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遼國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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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蘇希錦無所謂,周武煦這個決定也出乎她意料。

  沒想到他真捨得自己的女兒。

  但要問她後不後悔,怕不怕?

  自然是不怕的。

  推動立法,依法治國,本是她心中所想。

  只是有點遺憾,剛與三公主和解,就又得罪了她。

  玉手撫茶,韓韞玉聲音清淺,「若志同道合,又怎會怪你?若本無來往,何懼之有?」

  周綏靖同意,拍著胸脯道:「若她敢欺負你,告訴哥哥,哥哥給你揍回去。」

  「多大的人了,」還武力取勝,蘇希錦無奈,「怎麼好久沒看見解儀坤了?」

  韓韞玉睨眼看她。

  周綏靖嗤了一下,「他有美人相邀,哪兒還顧得上咱們。」

  「美人?哪家的?」她難得八卦。

  解儀坤的妻子六月去世,如今剛滿三月。

  「他不說,」周綏靖道,幸災樂禍,「不過我看那樣子,估計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喲,單相思,這就有趣了。

  蘇希錦含笑,樓下的評書逐漸講到末尾,館中食香撲鼻。

  「突然想吃玉錦樓的如意四合卷。」

  四種顏色,四個口味,個個酥脆,金光如夕陽。

  「出息,」周綏靖嗤笑,「走吧,哥哥這就帶你去。」

  蘇希錦搖頭,「不著急,下次再去,我得先去趟史館。」

  有些事還是早說為好,否則耽擱了編書進程。

  韓韞玉跟著起身,溫潤道:「我剛好要過去,一起吧。」

  於是兩人同乘一車,往史館而去。周綏靖發現自己被落下,低頭咒罵了一句,遂起身往城西跑。

  史館與集賢院在一處,所處二樓。蘇希錦自馬車上下來,就見凌霄打馬而至。

  跳下馬,將一油紙包遞給她,凌霄笑道,「如意四合卷,大人讓在下去買的。」

  蘇希錦往車廂內看了一眼,接過道謝。

  他撩開車簾,含笑揮手,示意她先進去。

  蘇希錦這才察覺他來這邊無事,不過專送她。

  她抿了抿嘴,捏著手中冒著熱氣的袋子,將之收於身後。

  「竇勇何在?」

  史館安靜,眾人埋首苦讀。蘇希錦在門口輕喚了一聲。

  不一會兒就見一身著藍布衫,二十七八來歲的男子站了起來。

  他五官平庸,身材中等,眼睛黑亮冒著精光。

  蘇希錦道,「你看了你的記載,史記寫得極好,只有一處錯處,指於你更改。」

  自花狸手頭拿過他的文本,蘇希錦遞給他,聲音嚴肅,「這裡,應該是共享天下,而非共治天下。」

  竇勇見她神色認真嚴肅,暗道:到底是小孩子,這點政治素養都沒有。

  於是笑道:「大人,在下是故意這樣寫的。」

  蘇希錦問為何。

  他道,「共享天下為人詬病,共治天下才能彰顯先帝的遠見卓識,寬闊胸懷。」

  蘇希錦定定看著他,「改了。」

  被比自己小一半的孩子反對,竇勇下不了台。雙臉泛熱,心底湧出一股子惱怒,「大人可知文帝乃先帝,今上的親生父親。」

  「自然知曉,」蘇希錦答,「然本官在編史之初便說過,這本史書重在紀實,探尋過去,反鑒自身。哪怕是一個字,也不可錯。」

  竇勇眉頭深皺,「我們非史官,只是編寫書籍而已。大人既知道,何故為此得罪於陛下。」

  「因為我們的書並非寫給陛下一人看,」蘇希錦道,「還是寫給天下文人和後代百姓看。只有真正的歷史,才能反應事實,照亮前路,反躬自省。」

  她說道這裡,對著俯身寫書的所有人,神色莊重,「我們在寫一本劃時代的書籍,可能以後會被當作科舉藍本,可能過一兩千年仍然流傳。因此我們更該詞嚴密義,謹小慎微。他日史書工筆,不至於落個崇上媚上的名聲。」

  竇勇滿臉通紅,羞愧難當,「是在下巧於心計,不解大人一番苦心。」


  眾人亦羞愧地低下頭。

  蘇希錦笑著搖頭,將不合格的文發了下去,「大家再改改吧。你們的擔憂我亦能理解,我有修改、校檢之責,若陛下當真責罰,我會第一個承擔責任。」

  眾人感其正直無私,均收了心裡那份輕慢,個個謹小慎微。較之前十萬分小心。

  蘇希錦背手出門,在無人的角落,打開凌霄買來的如意四合卷。

  油紙散開,芳香四起,蘇希錦撿了一塊放進嘴裡,熱度失散,口感微有些疲軟,只味道依舊。

  「蘇大人,等等我。」

  陶醉三兩步追上來,手裡抱著一卷文案。氣喘吁吁,清秀文弱。

  「陶公子,」蘇希錦回頭沖他點了點頭,「吃四合卷嗎?」

  「不……不,」陶醉點頭,見她蛾眉輕挑,發現自己言行不一,遂改口小聲道,「多謝大人美意。」

  蘇希錦遞給他一塊,問道:「可是有什麼事,需向我匯報?」

  「沒有,」他搖頭,手足無措,「方才大人的話發人深省,令人深思,給了我很大的啟迪。我崇拜大人,想與大人說說話。」

  他似乎很容易臉紅,說到後面頭深深埋進胸里,只露出兩隻通紅的耳朵。

  蘇希錦抿嘴,想到七夕那隻粗糙的兔子燈。既然自己無意,還是早點說清,莫辜負他的一腔熱情。

  「陶公子……」她開口。

  身旁立時響起一陰陽怪氣的聲音:「喲,打擾你兩雅興了。」

  蘇希錦抬頭見周綏靖騎著高頭大馬,手裡拿著油紙袋,狠狠瞪著兩人。

  旁邊的馬車中,韓韞玉修長的手指撩開窗幔,定定注視著二位。

  男羞女嬌,氣氛曖昧,刺眼奪目。

  蘇希錦上前問:「你怎麼來了?」

  又看向韓韞玉,「韓大哥還沒走?」

  周綏靖冷笑,「我不來,怎能看到這一出郎情妾意的戲碼?」

  韓韞玉嘴唇輕勾,幽深的眼睛在兩人之間掃過,「想著你沒車,送你回府。」

  「這樣啊,讓你久等了。」蘇希錦知二人誤會,主動解釋:「我與陶公子方才討論史書,沒看到你們。」

  討論史書會雙頰通紅,羞羞答答?騙鬼呢。

  周綏靖暗自氣惱,自己看大的妹妹差點被不知根底的狗東西拐走了。

  「原是這樣,」韓韞玉仿佛信了,清雅俊逸的臉上明朗和煦,「那討論完了嗎?」

  蘇希錦看了陶醉一眼,見他嘴唇緊抿,臉紅到了脖子,微微嘆息。

  「討論完了,陶公子要與我們一道回府麼?」

  陶醉搖頭,他家在城西,她家在城南。並不順路。

  「如此,」韓韞玉頷首,「我們先行一步。」

  蘇希錦亦笑著道別,「今日實有不便,我們下次再聊。」

  下次再聊?韓韞玉健眉微揚,眸中的漆黑更深了。

  眼瞧著人都走了,陶醉望著緩緩前行的馬車,驀然產生一股衝動。

  也不管裡面的人聽不聽得到,他大喊:「蘇大人,你等我三年,三年後,我必能金榜題名。」

  寬敞的馬車裡,蘇希錦兩人相對而立。周綏靖拋了馬匹坐進來,空曠的馬車忽然變得狹窄。

  「等他三年?」韓韞玉含笑,精緻俊秀的眉眼卻無一絲笑意。

  「膽肥了啊?」周綏靖冷哼一聲,鐵青著一張臉,目如銅鈴。

  二人分坐左右,擺出一副三堂會審之態。

  蘇希錦乾笑兩聲,殷勤討好,「這個如意四合卷是給我的嗎?」

  她指著周綏靖懷裡的油紙袋。

  周綏靖拿開,乾脆利落丟出窗外:「餵狗的。」

  蘇希錦抿嘴,好吧,餵狗都不給她吃。

  看來她比狗都不如。

  蘇希錦緩和氣氛,「別這麼嚴肅,大家同朝為官,正常交流是必然的。」

  周綏靖並不買帳:「他是誰?哪家的?」

  「尚書令家的,叫陶醉,今年十六。」

  初始她也不知道,只上次她去史館,見有人給他送東西,隨便問了句。


  「喲呵,你還了解挺細緻,年齡都打聽好了,」周綏靖冷哼,「毛頭小子一個,你看上他什麼了?」

  蘇希錦忍不住皺眉,說話就說話,人身攻擊做什麼?

  「你別這樣說,我們只是同事,並無私情。」

  臉都紅了還沒有私情。

  「你還護著他。」周綏靖氣道,覺得自家養的白菜被豬拱了。

  韓韞玉俯身斟了一盞茶,用杯蓋撇去水面的浮沫。

  「幾時遇見的?」聲音淡淡,漫不經心。

  「上旬,他到蘇府自薦編史。我見他史學頗豐,一腔熱血,不想損失了人才。」

  韓韞玉點頭,去年七夕,他莽莽撞撞送來一隻兔子燈。後又匆匆忙忙離開。

  那隻做工粗糙的兔子燈,如今還掛在他府上。

  「三年後,若他真中了狀元,你當如何?」

  蘇希錦眨眼,小心翼翼:「恭……恭喜他?」

  韓韞玉勾唇,疏淡的眸子裡溢出點點笑容,這是個好答案。

  周綏靖擰眉,不可置信:「你就這樣放過她了?」

  不然呢?以什麼身份,什麼名義?

  蘇希錦生怕他再點火,忙倒了一盞茶給他,還狗腿的替他錘了錘肩。

  韓韞玉端著茶盞的手,驀然捏緊,漆黑的眼睛裡幽光乍現。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漸漸靠近,「車中可是韓大人?」

  聽這陰柔的聲音,像是宮內的太監的。

  「正是。」外間凌霄回到。

  「大人,宮中來報,遼國使者訪陳。現下已到城東郊外,陛下讓大人即刻進宮。」

  遼國?

  蘇希錦心裡一凸,遼國遠在北方,與陳隔大同府而峙,乃陳之強鄰,其領土和政權大了陳國一半有餘。

  現任皇帝耶律洪齊早年守成,晚年有昏聵之相,他的兒子眾多,個個驍勇善戰。且多瞧不起陳,稱陳為綿羊,每年冬天亦南下騷亂。

  這樣妄自尊大之國,為何會突然訪陳?

  韓韞玉與周綏靖亦面色沉重,腦海里不約而同浮現出兩個字:示威。

  「我先進宮,」韓韞玉不敢耽擱,「凌霄,送蘇大人回府。」

  周綏靖站起身:「我跟你一起。」

  他個頭高大,體形剽悍,起身動作幅度不加收斂。腦袋撞在馬車頂上,吸氣聲一片。

  「沒事吧?」蘇希錦關切問。

  「不礙事,」周綏靖甩了甩腦袋,這就是為何他不愛坐馬車。

  遼國使者當日下午抵達陳國首都,進了大使館。

  不算隨從,他們這次共來了七個人,領頭的是遼國二皇子耶律俊基。身邊還帶了一位明媚颯爽的女子,據說是剛歸順遼國的女娥公主。

  當天周武煦在宮內大擺宴席,招待遼國來者。

  蘇希錦也在赴宴的名單里。

  得知自己被要求出席時,她內心有些驚訝。

  按說此次盛宴,除了兩府三司和一些六部九卿大臣,怎麼也輪不到她。

  隨即又覺得可能是周武煦有別的打算,說不得拉她去陪遼國來的公主。

  可宮裡有皇后公主的,也輪不到她。

  蘇希錦想不明白,覺得也不是多大的事兒。遂放置一邊,匆匆穿上官服進宮赴宴。

  她卻不知,此次她之所以能出席,是遼國使者的意思。

  行至會場,遠遠聽到絲竹管弦之聲,男子暢言,女子歡笑,歌舞昇平。

  蘇希錦進去的時候,剛好是一曲末了,身穿長袖舞服的陳國舞女,含羞定姿,雙眼明動。

  「好!好!」場上陳國各大臣拍手稱讚。

  「賞,」周武煦笑著拍手,對一邊的男子道:「不知耶律皇子喜歡與否?」

  他下首坐著一位身穿褚紅色,頭戴銀色紫金冠,長發分束,額留疏發的二十七八的男子。

  此男子身材魁梧健壯,五官深邃健毅,氣質粗礦又帶著幾分強勢。

  「挺綿軟的,」他說,「不夠勁兒。」

  陳國眾臣心裡暗罵他不識抬舉,妄自尊大,臉上仍帶著幾分笑意。

  「耶律皇子快人快語,」周武煦面色不變,沉著大氣,「此乃溫婉含蓄,是我陳國女子的獨特風味。」

  耶律俊基豪邁大笑,「那今兒讓陛下見識見識我遼國女子的野蠻火辣。」

  說罷拍了拍手。

  就見他身後走出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她頭戴黑色帷帽,從頭罩到尾,看不清楚她的五官。只身材在朦朧的燈光照耀下,透過輕薄的帷幕,隱隱約約,凹凸有致,火辣熱情。

  吊足了眾人胃口。

  只見她大方的走至長中央,白玉手指輕掀帷帽,露出一雙艷麗無雙的面容來。

  她的五官極其媚惑艷絕,令在場所有女子失色。就連素有宮中美艷第一人稱的謝貴妃,在她的對比下,都稍遜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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