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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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算買什麼樣的鎖?」

  兩人離了田埂,宋志強坐在后座,跟著趙華一起回到村里。

  「都看看唄,你們這有哪些地方賣鎖?」

  「小賣部就有啊。」宋志強語氣很是隨意。

  而趙華聞言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扭頭看過去,道:「小賣部?村里代銷店?」

  宋志強有些懷疑趙華為什麼那麼大動作,納悶道:「對啊,我們村里買鎖都去村里代銷店啊,你不是去過嗎?」

  趙華默默轉回頭去沒有說話,這個傻子怕不是以為車鎖和鎖門上的鎖是一回事。

  片刻後,兩人到了代銷店,趙華將車子停到門口,同宋志強一起進店。

  趙華掃視了一眼貨架上的鎖,果然只有門鎖,他心裡一陣好笑,不過還是拿了一把,家裡的船用這種小鎖剛好。

  買完鎖出了店,宋志強跟在身後喋喋不休,道:「老弟,你不是要買兩把鎖嗎?怎麼才拿一把就走了?」

  趙華將鎖扔進車籃里,笑了笑,道:「嗯,這個鎖家裡小船用,自行車用不上,你們村裡有專門修車的人嗎?」

  宋志強撓了撓頭,道:「有倒是有,就是不知道這會人在不在家,有時候家裡沒活,他就跑路口擺攤去了。」

  「走吧,去看看,你給我指路。」趙華跨上了車。

  兩人直奔村里修車匠的家,不過在村里撲了個空,到馬路上才找到了人,趙華從一開始就打算在修車鋪買鎖,縣城的供銷社倒也有車鎖賣。

  但能買得起車的人,到縣城買把鎖方便得很,修車鋪的鎖想賣出去,總得比縣城的鎖多些優勢。

  比如加固,加粗,改良鎖芯,主打一個比公家供銷社的原廠貨更結實,更防盜……

  花了7塊錢買了條鏈條鎖後,他甩動著剛買到的鐵鏈條鎖走到車前,將鏈條鎖扔進車籃里,同時招呼還在打量著修車鋪各種工具的宋志強回家。

  趙華馱著宋志強走到半路,宋志強嘖嘖嘆道:「一把鎖就要七塊錢,真貴啊。」

  「鐵打的傢伙怎麼會便宜。」

  「說的是,小鐵鎖也貴,我們村里還有不少人家裡都不用鎖,鐵絲擰一下就好了,還有用布條的。」

  「又沒人出遠門,下地幹活家裡也有人看家,要鎖幹什麼,你家地里的活啥時候能幹完?」

  「不知道,快了吧,就挖個排水溝,種豆子的時候就已經挖好了,現在就是清清淤泥,修補一下被雨衝垮的溝。」

  兩人一路閒聊,沒一會兒就到了宋家,一進院就見到宋母和宋雪萍在院子裡殺魚,院門處排水溝里一片血紅。

  見趙華推著車子進院,宋母手裡清洗著魚,笑道:「鎖買回來了?在哪裡買的?」

  趙華將車子停好,笑道:「嗯吶,買回來了,我們去村口修車鋪買的鎖,跑了好大一圈。」

  宋母聞言看了眼滿手的血水,笑道:「那趕緊去坐著歇會,強子,我剛買的糖放屋裡了,你拿給小趙吃。」

  宋志強這會剛體驗過坐在自行車上飛一般的速度,還有村里人詫異驚羨的目光,哪裡肯動彈,一雙眼睛黏在了車上,隨口道:「小妹去拿,我沒空。」

  宋母見狀,拿他沒轍,又看向宋雪萍,宋雪萍看了眼宋母和宋志強,幫助宋母舀水沖魚的手頓了頓,薄唇抿了抿,不知在想些什麼,隨後將水瓢放回桶里轉身回到屋裡去拿糖果。

  趙華看得好笑,見宋雪萍已經進了屋去拿糖果,他眼睛一眯,回頭看向宋志強,笑道:「想不想學騎車?」

  宋志強一怔,隨即兩手一緊,結結巴巴道:「我…你…我…怎麼學?」

  「我教你唄,這不是現成的自行車。」趙華隨意的往自行車方向揚揚下巴。

  「真教我啊?好學嗎這個?」宋志強雙手來回搓著褲腿,緊張兮兮的看向趙華。

  宋母聞言,在一旁滿臉糾結,不知該說什麼,她擔心自家兒子把車子磕著碰著,又期盼他真能學會騎車,多門本事多個技能傍身總不會是壞處。

  趙華笑笑沒有說話,磨磨蹭蹭將自行車調了個頭,眼角餘光注意著堂屋,待宋雪萍的身形出現在眼帘後,緩緩將自行車推出了門。

  宋雪萍雙手捧著糖果,見他們要往外走,加快腳步想將糖果交給趙華,剛邁開幾步,只見趙華也突然加快了腳步走出院子。


  她追到院門,見趙華和宋志強兩人已經推車走出了一段距離,她張了張嘴巴,終究沒好意思喊出口,雙手捧著糖果看向宋母。

  宋母急道:「快送去呀!人家好心教你哥學車去了,連口吃的都不送去像什麼話?快去快去!」

  宋雪萍聽到宋母的話,幽怨的看了眼趙華的背影,咬了咬牙,快步追了上去。

  趙華一路雖和宋志強說笑,卻一直在注意身後的動靜,隱隱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他微微一笑,忙招呼宋志強道:「上車,我騎車載你,走著太慢了。」

  宋志強現在滿心滿眼都是真正學會騎車,哪裡會注意到身後,聞言嗷的一聲跨上了后座,隨後趙華緩緩騎動車子往麥場趕去。

  身後追趕兩人的宋雪萍腳步頓了頓,咬緊了銀牙,看了眼兩人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眼自家院門,剛剛在院子裡她就隱約覺得有古怪,現在更是確信了幾分,她輕輕跺了跺腳,恨恨的追了上去。

  趙華和宋志強到了公社大麥場。剛下完雨,宋家院門口的地一腳一個坑,而大麥場用三合土硬化過,所以他們把車子推到了這裡。

  「老弟,怎麼學?」剛停下車子,宋志強迫不及待的看向趙華。

  趙華把車子後腿放下,將整個後輪支起來,坐上后座穩住車子,道:「你先把腳放上去,空踩一會找找感覺吧。」

  宋志強似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單手穩住車把,小心翼翼跨上車子,剛跨上車子,心裡一慌,直接磕在了車把上,整個車子頓時一晃,還好趙華坐在後方牢牢控住了車子。

  待宋志強回神後,控制住了車把,不安的回頭看了眼趙華,見趙華揚揚下巴示意他繼續,才鬆了口氣,回身慢慢的擺正車頭,雙腳放上腳蹬,試探著半圈半圈的踩動了起來。

  感覺到車輪動了起來,宋志強嘿嘿嘿的傻樂,剛想說話,就瞟到宋雪萍緩步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微微喘著粗氣,他詫異道:「小萍?你咋來了?你看你看!車輪動了!」

  宋雪萍白了宋志強一眼,沒有搭理他,走向端坐在后座,像乖寶寶似的趙華,伸出手沒好氣道:「糖給你!娘讓我送過來!」

  趙華毫不在意她的語氣,他依舊專注著演他的戲,道:「啊?大娘真是太客氣了,等我回去再吃不就好了?」

  宋雪萍抿抿嘴,沒有搭理這個不要臉的,不過沒有收回放著糖的手。

  趙華見狀,含笑從她手心捻起一隻水果糖,剝開糖衣放進嘴裡。

  宋雪萍見他似把她的手心當托盤,深呼吸了口氣,上前兩步狠狠的將糖果塞進趙華的衣兜,塞完糖果後倒也沒急著回去,那麼遠都過來了,退後幾步站到一旁好奇的看著宋志強學車的過程。

  趙華心頭一樂,沒敢太過造次,嘴裡美滋滋的嚼著水果糖,眼睛時不時掃過宋雪萍精緻的臉龐。

  片刻後,他見宋志強已經能踩滿圈了,笑道:「下來吧,記得踩滿圈什麼感覺就行。」

  宋志強依言小心翼翼的下車,忐忑道:「老弟,就這樣就行了嗎?」

  趙華放下支架,瞄了他一眼,笑道:「當然還不行,接下來你推著車子,繞著麥場走,找找平衡感,慢慢加速度,保持車身不歪,一直能穩住車把就行。」

  宋志強如奉聖旨,上前兩步接過車子,小心翼翼推著車子,圍繞麥場走動起來。

  打發走了宋志強,趙華微微一笑,退後幾步,落在宋雪萍身側,離得不遠也不近,既不會招惹閒話,又能保證她一直在視線里。

  站穩後,他看向宋志強,見他專心致志的推著自行車,他笑了笑,沒話找話道:「吃不吃糖?」

  宋雪萍側頭瞥了他一眼,搖搖頭,道:「不吃。」隨後看向正在轉圈的宋志強。

  片刻後身側又傳來趙華的聲音:「為啥不吃?是不愛吃嗎?」

  宋雪萍一時語塞,不知道說啥,忽的展顏一笑,看向他道:「那是您老大駕光臨,我娘專門買給您吃的。」

  趙華聳聳肩,壓低聲音,暗戳戳打聽道:「哎!你都那麼大了,大娘沒給你尋摸尋摸對象嗎?」

  宋雪萍扭頭嗔了他一眼,不過也沒有不理,道:「我哥不讓唄,他想讓我嫁進城裡。」

  趙華愣住了,難怪上輩子宋志強看他哪哪都不順眼,原來還有這麼一出?他吸了吸鼻子,道:「哎!你說,我現在把車收回來,還來得及不?不教他了。」

  宋雪萍噗嗤一笑,剛想說話,忽的傳來一群孩子的叫聲,她扭頭看去,一群孩子正在從村里往這邊跑,還有不少村民站在村口遠遠看著,她連忙往邊上走了幾步,離趙華遠遠的。


  趙華一臉鬱悶,好不容易才把人從宋母眼前釣了出來,原想著能多會單獨相處的空間,誰知道又讓一群小屁孩攪了局。

  他扭頭看向那些跑過來的小孩,沒硬往宋雪萍身邊湊,沒提前說媒的情況下還是要注意點男女大防的,舌頭根子底下壓死人,有會說的不會聽的,他得顧全這個。

  沒一會那群八九歲左右的小孩就圍了過來,見趙華眼生,紛紛往宋雪萍邊上跑,叫喊著向她打聽他們在幹嘛。

  落在後面的幾個小女孩,看了趙華一眼,悄悄的往他身邊湊了湊。

  趙華看了眼周圍的小孩,一共十幾個,還有很多孩子跟在家長身邊沒有過來,不禁感慨了一句這個年代的人,是真的能生。

  閒著沒事,他蹲了下來,看向站在身邊的幾個小女孩,笑道:「你們都是紅光村的嗎?」

  聽到他的問話,幾個小女孩盯著趙華的面頰,手指在肚子前的粗衣上攪個不停,侷促的點了點頭。

  趙華看了眼面前幾個小女孩,灰洗得發白的上衣破著口子沒有縫補,明顯肥大的褲子掛在身上,用繩子簡單的系在腰間,手裡拎著黑布鞋,光著兩隻小腳丫,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

  他想了想,將宋母給他買的玻璃紙水果糖從兜里掏了出來,遞到離得最近的一個女孩面前,道:「叫哥哥,叫哥哥給你糖吃。」

  邊上的孩子頓時盯緊了趙華手裡的糖,圍過來起鬨道:「快叫!叫哥哥你就有糖吃了!」

  「對!對!快叫!看他是不是吹牛逼!」

  趙華淡淡瞥了眼那個說他吹牛逼的小孩,只當沒聽到,收回目光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她被周圍的起鬨吵鬧聲,攪得暈暈乎乎的低聲叫了句:「哥哥。」

  趙華見她懵懵然的喊哥哥,心都被萌化了,取出一顆糖塞到她的手裡,接著對邊上的小男孩道:「叫哥哥。」

  男孩子就乾脆多了,大吼一聲:「哥哥!」片刻之後趙華就收穫了一堆弟弟妹妹,待所有人都分到糖後,他將所有孩子趕走,宋志強只往這邊掃一眼,又沉浸入了他的自行車世界。

  趙華則繼續和宋雪萍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呵呵笑道:「還好大娘買的是普通水果糖,不然別人以為這是我們的喜糖了。」

  原本還在肉疼他將水果糖散出去的宋雪萍聞言,立馬一陣氣苦,不再肉疼那些水果糖,遠遠的和他拉開距離。

  趙華忙笑道:「沒事,我不是讓他們喊我哥哥了嗎,再說都知道我是你哥朋友,你慌什麼?」

  宋雪萍不理他,一個勁拉開距離,趙華見狀沒再跟上去,靜靜蹲在麥場邊看宋志強圍著麥場打轉。

  宋雪萍見拉開了不少距離,且他沒有追過來,也靜靜的站住看向宋志強。

  他們這邊靜了下來,那幫孩子卻把從宋雪萍這裡得到的信,帶了回去給圍觀的紅光村村民,沒一會他們就知道了,麥場那邊是宋志強的朋友在教他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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