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官場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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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似早料到會有一番阻礙,周武煦毫無意外,只挑了挑眉,淡淡問:「董卿以為如何?」

  董御史出列,低頭拱手:「皇上令蘇狀元入朝為官已是寬容愛才。然女子科舉、女子做官不合祖制,有違天道。更何況是正六品的翰林院?」

  「翰林院乃清議之地,經手的都是國家重事,且翰林各大人均為男子。蘇狀元為女子,行事諸有不便。」

  「翰林修撰權屬不定,專為她單開一職,實為不妥。」

  周武煦面色不變,問道:「那董卿以為呢?」

  「微臣以為可以效仿前朝,為女官,替皇后娘娘分憂解難。」

  此話一出,滿朝稱讚,各大臣均是贊同。

  吵吵鬧鬧間,就見一人站出,長身如玉,氣質出塵,「回皇上,臣以為董大人所言不妥。」

  不等皇上詢問,韓韞玉便道,「如今天下百姓都讚頌皇上任人唯賢,選才不拘一格,為國效力的決心空前高漲。若讓蘇大人去一些邊緣職位,勢必會打擊眾人積極性。影響皇上在百姓心中形象。」

  「其次,皇后娘娘治下有方,後宮被娘娘打理得井井有條。而今讓蘇大人去內宮,豈非對娘娘的不滿?更不說讓狀元去內宮也不合規矩。」

  「董大人擔心修撰權屬不明,其實皇上已經講明了。蘇大人史學頗豐,可在翰林院修史編史。」

  擬寫詔書,畢竟是短時間之事。平常無詔書之時,翰林院學士也會參與編史。

  除了呂丞相一脈,眾人聽了他的話,依舊猶豫不決。

  韓韞玉勾唇,口齒輕啟:「莫不是諸位府院有更適合蘇大人的職位?」

  眾官心中一凜,是啊,不讓她去翰林院,萬一皇上把她派到自己部門怎麼辦?

  那可不行。

  於是各個變臉,爭相同意韓韞玉的言辭。

  翰林院學士臉都綠了。

  這群見風使舵、自私自利的傢伙。

  自己不想要的人,就推到他們院裡。

  周武煦滿意了,他敢讓蘇希錦參考,就已經顯示出他的魄力。更何況是宣布她為狀元,賜高官。

  他所做一切,不過是混水摸魚,分清朝廷黨派,便於以後清洗舊黨。

  從正陽門出發,往東面大門進,翰林院所在地,在東南面最角落。

  院子四周都有大樹,枝葉茂盛。院內種了兩棵銀杏樹,掉落的樹葉,吹得滿地都是。

  蘇希錦由內侍領著,前去報導,看到這個樣的情形,不由念道:「翰林院內有兩棵樹,一棵是銀杏樹。」

  內侍豎起耳朵。

  「另一棵還是銀杏樹。」

  內侍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蘇大人氣定神閒自然是好事。只翰林院乃清議之地,各大學士正容亢色,一絲不苟。望蘇大人多多考慮。」

  蘇希錦笑道,「謝公公提點,我非不知好歹之人,會記住公公的好。」

  那公公見她態度謙卑,一臉笑容,只當她聽進去了。遂不再多言。

  公公將蘇希錦送到門口,並為她推開沉重的紅色鎏金大門,便離去了。

  翰林院內各學士見她進來,渾然不覺。看書的看書,商議的商議,只當沒她這個人。

  蘇希錦挑眉,看來自己坐冷板凳了。

  官場第一步:熟悉環境和規章制度,等待上級布置任務。

  那上級不布置任務怎麼辦?自己找事做。

  蘇希錦掃視了一眼,將翰林院布局記入腦海。而後回到自己座位準備編史,卻發現自己沒座位?

  喔嚯,遭遇下馬威了。

  「李內侍,」眼睛精準盯著一人,「你看我這身綠色黑帶官袍好看嗎?」

  「聖上賞賜,自然好看。」

  「那您說它如果染上地上塵埃,是否有負皇恩?」

  李內侍眼睛一轉,明白過來,「蘇大人見諒,原是哪個粗心的下人,忘了安排。下官這就讓人為大人布座。」

  說罷,厲聲呵斥身後的小廝,讓他速速去端桌案、胡椅。

  蘇希錦臉色不變,笑盈盈道,「本官還以為是李內侍不滿皇上任命,刻意為難本官呢。」


  好大一頂帽子,雖然確實如此。李內侍駭了一跳,哆哆嗦嗦跪下請罪。

  「本官不過開個玩笑,李內侍何必如此小心?」

  正好桌案到了,蘇希錦扶他起身,去內側找了史書,進行編撰。

  一直不說話的紫衣學士季伸全說話了,「蘇大人好大的官威。」

  蘇希錦作了作揖,「季大人誤會下官了,原是李內侍失職,主動認錯,並非下官要求。」

  「哼,巧言令色。」季學士冷哼,「蘇大人不要以為,仗著皇上恩典進了翰林院,便高枕無憂。能不能坐穩這個位置,還有兩說。」

  她既進來了,自然能坐穩。

  蘇希錦勾唇,一派謙遜。

  季大人見她聽訓,繼續道:「你且知道便好。本官非柳博士,乃先皇親自選才提拔。為官二十年一直兢兢業業,手下經過的詔書,不計其數。」

  「下官多謝大人提點,」蘇希錦拱手禮拜,「日後必定向大人學習,兢兢業業,為國效力。」

  柳博士被她氣暈,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擬寫摺子,向聖上辭官。稱自己為官多年,毫無建樹。

  周武煦自然是安慰又安慰,補償又補償。

  說蘇希錦年紀小,說話沒忌諱也是有的。

  李博士又羞又氣,最後還是就坡下驢。

  「哼,」季大人見她軟硬不吃,拂袖而去。

  蘇希錦其實自己也沒想到,周武煦會把她弄進翰林學士院。

  畢竟此院相當於皇上秘書團,裡頭人人皆清貴。

  然仔細一想也在意料之中。

  周武煦因聽她削藩、內閣等制度,才破例讓她科舉。如今將她弄到這個位置,是方便行事。

  反正她自己無所謂,她就是陳國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等搬完了,就去各州府上建設。她還是更喜歡為民服務,深入人民群眾,做實事。

  蘇希錦看了一上午史書,梳理前朝秘聞,別說還真讓她找到了感興趣的。

  北魏開國皇帝估計也是個穿越的。

  穿越前大致處於宋朝。當今許多制度他都借鑑了唐宋兩朝。然因擔心弊端,又創造了一些奇葩制度。

  最錘的是,他結束亂局後,便滿地找姓楊的殺,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這點正史和野史都有記載。

  只是後面又經過了幾次戰爭,許多歷史上的名人都沒出現,時代早就亂了。

  蘇希錦將前朝歷史看過,按照時間順序梳理在案。

  因絕大部分史書,都是按照國別體和紀傳體所書寫,其間夾雜春秋文筆。

  所以她採用了編年體。

  寫史當中立客觀,若能按照編年體編寫,也能看清過往,問尋原因,警示後人。

  未時末,官員散班時辰到。蘇希錦收拾好座位,整理衣服上的褶皺,慢步回府。

  加班不是她這種現代人的作風。

  她一走,季學士便冷哼一聲,「毫無禮儀,我們都還在這裡,她就先走了。」

  剩下幾人皆是憤懣,與女子一同做事,實在憋屈。

  「也不是那麼說,蘇大人今年才十四歲,任性點也是有的。」就見最裡面的紫衣學士樂呵呵道。

  他走進蘇希錦桌案,拿起她寫下的歷史,輕「咦」一聲。

  「怎麼了?」有官員興奮問,莫不是有什麼大逆不道之言?

  「諸位且看她寫的。」紫衣老者指著娟秀而不失犀利的字道。

  將前朝歷史,按照時間排列,發生的每一件事事無巨細,皆記載在案。記載公正,且有自己的看法,並附上其他史官看法。

  比如這句:一個朝代的興衰,往往是多重作用導致。絕非一人或一事而就。本人打算從政治、經濟、文化、軍事等方面,尋找歷史真諦,反省自身,警示後人,避免重蹈覆轍。

  「哼,她倒是想得多,」季學士心裡的氣順了一些,有才是有才,就是年少氣盛。他拂袖,「余老,今日該誰留宿了?」

  ……

  蘇希錦出了翰林院,從主堂經過,到達正陽門。


  她今日約了韓韞玉,詢問昨日喝酒中毒之事。

  大理寺在西南方,入門右手第一院。與翰林院呈對角趨勢。

  蘇希錦出來的時候,韓韞玉一身朱色銀魚袋,束手等在門外。出入的官員都在與他套近乎。

  他均以禮相待,沒有不耐煩,亦沒有熟絡。

  見她出來,眼裡划過欣喜,自然而然上前,「師妹今日感覺如何?」

  蘇希錦笑著吐出兩個字,「甚好。」

  怎麼說她也是坐過辦公室的人。

  韓韞玉見狀便笑,看她這副模樣,恐怕那群老臣氣得半死。

  「翰林院乃清議之地,不如兩府三司和三省六部繁忙多思。」他說,「皇上怕你受欺負。」

  翰林學士個個都是直脾氣,自以為光明磊落,不屑干齷蹉之事。

  「皇上才不怕我受欺負呢,」蘇希錦吐舌,「若這點人情都理不好,何堪大任。」

  「嗯,我們家小師妹是要做大事之人。」韓韞玉笑著打趣,「翰林院人人都耿直,只一人你多注意點:苟學士。」

  "他性情狹隘,多為難小輩。"

  兩人一道往外走,一朱一綠,男才女貌,引得人頻頻觀看。

  「韓大哥,」蘇希錦問,「你可了解陳畫師?」

  韓韞玉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上車再說。」

  拉開車幔,讓她先進,韓韞玉收回手,「你可是懷疑他?」

  「嗯,」蘇希錦想起那黏糊糊的眼神,仍覺噁心,就像是被淫蛇盯住一般。

  她將自己的猜想告訴他。

  韓韞玉臉沉如水,「昨晚我奉命查了瓊林苑,肇事之人已經自盡。謝大人說的那兩個小廝沒尋見。恐怕早已溜了。」

  「不過我與皇上皆是懷疑他。」

  「他是誰?為何這般大的權利?」

  「陳太保的嫡次子,陳松。無政治功績,愛畫成痴,因祖蔭先皇讓他入了翰林,管宮廷畫藝。」

  昨夜皇上震怒,恨不能把陳家滿門抄斬。無奈沒有確切證據,又擔心打草驚蛇。

  竟是陳家,蘇希錦皺眉,只怕一時半會威脅仍在。

  「你別擔心,他不能再對你下手。」韓韞玉漆黑的眼睛裡,布滿了風暴。他雖然現在不能殺了他,也必讓他付出代價。

  他垂目,掩去心中所想,道:「鐵靈在我府上學武,你身邊只一個商梨,必然不夠。我為你準備了兩個侍衛和一個侍女。日後出外,不要落單。」

  昨日要是多一個侍女,便不會發生那樣的結果。

  蘇希錦答應。

  綠色官服將她白嫩的小臉,襯托得雪白無暇。官服官帽加身,只留有姝麗的五官。

  韓韞玉移開目光,又想到了謝卯寅。

  到底放心不下,他昨夜回去查了謝卯寅。前幾年在青陽縣,當時受她照顧。

  至少現在看來沒問題,對她不構成威脅。

  他將她送至蘇府,而後打道離開。過了片刻,送來三個隨從,兩男一女。

  男的相貌普通,身材筆直,高大英勇,隨身攜帶著長劍。一個叫追風,一個叫逐日。

  女子顏色姝麗,叫花狸。蘇希錦倒沒看出什麼,但她手有厚繭,想來功夫也不差。

  蘇希錦喚來商梨,將幾人介紹給她。

  晚間發生了兩件事,一是二公主請皇上給她和韓遺玉賜婚,將韓遺玉賜給她為駙馬。

  皇上准了,婚姻定在今年八月。

  初聽得時候,蘇希錦心臟漏跳了一拍。隨即發現自己聽錯了,又想到韓遺玉那張堅毅深沉的臉。

  他寒窗苦讀十年,一朝金榜題名,聞名京都。必定是想向世人證明些什麼。

  可惜尚了公主,斷了前程。

  二是陳畫師被人打斷了腿,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陳府上下震怒。但尋不到兇手。只將懷疑轉向臻郡王。

  因為前日兩人曾因一民間女子,發生過糾紛。

  夜深人靜,當漏斗落下一半,到達三更時分。城裡人都陷入夢鄉時。


  京郊突然傳來一聲雷鳴般的爆炸聲。

  沉睡中的人被驚醒,蘇希錦睜開眼,驚魂未定。

  「小姐,」花狸掌燈,姝麗的臉在黃色燭光下,莫名讓人心安。

  「是京郊南部傳來的,禁衛軍已經去查了,應該不是敵軍來襲。」

  蘇希錦腦袋中的弦,突然繃緊:「你說京郊南部?」

  「京郊南部,大約五六里。」

  蘇希錦心突的跳了起來,再沒有心思睡覺。

  「現下能出城嗎?」

  花狸見她神色嚴肅慌張,猜想事態緊急,「追風身形矯健,一躍三丈,可以出城。」

  蘇希錦便讓追風去查,「如果傷亡,記的告訴我。」

  城南五六里,那是宋唯仙他們研究火器的地方。

  聽這聲音應當是發生了爆炸,不知道有沒有出人命。

  蘇希錦惴惴不安。

  晴天霹靂,天空示警。

  被爆炸聲驚醒的人再沒了睡意,紛紛猜測是不是天子失德,引得天神發怒。

  而最近最離經叛道,違背天理的莫過於蘇希錦當官,牝雞司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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