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簡單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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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被騙二十兩,那是你笨,」蘇希錦說著讓花狸上去幫他,坐在胡椅上翻治好的輿圖,「今日不應是趙王封賞之際?因何打起來?」

  東宮之位只有一個,皇子卻有好幾位。謝家跟陳家打起來是遲早的事兒,但不應該在這個節骨眼上。

  「昨日慶功宴之際,陳畫師欲對謝小姐不軌,被前去獻殷情的周郡王發現,直接關進大獄。」

  是周綏靖能幹出來的事兒,蘇希錦眼睛微彎,「等等,你說周郡王?」

  「可不是,周郡王年前見到謝小姐,驚為天人。春後就一直往保靈寺去,風雨無阻。」

  要說這陳畫師也是點兒背,昨日遇到誰都顧忌他身份,不敢報官,偏偏遇到周郡王。

  周郡王何人?天子堂弟。便是幾個皇子見到,也要規規矩矩叫聲「皇叔」。

  此人霸道莽撞,心思簡單,行事不計後果。陳畫師跟他搶女人,不是找削是什麼?

  保靈寺……周郡王……

  「也不是喜歡,反正你以後就知道了。」

  蘇希錦目色沉沉,想起昨日慶功宴,她問周綏靖為何沒出席。

  韓韞玉說,「他有事要做。」

  有事指的就是這件事麼?

  「你怎麼了?」解儀坤見她神情恍惚,「今日皇上將此事交由三法司會審,可見有多重視。」

  「沒什麼,所有的圖都在這裡?」蘇希錦回神,將他手裡的輿圖拿過來拼湊、整合。

  這些都是仿造她之前那副輿圖做的,形容精美,每份都是一個獨立整體。此中統共幾百份,她需要將所有的畫成一冊。

  「都在這裡,」桌案上堆滿了輿圖,解儀坤終於良心發現,難得不好意思起來,「是有些多,等你弄好了,我請你去多寶街瀟灑。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多寶街是京中有名的商業街,裡面胡商雲集,珍珠、瑪瑙、琉璃應有盡有。價格不定,有高有低,真假貨參雜,許多人會去多寶街撿漏。

  解儀坤連謝禮方式都這麼別具一格。

  蘇希錦花了一天將輿圖順序、方向、位置排列出來。

  夕陽西下之際,她活動著手腕,瞅著空蕩的門口,「今兒韓大哥沒來?」

  自她休病在家,韓韞玉幾乎每日都會前來看望。

  「凌霄說有婦人敲登聞鼓,狀告陳畫師強搶民女,姦淫幼女。韓少卿被皇上叫走了。」

  登聞鼓乃天子設立,必是有天大的冤屈方可敲響。登聞鼓一響,廷杖三十,皇上無論在哪裡都會上朝詢問冤情。

  這次無論如何,陳畫師都保不住了。

  當晚禁軍圍了陳府,從陳二爺院裡找出許多女子,個個傷痕累累,神色驚惶。

  皇上又發了一通脾氣,讓三司嚴查。賢妃娘娘脫簪請罪,在勤政殿外跪了一宿,仍無濟於事。

  第二日,許多百姓跑到衙門申冤,說自己的女兒被陳家擄去,賣到了青樓。

  刑部與大理寺忙得腳不沾地。

  這一查就查出了許多東西,陳家買賣官職、貪污受賄、買賣人口、田地,姦淫婦女、地下錢莊、高利放貸……所有跟人沾邊的,他們都不做。

  陳家一直喊冤,趙王也以軍功為陳家擔保,說是人為誣陷。

  三日後證據確鑿,皇上將陳畫師貶為庶人,流放三千里。陳太保被褫奪封號,剝去中書令之職,閒散在家。陳家許多人或貶或外放,無一倖免。

  六月中旬,謝貴妃流產,賢妃以謀害皇室之名被打入冷宮。

  那時蘇希錦剛剛將地圖的數據整理好,發現建州一處空缺。解儀坤說是因為山多,職方司來不及測量。

  聽到宮中傳來的消息,她在空白紙上毫無意識的寫下「陳家」二字,總覺得心裡發慌。

  而當她收到韓韞玉送來的書信時,這種不安達到了頂點。

  信上只有四個字,「閉戶嚴守」。

  六月驕陽似火,京都城內人聲鼎沸,蘇希錦只覺得渾身充滿寒意。

  她讓追風將蘇義孝叫回來,又命人給相熟之人送信,最後全府閉戶熄燈。

  當晚陳氏反了,軍隊馬蹄聲,刀劍擊鳴聲,士兵嘶吼聲,各種慘叫聲,不絕入耳。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蘇府眾人抱著油桶、斧頭、菜刀,在門口堅守了兩天兩夜。

  第三日亂軍被誅,陳家勾結遼國謀反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

  受了兩夜驚嚇的百姓破口大罵,將陳氏上九代下九代之人咒了個遍。

  所以當皇上下令將陳氏之人斬首示眾時,百姓拍手稱快。

  自古謀反都是滅九族的大罪,何況陳氏還勾結遼國?

  「活該,賣國奴!」

  「作惡多端,殺得好。若早點殺了,我二叔也不會被逼死。」

  「韃子當初殺了我們多少人?陳氏還與他們勾結。死了才好。」

  「……」

  玄武門外,除了被當場擊殺的陳大爺,所有陳氏男子皆枷鎖加身,面臨斬首。

  陳太保抖擻著身子,看著周武煦目光陰毒,「無恥小兒,我陳氏百年基業,竟然毀在你這豎子手裡。」

  「當年我陳氏論實力論名聲哪樣不比你周家高?憑什麼你周家黃袍加身?老子就是不服。」

  「要不是你那窩囊老爹答應四家共治天下,拉攏呂謝兩家,老夫我早就反了!」

  禁軍首領聞言大怒,抽刀抵於他脖頸,「大膽逆賊,污衊先皇英明。」

  周武煦抬手,冷冷道:「讓他說。」

  「英明?我呸,」陳太保唾棄,目如蛇蠍,盯著周武煦哈哈大笑:「豎子,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以為呂謝兩家是心甘情願為你效力?

  「做夢,你那中宮的兒子,身體裡不知流的哪家的血。」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變色,周武煦心頭一震,欲讓他說清楚。

  卻見他一脖子撞在禁軍刀下,血流如注。

  至死,臉上都掛著詭異的笑容。

  陳太保死了,陳家倒了,男子斬首示眾,女子沒官為奴。

  禁軍從陳府抄出的奇珍異寶,名畫大川數不勝數。其中黃金白銀,比陳國二十年稅收都多。

  百姓津津樂道,街頭巷尾都是陳氏勾遼謀逆,魚肉百姓之事。

  而當禁軍從陳府抄出數萬張女子裸圖時,討論達到了空前高度。

  各式各樣的美人,各種各樣的姿勢,小到八歲,大到二十,從妓子貧女到達官貴女,皆渾身赤裸,淫靡穢亂。

  這是陳國史上最大的醜聞,一時間京中女子人人自危,生怕那畫像上有自己的臉。

  禁軍首領不敢掉以輕心,稟告皇上後,下令銷毀畫卷。

  大火燒了數個時辰,整條街黑煙瀰漫,據說點火之人以黑布蒙眼,未曾褻瀆畫中女子。

  「陳氏作孽啊,八歲的女童都不放過。」

  「這個惡魔,斬首太便宜他了,凌遲才好。」

  「幾萬張,不知糟蹋了多少年輕女子。」

  這個問題很快得到解答,春風樓頭牌牡丹公子,向官府提供了陳買賣女子,以及關押女子的場所。

  官府立刻派人前去查封,獲救的女子達到數百人。若加上聽得風聲被轉移走的,保守估計有兩千人之多。

  「當真畜生!嘶!」

  蘇府,蘇希錦激動憤懣,忍不住一拳錘在桌案上。震動左肩,牽連到傷處,疼得她面色慘白。

  「小姐小心,」花狸趕緊撥開衣服替她查看傷勢。

  「沒事,」蘇希錦喘息,「這樣的人死不足惜。」

  八歲都下得去手,若瓊林宴沒有謝卯寅出手相助,她豈不是也成了畫中一員?

  想到這裡,不由毛骨悚然。

  「我們也是從那裡出來的,」來報導醫館情況的巧妙姐妹,紅著眼睛說道。

  「當時我們被蒙眼帶到一個地方,然後脫……在一個地方待了三天,後來就被賣給了別人。」

  巧兒說著打了個冷顫,不忍回想。

  蘇希錦出手安慰,「都過去了。如今兇手已經認罪伏法,你們且安心待在醫館。」

  巧妙二人便擦乾眼淚,與她說起醫館近況。

  蘇希錦聽後深思,「那些女子中,想必有一部分無家可歸。你們去為她們檢查下身體,若有願意學一技之長的,或可留下。」


  巧兒為難,「最近投奔醫館的女子很多,我們的場地不足。」

  「等培養出了新女醫,便去別的州縣重開一家。」蘇希錦倒不擔心這個問題,「官府必定會送一些女子回家,剩下的都是少數。」

  只這些女子失了貞潔,回家也必不好過。

  「都先留下吧,我欲開一家織布坊,等公輸大師的織布機改良成功,就請織女教她們織布。」

  巧兒聞言欣喜,「奴家這就去辦。」

  二人離去,蘇希錦拿起桌上的摺子。這是她原本請皇上善待大理舞女的奏摺。

  而今皇上已將她們充入教坊做舞女,倒不用她上呈了。

  今日天色正好,蘇希錦換了身衣服,打算出去走走。

  自陳謀逆,她已經許久不曾外出。

  誰能想到五月還如日中天的陳家,六月便衰敗凋零。

  京都日異月更,從不缺有錢有勢之人,就是不知這個陳家倒下,下一個陳家是誰?

  蘇希錦站在街邊,頗有種恍然若夢之感。周圍人來人往,她卻覺得不甚真實。

  身前一小販拿著一支紅色撥浪鼓,高聲叫賣。熱情洋溢的臉讓她有了些許真實感。

  她含笑上前,「這個撥浪鼓怎麼賣的?」

  「十文錢,」小販將撥浪鼓遞給她,熱絡活換,「小姐買給家中弟妹?」

  「買給侄兒,」蘇希錦說,蘇希雲懷孕三月,昨日給他們送了消息。

  「小姐真有福氣,這么小就有侄兒了,以後多個親人照顧。」

  蘇希錦讓花狸付錢,搖著撥浪鼓離開,兩顆彈丸敲打著鼓面,清脆悅耳。

  官場名利都是浮雲,貼近百姓才得真實。

  「蘇大人,」一頂轎子落在她身邊。

  蘇希錦看向來人,「牡丹公子。」

  她大致猜到他在陳氏謀逆案中出了力,只不知他究竟扮演的什麼角色。

  牡丹公子見她神色冷淡,薄唇輕勾,玉手撩撥著耳邊發梢,眸子媚惑,「蘇大人別來無恙。」

  「原來你認識我。」

  「呵,」他輕笑,如牡丹綻放,風華絕代,「誰人不識大名鼎鼎的蘇狀元?大人的名聲可是響徹大江南北,令我等男女好生羨慕。」

  蘇希錦道:「看來我也只有名聲,毫無政績。」

  「何解?」

  「否則牡丹公子當稱呼我為蘇翰林,而非蘇狀元。」

  牡丹公子聞言一愣,隨即熠熠而笑,「蘇大人真是……」

  他想不出詞語來形容,手指撐著鬢角,和顏悅色,「聽聞蘇大人善詩詞,某不日將離開東京城,不知大人可否贈一首詞於我?」

  蘇希錦原想拒絕,可想到他提供線索拯救了數百位女子,略一遲疑,答應下來。

  借著商販的攤位,她寫出一首詞交給他,「你走了,韓大哥怎麼辦?」

  時至今日,她肯定不會相信二人之間有什麼曖昧。只能讓韓韞玉拉攏之人,必有過人之處。

  牡丹公子本在看詞,聞得她這話,噴笑出聲,「你想知道?」

  他看著她後方,招了招手,「附耳過來。」

  蘇希錦靠近一步,卻聽他湊近耳朵,俏皮說道,「看你身後。」

  蘇希錦轉身,就見韓韞玉站在她身後。

  他身著青竹色彈墨祥雲對襟裳,墨發束立,濃眉微蹙,「你們在說什麼?」

  「你說呢?」牡丹公子神色曖昧,揚了揚手中紙卷,「多謝蘇大人親手題詞。」

  說完,吩咐轎夫,飄然而去。

  韓韞玉看都沒看一眼,靠近蘇希錦,用絹布擦了擦她左耳,「傷勢恢復如何?」

  「能小範圍活動了,」蘇希錦道,提醒他:「牡丹公子要走了。」

  韓韞玉手下一頓,「嗯。」

  因已及冠,他今日戴了一頂白玉冠笄,比以往成熟許多。不時有路過的女子掩面看他。

  蘇希錦見他不在意,便不再留心,「謝婉之事是你一手安排?」

  「不是,」女子閨名何其重要,他怎會拿這個謀局,「謝家早知此事。」


  他只是讓周綏靖將此事鬧大。

  謝氏自作聰明,將周綏靖當作棋子,卻不知自己才是那顆棋子。

  「敲登聞鼓的婦女是你安排的?」

  「不是,」他將她護在人群外,「是我引謝氏知曉的。」

  「那些證據?」

  「也是我送上去的。」他承認。

  陳家百年基業,怎麼可能三天倒台,不過是他早已將證據收好,撒網做餌,引人入局罷了。

  蘇希錦膽寒,此事樁樁件件於他無關,卻樁樁件件是他手筆。

  可他才十八歲,怎會有這麼高的謀略。

  韓韞玉放緩腳步,與她對視,「還記得去年乞巧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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