慚愧。」

  「有了這台紡車,天下百姓皆有衣可穿。」

  「太傅教導有方,蘇大人為國為民,功績卓越。」

  吳大人猛然轉頭,雙手捲曲,握成空拳,「此物蘇大人可是要獻給朝廷?」

  蘇希錦搖頭,今晨之時,她是想獻給朝廷。但方才突然有了不一樣的打算。

  「下官會將圖紙送往工部,只這台紡車為母版,下官留下另有作用。」

  「什麼作用比上交國家還重要?」吳大人心想。

  但見她目光堅定,言簡意賅,就知毫無迴旋之地。雖覺可惜,也不好勉強。

  「製造紡車本不是什麼難事,重在奇思妙想。蘇大人能提供圖紙便是大功一件。本官回頭就令工匠按照圖紙,若有不通之處,還請大人多多指教。」

  蘇希錦笑著答應,時近晌午,又留飯眾人。

  「蘇大人的好意,我們心領了。然皇上允許我等參觀,可沒允許我等留飯。」樞密院董大人笑容爽朗。

  眾人哈哈大笑,紛紛離開,唯獨留下韓國棟祖孫。

  蘇義孝聽說府里來了許多官員,以為家裡出事,火急火燎往回趕,結果只看了轉角衣袖。

  「師妹留下母版,可是想開一家織坊?」

  送走眾人,蘇希錦回頭便聽韓韞玉問。

  「是,」左右無他人,她也不瞞著。

  這個社會適合女子的崗位太少了。織布是女子的絕技,具有不可替代性。

  所以她想建一家紡織廠,收留無家可歸的女子,或給平民女子提供社會崗位。

  原本她想與工部合作,民營變國營,提高紡織廠社會穩定性。

  但方才她突然想到,如果與工部聯合,紡織廠就是朝廷的。說不得他們會將教坊司的女子安排進來。

  畢竟這些人不算人力成本。

  可這有違她幫助平民女子的初衷。

  韓韞玉含笑:「官員不得經商,師妹若缺人手,可問我要。」

  「我已經有安排了,韓大哥可曾記得陳氏案中那些受害女子?」蘇希錦抬頜,「我將那些無家可歸的留了下來,她們有的在女醫館學習,有的就進入織坊。」

  她雙眼明亮,姝麗灼目,韓韞玉只覺心頭髮麻,「師妹既有安排,不必擔憂其他。」

  兩人熱絡暢聊,被冷落了的韓國棟忍不住出聲打斷,「此事待會再說,咱晌午吃啥?」

  「吃涮羊肉,」蘇希錦秒接,「天兒冷,吃湯鍋暖和。」

  還算可行,韓國棟雙手背於身,早一步出去。

  韓韞玉道:「我讓人將綏靖接來。」

  周綏靖前不久去了韓府居住,與韓韞玉同處一室。

  嘖嘖。

  涮羊肉做法簡單,重在羊肉薄,湯底濃,調料美。以前蘇希錦在紅宅就曾做過一次。

  「還是你家的羊肉湯鍋好吃,」周綏靖翹著腿,雙手垂於身側,由侍女為他涮肉。

  蘇希錦翻了個白眼,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傷的是手,而非腿。

  韓韞玉眉宇間染上幾分笑意,將燙好的羊肉轉手放進她碗裡。

  蘇希錦露齒一笑,周綏靖趕走那侍女,冷哼:「我呢?不可厚此薄彼。」

  這樣的事兒不是第一次發生,韓韞玉有些無奈,卻依然為他燙了幾片。

  「其實這算不得正宗,」缺了辣椒,蘇希錦眯眼,突然想起什麼。


  去內室拿出一隻精巧的荷包,小心翼翼打開,露出裡面細小的籽,

  「爹,這是辣椒,算是一味佐料,對身體大有裨益。」

  眾人第一次聽說辣椒,紛紛捧在手裡細看。

  「似是有些熟悉,」韓國棟皺眉,想不出在哪裡見過。

  「女娥公主送的。」蘇希錦提供線索。

  「那就是了,」韓國棟恍然,「聽說是那邊的聖物,產量少,極不好養活,薩滿巫族最是愛用。」

  「薩滿聖物?」蘇希錦驚訝,不是番邦來的痛椒嗎?

  韓國棟喝了口酒,「只是聽人隨口一提,並未在意。」

  如此,蘇希錦也沒放在心上,「此物喜暖,不耐旱也不耐澇,需精細打理。」

  「明年開春爹爹給你種,」蘇義孝將之收好,感嘆一句,「今年天冷,雪比慶豐三年還來得早。」

  一句話讓蘇希錦想起商州雪災。

  入冬不過一月,就有了雪災,等到最冷的時候怎麼辦?

  「大雪壓境,恐形成強寒潮災害。」蛾眉微凜,蘇希錦憂心忡忡,「到時泥途盡冰,陸路不通,運河冰封,糧食運輸不暢,不說百姓,貴族亦會遭殃。」

  韓國棟也想到了這個,問她:「有何對策?」

  蘇希錦道:「從百姓來講:存糧、貯衣、備炭,加固危房,勤掃雪,地里若有莊稼,最好全收回家。」

  「從官府來講:督促百姓行動,疏通道路,搭設粥棚,情況嚴重時,可開放糧倉,防止流民暴亂。」

  一字一句,條理清晰,逐次遞進,韓國棟聽後忍不住稱讚。

  韓韞玉目含欣賞,周綏靖一拍桌子,吼道:「跟你比起來,我像個廢物。」

  蘇希錦點頭,「你就一個優點,有自知之明。」

  他氣極,顧忌韓國棟在場,不敢有大動作。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無論準備多充足,每年凍死的人依舊成千上萬。

  「今冬木炭產量不足,炭火價高。朝廷以低價出售二十萬石木炭,仍供不應求。」說及此,韓國棟放下碗筷,神色擔憂。

  一桌子人都沒了吃飯的興致。

  「為何不用石炭?」蘇希錦抿了一口湯。

  石炭就是煤。

  「多煙,濕氣重,」最主要是煤一般用於煉鐵,沒人拿它取暖。

  「可以碾碎,加入少量黃土,做成中空的圓柱體。」簡單來講就是蜂窩煤。

  如果取暖的話,可以直接燒塊,「只是燃燒時應保持通風,否則容易中毒。」

  燒煤取暖會對環境造成危害,蘇希錦以前的城市不許這樣做。但在空氣清新,人多凍死的古代,顯然不必擔心這個。

  韓國棟沉思,如果石炭真可以替代木炭,那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眾人緊繃的神經緩和,韓國棟問她:「為何今早朝不說?」

  蘇希錦撇嘴,「陪太子讀書。」

  早上那一出明擺著呂相扣留商州摺子,給楚王攬功績。

  門下之人一個個打掩護,要將楚王送往商州,楚王此去必定順利無憂。哪裡用她獻計獻策?

  慶豐八年十一月,保德大人回國途中,死於雪災。同時遼國傳來噩耗,遼國皇帝耶律洪齊駕崩。

  他的死非常傳奇,據說是想強迫女單部落的女娥公主,被公主用宮絛勒死。

  遼皇死後,女娥公主逃亡。

  這位昏庸的皇帝真如薩滿巫女預言的那般,死於女人床上。

  就是可惜了前任皇后那紅彤彤的心臟。

  遼皇駕崩,遼國亂,諸位皇子紛紛起兵奪位,同時北方勢力虎視眈眈。

  遼國二皇子耶律俊基向陳國求援,陳國答應給他一支軍隊。

  有時不知蘇希錦是烏鴉嘴,還是先知。

  自那頓羊肉火鍋三日後,靈隱寺國師空智大師突然下山示警。

  南方星宿不定,恐有大災。

  空智大師非國家大事不開佛口,周武煦得到示警,格外重視。

  當日便下令開太廟,為黎民百姓祈福。

  文武百官在雪地里祭拜先帝,大雪紛紛揚揚,將頭頂烏紗染成白色。紫緋官服,一如雪洗。

  眾人跪於雪地,瑟瑟發抖,認真虔誠,不敢有一絲怠慢。

  那日祈福之後,朝中大臣多染風寒,蘇希錦不幸就成為了其中一員。

  嗓子干痛,咳嗽、發熱,她躺在床上,忍不住吐槽,「這大災沒來,流行感冒倒來了。所以說和尚的話有時也不可信。」

  鐵靈抱著一罐核桃吃得正香,聞言好奇問:「什麼流行,什麼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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