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新科狀元是女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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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科狀元只有十四歲。」

  這個消息如一塊巨石扔進湖裡,炸開無數浪花,又層層疊疊向外盪開。

  與之相比,韓遺玉的身份不算什麼;之前的賭注,也不算什麼。

  他們只想趕快打馬遊街,一睹狀元之真顏。

  蘇希錦剛收到狀元榜帖,素綾為軸,貼以金。滾燙的字,猶如火光,照亮了她的眼睛。

  送走宣旨的太監,抱著聖旨和狀元服,蘇希錦還沒回過神。

  商梨傻站在她旁邊,猶如晴天霹靂一般,眼冒金星。

  她家小姐瞞著眾人,不聲不響地幹了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小姐,這可是欺君啊……」

  「我知道,不會牽連你們。」蘇希錦心裡激動,表情卻很凝重。

  六歲穿越而來,寒窗苦讀已八年,她終於實現了自己的理想。

  但她還不能放鬆,因為她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與她一同考試的戴司柳獲得榜眼,林舒立二甲六十三名,安青山三甲二十七名,顧桉遠三甲墊底。

  每個人都很激動,每個人都取得了心中的好成績。

  蘇希錦微微一笑,她再等明日打馬遊街之時。

  遊街那天她沒有易容,只是隨意梳了個男子髮髻。頭戴花翎冠,身穿大紅色狀元服。

  由於身子纖細,衣服並不合身。松垮垮套在身上,隨時都會掉。

  戴司柳看見她的那一刻,震驚地張大了嘴巴,眼睛圓鼓鼓,愣是一個字吐不出來。

  蘇希錦沖他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戴司柳耳邊嗡嗡亂響,神情凝重。

  本是皇恩浩蕩,金榜題名,一朝游遍東京城時。愣一點喜氣也無。

  一旁的韓遺玉見兩人都肅容以待,怕自己表現得過於輕狂,亦不敢笑。

  於是原本快馬遊街,鑼鼓喧天,花天錦地之時,幾人俱表現得無比沉重。

  御街上張燈結彩,三人身騎高頭大馬,自東華門唱名而出,夾道兩邊是無數學子和聞訊而來的百姓。

  姑娘們羞答答將手帕、荷包,頭花等物向著他們三人扔來。

  「快看快看,新科狀元遊街了!」

  「看見了嗎?中間那個就是新科狀元。」

  「這么小?不愧為神童。」

  「長得好俊俏,若非這身狀元服,還以為是個女子。」

  「哎,這般天資卓絕,舉世無雙之人,不知哪家能把女兒嫁給他。」

  「哈哈哈哈,反正你我是不用想了。」

  彼時的二樓,各方勢力出動,高官滿座,賓客盈門。

  「你們覺不覺得新科狀元有些熟悉?」一道尖細的女聲道出了眾人的心聲。

  「我也覺得,」三公主難得贊同。

  二公主懷抱著白貓,亦皺眉。

  一旁的呂子芙猛然起身,心臟砰砰直跳。

  這人化成灰她都認識。

  「好像是……蘇希錦。」

  一直找不到機會反擊,沒想到出一趟門,機會就送上門了。

  像是一道颶風呼嘯而過,還來不及反應卻已掀起驚天海嘯。

  舉朝震動。

  比「新科狀元十四歲」更火爆的是,「新科狀元是女的」。

  看熱鬧的人還沒從上個爆點中回神,便已被這個爆點炸得眩暈。

  邱笙笙、邱筠筠二人呆立當場。

  林母林舅舅一家人,嚇得腿軟。

  而大伯母劉梅蘭和蘇希裳,當街暈倒,回過神來抱頭痛哭。

  這事竟然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翻遍歷史書都沒有。

  民間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果然,能超越蘇希錦的,只有她自己。

  遊街中斷,風光無兩的新科狀元,屁股還沒坐熱,就直接鐐銬加身,入了獄。

  諫議院和御史台意見空前統一。


  蘇希錦欺君罔上,誅九族。

  金鑾殿上,皇上神情凝重,憤怒。

  御史中丞、諫議大夫唾沫橫飛。

  「皇上,此女欺君罔上,藐視皇威,踐踏法律,當誅九族。」諫議大夫手持笏板,一片凜然。

  御史大夫亦不遑多讓,「此女膽大包天,惡貫滿盈,罪不容誅。」

  「如今滿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看著。請陛下下令誅他九族,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御史大夫鄭重其事。

  自古最鋒利的不是武官的刀,而是言官的嘴。

  眾人討伐,滿堂怒氣,意見空前一致。

  吵鬧中,一位緋衣小官突然出聲,「欺君之罪是殺頭,不是誅九族吧?」

  眾人回頭,紛紛怒目而視。

  「此女悖逆不軌,冒天下之大不韙,罪大惡極。不應殺一儆百,杜絕她人再犯麼?」舒諫議回懟。

  此時此刻,他當真慶幸自己女兒沒有與蘇希錦成為好友。

  緋衣小官伸手封嘴,「本官不說就是了,諫議大夫凶本官做甚?本官不過是提出漏洞而已。」

  龍椅上的周武煦面沉如水,可見也是氣暈了頭。

  「皇上,不若招她來問個明白?」這時,一直不出聲的韓太傅突然說。

  「本官倒是忘了,這蘇希錦不是韓太傅的弟子麼?」位居前列的陳太保冷笑。

  不為他所用,倒不如除了乾淨。

  「她蘇希錦一介女流,有何膽量藐視皇威?莫不是你這做師父的授於?」謝太師乘勝追擊。

  呂丞相亦義正言辭,「且不說科舉的難度,就是女扮男裝混進考場,都絕非一己之力。」

  一向人緣好的韓太傅,此刻竟遭受著口誅筆伐。

  大神打架,其他人不敢插嘴。

  「請皇上明鑑,祖父對此並不知情,」韓韞玉一身朱袍持笏板出列,容顏絕色,「為洗脫祖父嫌疑,臣請皇上招蘇狀元來問個清楚。」

  百官看向高堂,等待著周武煦的號令。

  不管怎樣,她蘇希錦都過不了。

  如此大罪,讓她逃脫去,就是他們的不負責。

  周武煦閉目不語。

  總管許迎年自動上前,高聲宣傳:「宣罪犯蘇希錦覲見。」

  一炷香後,蘇希錦被禁軍押至金鑾殿。

  她一身白囚衣,頭髮一絲不苟作男子打扮。臉上污跡不掩五官姝麗。

  她頭戴枷鎖,小小一隻,跪立於殿中,不卑不亢,臨危不懼。

  可惜了,若是個男兒,他們還贊一聲好。

  韓韞玉心裡划過一陣隱痛,眼睛泛紅,手捏成拳頭,青筋暴起。

  「罪臣蘇希錦,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等周武煦回答,自有人憤恨出聲:「蘇希錦,你女扮男裝,霍亂科舉,可曾知罪?」

  「臣女不知罪。」脆生生的聲音響徹大殿。

  「你!你冥頑不寧!食古不化!簡直……簡直罪大惡極。」

  方才問她話的官員,指著她手指顫抖,因為生氣,胸口激烈起伏。

  「何為罪?因何為罪?」蘇希錦看向他,「在臣女眼裡,法無明文規定不為罪,法無明文規定不為法。」

  「陳國法律,可有禁止女性參加科舉這一項?」

  自然是沒有。

  平民女子都不能讀書,貴族女子也只學《女戒》等書,哪有實力科舉?

  其次,女性科舉,一直都是禮法約束,從未明令出現在法律上。

  古代講究男主外女主內。女子出外,與異性說兩句話就是不守婦道。不讓男子納妾就是嫉妒,如何讓她們科舉?

  從未發生過的事,談何法律規定?

  最重要的是,科舉考試自前朝創立,所辦之數屈指可數,根本來不及完善。

  一片寂靜。

  風吹過金鑾殿,眾人只覺得涼颼颼的。

  「你!你伶牙俐齒,顛倒黑白,罪不容誅。」


  有官員暴怒。

  「本來還想判你個全屍,既然你如此冥頑不寧,那就五馬分屍吧。」

  有人說。

  「陳大人僭越了,」韓韞玉冷冷道,「此案由皇上審理,皇上都沒發話,大人何故越俎代庖?」

  陳大人告罪,憤然閉嘴。

  陳太保聞言,嘲諷一笑,「韓少卿偏幫罪犯,莫要太明顯。蘇希錦與你有同窗之誼。莫不是這舞弊行為,也有你的手筆?」

  說完又對著蘇希錦道,「蘇小姐當真會狡辯。法律雖未禁止女子參加科舉。但科舉條例寫得很清楚,人品端正,身家清白,不在孝期,取得舉人過百日的八歲以上的男子。」

  陳太保道:「蘇小姐,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蘇希錦抿嘴:「臣女無話可說。」

  「既如此,按照科舉舞弊之罪,當取消你的考試資格,杖者八十,發配邊疆。因你知法犯法,罪大惡極,還應背負枷鎖遊街,以儆效尤。你認還是不認?」

  蘇希錦不語。

  鴻臚寺卿,蕭大人道,「蘇小姐,你就算不為你自己考慮,也當為你的家人、師友考慮吧?」

  這是拿她周圍的人威脅了。

  「臣女知罪,但臣女不認罪。」蘇希錦固執抬起頭。

  就在眾人暴怒,想進一步發動攻勢時。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

  那是一塊極品羊脂玉,質地渾圓,通體透徹找不出一絲裂痕。最主要的是那玉上的圖案:五爪龍紋以及天子名諱。

  在場都是官場浸淫多年的老油條,一看便知那玉是真的,做不得假。

  「這塊玉怎會在你手上?」久未說話的周武煦突然出聲,臉上震驚難掩。

  「當年朕南下微服私訪,病於途中。危急之時,是一位八九歲的男童救了朕。朕當時就把這塊玉賞給了他。如何會在你手裡?」

  眾臣目瞪口呆,這又是演的哪一出?

  「因為臣女就是當時救皇上的男童,」蘇希錦聲音朗朗,還帶著點兒童的委屈,「當時皇上身穿青藍色錦服,身邊一個侍衛也無。醒來後許我一願,玉佩為證。不知現在還算不算話?

  「朕金口玉言,自……」周武煦皺眉,突然說不下去了。

  「臣女只想科舉,出入朝廷,請皇上應諾。」

  說罷,低身磕頭,長跪不起。

  兩級反轉。

  這樣也行?

  這他媽走的什麼狗屎運?

  還有這樣的?

  眾人面色無不精彩。

  好好的攻塔,沒想人家不講武德,直接拆水晶。

  「皇上請三思啊。」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御史大夫。

  「請皇上三思。」群臣跪拜。

  韓太傅涼颼颼開口,「諸位莫不是要讓皇上出爾反爾陷皇上於不信嗎?」

  老匹夫,這下說他不知情,都沒官相信了。

  大家後知後覺,原來他們都被這老狐狸當猴兒一樣,玩弄於鼓掌之間。

  「朕自然不會出爾反爾,但你這願望也與禮不合,」周武煦鄭重其事,十分為難。

  「眾卿家以為如何?」

  無人作答。

  蘇希錦跪於朝堂,聽他演戲。

  這跪要跪得有價值。

  這次她不就跪得心甘情願嗎?

  「既然如此,先退朝吧。且容朕再想想。」

  周武煦頭昏腦脹,形容不妙。許迎年立刻上去為他揉穴。

  「丞相,太師,太保且留下。其餘臣子各自退朝,聽後商議。」

  「那臣女呢?」蘇希錦抬頭問。

  呂相白了她一眼,「蘇小姐且上交龍紋玉佩,回府自省吧。」

  如此,蘇希錦脫了枷鎖,在眾人咬牙切齒的眼神中,大搖大擺離宮而去。

  眾人:這小女子,當真可恨。

  韓國棟在韓韞玉的攙扶下,不住搖頭,「你這師妹,一個時辰得罪了所有朝臣。即便以後入朝為官,有何前途?」


  韓韞玉低笑不語。

  「你就寵著她吧,」韓國棟沒好氣道,眼裡也溢出了笑。

  蘇希錦自然是故意的,得罪大臣後,她只能依附於皇上。

  這是她在向皇上表忠心,給他一顆定心丸。

  畢竟史上真沒有女子科舉的前例。

  眾人都出去了,周武煦索性也不裝了,愁眉苦臉。

  「哎,」他嘆了一口氣,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不想朕當時一個隨意的報恩舉動,竟然惹來這麼大的麻煩。」

  殿中三人內心也挺無語。

  他們輸出都打滿了,卻未傷到對方一根皮毛,著實可恨。

  「三位愛卿且暢所欲言,替朕分憂。」他對著幾人真誠道「朕留三位愛卿下來,皆因三位乃朕最器重的臣子。又才思敏捷,能力出眾。」

  呵,方才去哪裡了?

  現在惹禍了,就讓他們三人解決。解決不好再讓他們三個背鍋。

  好的都讓他占了,壞的都讓他們背了。

  不說,誰傻誰說去。

  「丞相?」

  呂丞相:「老臣第一次見著這種情況,一時也有些手足無措。皇上不若問問太師大人?」

  「太師?」

  謝太師:「這等事情,老臣其實聞所未聞,還需思量一二。皇上不若問問太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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