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珠江路187號
公交到站了。
葉明和阮星一起下了車，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影子一前一後，拉得很長。
走到珠江路派出所，葉明推開玻璃門，一股涼氣從裡面湧出來。
阮星跟在他身後，步子比剛才慢了些，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警徽，又低下頭，手指攥著書包帶子。
大廳里，一個年輕民警坐在電腦前，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辦什麼事？」
「找李警官。」葉明說，「約好的。」
年輕民警朝裡面喊了一聲：「李哥，有人找。」
走廊盡頭探出一個人來。
五十出頭，臉圓圓的，頭髮有些花白，穿著警服但沒扣最上面那顆扣子。
李警官走出來，看見葉明，點點頭：「來了？」
葉明站起來：「李警官好。」
李警官又看看旁邊的阮星，招招手：「進來說。」
辦公室不大，兩張辦公桌，兩把轉椅，對面沙發。
桌上攤著幾份文件，菸灰缸里塞著幾個菸頭，李警官把文件摞到一邊，示意他們坐下。
阮星坐在沙發上，手指絞著衣角，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她看了葉明一眼，他坐得端正，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在教室里聽課一樣。
葉明把情況說了一遍，國慶在滬市，阮星通過QQ群認識了一個創業團隊，說是做美國那邊的新模式，具體什麼公司也說不清，反正聽著挺唬人。
交了五千塊，現在對方又要三千，說是運營費，還邀請周日參加「現場說明會」。
他說得很快，但很清楚。
阮星聽著，腦子裡亂糟糟的，那些細節她都不想再想，但葉明替她說了，一件一件，像在念清單。
葉明瞥了神情恍惚的阮星一眼。
小阮同學，估計一輩子沒進過派出所。
李警官聽完，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在日光燈下散開。
「滬市的？」他問。
阮星點點頭。
「你交錢的時候，他們給你什麼憑證了？」
阮星搖搖頭，她當時頭腦一熱就投了，啥憑證都沒有。
「這種套路我們見過好幾起了。」李警官說，「打著美國公司的旗號，專門騙大學生。什麼說明會，就是讓你們再去交錢的。」
阮星的臉色白了一下。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早知道是這樣，但聽警察親口說出來，還是不一樣。
葉明問：「周日說明會，能抓他們嗎？」
李警官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看了他一眼：「這事我得跟分局匯報，到時候肯定會安排人。你周日保持聯繫，我跟你對接。」
葉明點點頭，又問：「那錢呢？她之前交的五千，能退嗎？」
李警官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能退，但得走程序，涉案資金要統一封存，等案子結了才能返還。快的話一兩個月，慢的話半年也正常。而且，大概率不會全退，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阮星的臉色又白了一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葉明看了她一眼，又問：「如果騙子主動退呢？案子還沒結的時候。」
李警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倒是會想。他們主動退給你，那當然最好，就怕他們不退。」
葉明點點頭，沒再問。
走出派出所，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阮星低著頭，不說話，步子也比剛才慢了很多。
葉明側頭看了她一眼：「想什麼呢？」
「一兩個月甚至半年……那也太久了。」阮星小聲說：「要是我爸媽知道這件事，不知道得笑話我多久。」
葉明沒接話，走了幾步。
他思索了片刻。
想要回來錢，必須在警察收網前。
忽然說：「不一定那麼久。」
阮星抬起頭。
「他們想脫罪，就得儘量退贓。」葉明的聲音很平，幾乎沒什麼情緒波動，「主動退和等法院判，性質不一樣。」
阮星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起來：「你是說……」
「先別太樂觀，」葉明打斷她，「先去他們的辦公室看看，看了才知道怎麼做。」
阮星盯著他的背影，看他步子穩穩的，連節奏都沒變。
她攥了攥書包帶子，趕緊跟上去。
珠江路187號，新世界百貨對面。
一棟灰白色的寫字樓，樓下是幾家手機維修店和列印店，招牌挨著招牌，擠得滿滿當當。
樓上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簾拉著，看不清裡面。
阮星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應該就是這兒？」
葉明點點頭，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樓道里很暗，牆皮有些剝落，貼著幾張招租GG。
電梯口立著個牌子，上面寫著各家公司的名稱和樓層。
葉明掃了一眼，在四樓找到了那個名字，華晟網絡科技有限公司，名字起得挺正規，看不出什麼毛病。
他按下電梯按鈕，阮星站在他旁邊，攥著書包帶子，盯著電梯門上方跳動的數字。
電梯到了，門打開，裡面空無一人。
兩個人走進去，阮星按了四樓，電梯門關上，嗡嗡響著往上走。
四樓到了。
門打開，是一條走廊，鋪著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裝裱好的宣傳畫。
走廊盡頭是一扇玻璃門，門上有公司的Logo，裡面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在辦公。
阮星站在電梯口，腳步頓了一下，葉明看了她一眼：「走吧。」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前台坐著一個年輕姑娘，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笑著問：「您好，找哪位？」
阮星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我找王經理，之前聯繫過的。」
「好的，您稍等。」姑娘拿起電話撥了個號，低聲說了幾句。
片刻後，走廊盡頭走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穿著襯衫，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阮星是吧？」他笑著伸出手，「歡迎歡迎，來，裡面坐。」
阮星跟他握了握手，看了葉明一眼。
葉明點點頭，跟在她旁邊，一起往裡走。
王經理把他們領進一間小會議室。
牆上掛著幾塊展板，印著「美國總部」「納斯達克上市」「千億市場」之類的詞，配著幾張外國人的照片和花花綠綠的圖表。
長桌上擺著幾瓶礦泉水和一摞宣傳冊，封面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西裝革履，手搭在會議桌上，旁邊印著一行燙金字。
「下一個百億級風口，等你來。」
阮星坐下來，手指攥著宣傳冊的邊角，沒吭聲。
王經理坐在對面，翹著腿，開始講。
從美國總部說到中國布局，從納斯達克說到未來上市，什麼「華爾街資本看好」「國內獨家授權」「創始會員名額有限」。
每句話都很大，每個詞都很響，神態從容自若。
葉明坐在旁邊，沒插話，他把書包放在椅子邊上，錄音早就開了，手機在書包側袋裡，屏幕朝下。
從進門那一刻起，就沒碰過。
葉明和阮星一起下了車，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影子一前一後，拉得很長。
走到珠江路派出所，葉明推開玻璃門，一股涼氣從裡面湧出來。
阮星跟在他身後，步子比剛才慢了些，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警徽，又低下頭，手指攥著書包帶子。
大廳里，一個年輕民警坐在電腦前，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辦什麼事？」
「找李警官。」葉明說，「約好的。」
年輕民警朝裡面喊了一聲：「李哥，有人找。」
走廊盡頭探出一個人來。
五十出頭，臉圓圓的，頭髮有些花白，穿著警服但沒扣最上面那顆扣子。
李警官走出來，看見葉明，點點頭：「來了？」
葉明站起來：「李警官好。」
李警官又看看旁邊的阮星，招招手：「進來說。」
辦公室不大，兩張辦公桌，兩把轉椅，對面沙發。
桌上攤著幾份文件，菸灰缸里塞著幾個菸頭，李警官把文件摞到一邊，示意他們坐下。
阮星坐在沙發上，手指絞著衣角，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她看了葉明一眼，他坐得端正，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在教室里聽課一樣。
葉明把情況說了一遍，國慶在滬市，阮星通過QQ群認識了一個創業團隊，說是做美國那邊的新模式，具體什麼公司也說不清，反正聽著挺唬人。
交了五千塊，現在對方又要三千，說是運營費，還邀請周日參加「現場說明會」。
他說得很快，但很清楚。
阮星聽著，腦子裡亂糟糟的，那些細節她都不想再想，但葉明替她說了，一件一件，像在念清單。
葉明瞥了神情恍惚的阮星一眼。
小阮同學，估計一輩子沒進過派出所。
李警官聽完，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在日光燈下散開。
「滬市的？」他問。
阮星點點頭。
「你交錢的時候，他們給你什麼憑證了？」
阮星搖搖頭，她當時頭腦一熱就投了，啥憑證都沒有。
「這種套路我們見過好幾起了。」李警官說，「打著美國公司的旗號，專門騙大學生。什麼說明會，就是讓你們再去交錢的。」
阮星的臉色白了一下。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早知道是這樣，但聽警察親口說出來，還是不一樣。
葉明問：「周日說明會，能抓他們嗎？」
李警官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看了他一眼：「這事我得跟分局匯報，到時候肯定會安排人。你周日保持聯繫，我跟你對接。」
葉明點點頭，又問：「那錢呢？她之前交的五千，能退嗎？」
李警官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能退，但得走程序，涉案資金要統一封存，等案子結了才能返還。快的話一兩個月，慢的話半年也正常。而且，大概率不會全退，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阮星的臉色又白了一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葉明看了她一眼，又問：「如果騙子主動退呢？案子還沒結的時候。」
李警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倒是會想。他們主動退給你，那當然最好，就怕他們不退。」
葉明點點頭，沒再問。
走出派出所，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阮星低著頭，不說話，步子也比剛才慢了很多。
葉明側頭看了她一眼：「想什麼呢？」
「一兩個月甚至半年……那也太久了。」阮星小聲說：「要是我爸媽知道這件事，不知道得笑話我多久。」
葉明沒接話，走了幾步。
他思索了片刻。
想要回來錢，必須在警察收網前。
忽然說：「不一定那麼久。」
阮星抬起頭。
「他們想脫罪，就得儘量退贓。」葉明的聲音很平，幾乎沒什麼情緒波動，「主動退和等法院判，性質不一樣。」
阮星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起來：「你是說……」
「先別太樂觀，」葉明打斷她，「先去他們的辦公室看看，看了才知道怎麼做。」
阮星盯著他的背影，看他步子穩穩的，連節奏都沒變。
她攥了攥書包帶子，趕緊跟上去。
珠江路187號，新世界百貨對面。
一棟灰白色的寫字樓，樓下是幾家手機維修店和列印店，招牌挨著招牌，擠得滿滿當當。
樓上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簾拉著，看不清裡面。
阮星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應該就是這兒？」
葉明點點頭，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樓道里很暗，牆皮有些剝落，貼著幾張招租GG。
電梯口立著個牌子，上面寫著各家公司的名稱和樓層。
葉明掃了一眼，在四樓找到了那個名字，華晟網絡科技有限公司，名字起得挺正規，看不出什麼毛病。
他按下電梯按鈕，阮星站在他旁邊，攥著書包帶子，盯著電梯門上方跳動的數字。
電梯到了，門打開，裡面空無一人。
兩個人走進去，阮星按了四樓，電梯門關上，嗡嗡響著往上走。
四樓到了。
門打開，是一條走廊，鋪著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裝裱好的宣傳畫。
走廊盡頭是一扇玻璃門，門上有公司的Logo，裡面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在辦公。
阮星站在電梯口，腳步頓了一下，葉明看了她一眼：「走吧。」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前台坐著一個年輕姑娘，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笑著問：「您好，找哪位？」
阮星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我找王經理，之前聯繫過的。」
「好的，您稍等。」姑娘拿起電話撥了個號，低聲說了幾句。
片刻後，走廊盡頭走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穿著襯衫，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阮星是吧？」他笑著伸出手，「歡迎歡迎，來，裡面坐。」
阮星跟他握了握手，看了葉明一眼。
葉明點點頭，跟在她旁邊，一起往裡走。
王經理把他們領進一間小會議室。
牆上掛著幾塊展板，印著「美國總部」「納斯達克上市」「千億市場」之類的詞，配著幾張外國人的照片和花花綠綠的圖表。
長桌上擺著幾瓶礦泉水和一摞宣傳冊，封面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西裝革履，手搭在會議桌上，旁邊印著一行燙金字。
「下一個百億級風口，等你來。」
阮星坐下來，手指攥著宣傳冊的邊角，沒吭聲。
王經理坐在對面，翹著腿，開始講。
從美國總部說到中國布局，從納斯達克說到未來上市，什麼「華爾街資本看好」「國內獨家授權」「創始會員名額有限」。
每句話都很大，每個詞都很響，神態從容自若。
葉明坐在旁邊，沒插話，他把書包放在椅子邊上，錄音早就開了，手機在書包側袋裡，屏幕朝下。
從進門那一刻起，就沒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