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深夜的清醒與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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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兩點,項飛被渴醒,想睜開惺忪的雙眼,燈光刺目、頭腦暈沉,無奈又閉上眼睛。慢慢凝聚丟失的意識,待慢慢適應,睜開雙眼,眼前的陌生陳設讓他不知所措。

  這時一條白皙的胳膊突然繞過來,項飛心裡一驚,回頭一看,錢落梅靜靜地躺在那裡。一條毛毯散亂地蓋在身上,兩條細長的白腿裸露在外面,蜷成一個好看的彎度,臉上平靜、安詳!

  項飛仔細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情,只記得和祥子扶錢落梅進水雲間時差點摔倒,後面全部失憶!

  他使勁拍了拍腦袋,一些模糊的回憶影影綽綽,一些觸感的記憶似有還無!此刻項飛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懊悔、慚愧、氣惱、心煩……,哪個都不是,卻好像兼而有之。

  錢落梅是他尊敬的老闆,像一個姐姐,他從來沒有非分之想,然而現在卻發生這樣的事。

  「一個真正的人,應該節制自身的原始欲望」——青春期過後,項飛通過看書結合自身做了一個這樣的總結,並作為自己的其中一個座右銘。

  可是一場醉酒就讓自己堅持的原則化為泡影,雖說當時處於無意識狀態,可是仔細想想這完全是可以避免的。比如少喝點酒、意識清醒的時候有意避免兩人獨處……。

  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事情已經發生,此時最應該思考的是下一步怎麼辦?但是項飛心裡亂糟糟的,並沒有想到這一層,等看到床上、地上散亂的衣服,才意識到什麼!

  項飛輕輕推開錢落梅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撿起衣服,穿上。多虧是晚夏,衣服不多,等項飛穿戴整齊,悄悄關上臥室的門,坐在沙發上開始想下一步怎麼辦?

  他看了一眼客廳,歐式風格,裝修清雅、秀麗,充滿著書上所說的小資情調。而他還住在地下室,陰暗潮濕不說,還常年看不到太陽。

  農村出身的年輕人幾乎都有點大男子主義,項飛也不例外,表現在這件事上,他的想法就是得負責!但是項飛和錢落梅之間的差距又讓他迷茫,他該怎麼負責?錢落梅又會讓他負責嗎?即使讓他負責,他又能做些什麼呢?畢竟自己還在人家的網吧打工!

  項飛閉上眼睛思索著,手裡不自覺握成一個祈禱的手勢,卻怎麼也想不出來個結果!是的,他能想出什麼結果呢?一個人生剛邁出步子的毛頭小伙,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這樣的年紀在很多事情上還不知道對錯,先顧著眼前吧!

  項飛突然睜開眼,看了看電子手錶已是凌晨三點,又瞅了一眼客廳,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我不能在這兒,明天早上我還繼續在這,祥子、王浩明就全明白了,來上網的老優、董璐他們肯定也得問個清楚!落梅姐得多難堪啊!」

  項飛趕緊起身,推門欲走,正要邁步卻又迴轉身來,悄悄打開臥室門,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錢落梅!身體站正鞠了一躬,嘴裡輕聲說著:「落梅姐,對不起,對不起!」。

  淚水此時嘩嘩地從眼角流出,他抹了一把眼淚,推門出了閣樓!輕輕打開樓頂門,躡手躡腳下了樓梯,找到大門鑰匙開門走到了街上。

  一陣涼風吹過,項飛抱起了胳膊,快步行走在凌晨的燕都大街上。

  多虧老優開學後搬到學校去了,要不這事還真瞞不住。

  回到陰涼的地下室,項飛立即上床躺進了被窩。他穿著T恤和單褲,在晚夏凌晨的大街上走了10多分鐘,身上很涼,再加上酒後反應,心裡的矛盾重重,感覺全身都不舒服。

  緊緊裹住被子,希望溫暖帶給自己一些安慰。他睡不著,腦子裡一直裝著剛剛發生的這件事,想不出什麼結果,卻不由自主地苦苦思索。像兩幫人在腦子裡拔河,拔過來拔過去僵持不下,誰也贏不了,但是比賽卻還得進行!

  慢慢地,他們拔累了,癱倒在地,項飛便睡了過去,等待著明天冒失地闖進生活。

  「是你多麼溫馨的目光,叫我堅毅望著前路,叮囑我,跌倒不應放棄……」

  項飛按掉鬧鐘,掙扎著下床,借著手機亮光打開燈。穿起衣服在水房洗了把臉,便拖著無精打采的身體走出了地下室!

  外面太陽剛剛升起,大街上已經人來人往。車水馬龍,車流聲、老街坊打招呼的的燕都腔調不絕於耳,天空中飛過一群帶著哨音的鴿子,典型的燕都早晨!

  平時項飛總是一邊上班,一邊欣賞這樣的燕都清晨,小時候只能在電視劇中出現,而現在他生活在其中,所以上班的時候總有種莫名的幸福感。

  而此時,項飛無暇顧及這些。從他住的地下室到「水雲間」也就十幾分鐘的路程,他卻希望路能無故長出一段,時間走的慢些。項飛再磨蹭,花了20多分鐘,還是走到了爬山虎中間的旋轉門前,硬著頭皮鑽進去。


  網吧包夜的顧客已經離開,腳臭、新陳代謝產生的污濁空氣混合在一起,很是難聞。祥子看到項飛立即打了聲招呼,項飛笑了一下當做回應。

  「項飛,昨天你啥時候回的,怎麼沒叫我陪你!」

  「啊?……哦,扶落梅姐回去我就走了,你……你不是正在忙嗎,我就沒打擾你,反正我也沒醉,能照顧自己!」

  「哦,看到你沒事就好了,昨天還挺擔心你!不過項飛你酒量真可以,我要喝那麼多早趴下了,肯定倒哪兒睡哪兒!」

  說道「睡」這個字一下觸及到項飛的敏感區,他趕忙找個藉口結束了談話。

  在沒人看到的地方緊張地捂住胸口,平靜了一會,項飛立即投入到工作中。拉開窗簾打開窗戶,清理桌子上的各種雜物,擦拭鍵盤、滑鼠,掃地拖地……。

  只有在忙碌中他才能掩飾住自身的尷尬和慌張,同時也在用努力工作贖罪,還債!

  錢落梅9點準時下來坐到了前台,神色平常、若無其事地收銀、辦會員,和顧客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看到錢落梅的樣子,項飛忍不住懷疑昨天晚上的事就是一場夢,但是夢醒後可以慶幸,他腦中只有無邊的煩擾。

  整個上午,項飛都在打掃衛生,上網等待區已經擦了三遍,廁所的地也已經拖了四遍。他有意識地躲著錢落梅,但是總忍不住偷瞄一下看看她的狀況,好在一切都正常。但是整個網吧最不正常的就是項飛,雖然在其他人面前儘量表現得正常,但是越刻意就顯得越假!

  「落梅姐,項飛咋了,今天咋感覺怪怪的?」祥子首先把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不知道,昨天喝酒喝的吧!要不就是家裡有什麼事?回頭我問問他,你不用擔心,去幹活吧!」

  祥子走後,錢落梅輕輕嘆了口氣,皺著眉頭思索著什麼!

  「項飛!項飛!」

  聽到這個聲音,項飛睜大了眼睛,突然一哆嗦,本不想回應,又覺得這不正常,便壯著膽子走了出去。

  「落梅……姐,你叫我!」

  「啊,我聽董璐他們說,你好像會做飯是不是?」

  「會是……會點,就是炒些小菜,上不得台面!」

  「能吃不?」

  「能……吃!」

  「能吃就行,馬上中午了,你上來幫我一起做飯!不然,我做的菜你們又不好下咽了!」

  「那好吧!」項飛知道沒那麼簡單,但是心一橫,覺得事情早點解決也好,省的內心受折磨。就像受凌遲之刑的犯人,恨不得劊子手痛快地給上致命一刀。

  錢落梅把祥子喊來看前台,帶著項飛來到樓頂。一路上她還像模像樣地問了項飛的家裡情況,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方面,像極了一位大姐姐。

  來到樓頂之後,錢落梅沒再說話,直接領著項飛進了閣樓,坐在沙發上緊緊盯住項飛的眼睛。項飛理虧地低下了頭。錢落梅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指了指茶几旁邊的軟凳。

  「坐吧!」

  項飛開始不敢坐,被錢落梅催了幾次,慢悠悠地坐在軟凳上。

  「第一次?」

  項飛點了點頭。

  「昨天為什麼不拒絕我?為什麼不拒絕我?啊!為什麼?」

  項飛沉默著,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他也不記得當時的情況了。把記憶力的那些影影綽綽、依稀的觸感說出來又很不合適。在錢落梅一句緊似一句的追問下,項飛不知所措地掉下了眼淚,甚至肩部還在微微抖動!

  錢落梅是一個女漢子,她不能肩扛煤氣罐爬六樓,也不會半月不洗澡、公共場合摳腳,她女漢子的名聲主要來自保護弱者的天性。此時,她看著委屈流淚的年輕小伙,心便軟了下來。

  「昨天的事沒臉說,還是忘了?」錢落梅儘量溫柔地問道。

  「落梅姐,我是真忘了!我和祥子扶你進網吧時,我差點摔倒,祥子扶住了我!往後全不記得了!我錯了落梅姐,你說咋罰我吧!啥我都認,要不你剁我一隻手指頭!」

  受武俠小說的影響,項飛話趕話說到了這,竟覺得這是個簡單,易行的好主意。說完竟站起來鑽進廚房,提了一把菜刀拿著案板走了出來。

  錢落梅經過的場面再多,也沒見過這樣的一個愣小子,著實嚇了一跳,看著手拿菜刀的項飛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落梅姐,不管昨天什麼原因,都是我欺負了你。錯了就要認罰,我現在就切掉一根手指頭賠罪!」這愣小子說著還真把無名指豎在案板上,拿著菜刀就要切。

  「等等!」錢落梅再沒啥表示,項飛就真的把手指頭切沒了,也著了急!

  項飛抬頭望著錢落梅,菜刀暫時沒切下去。

  「要切也是我切,你自己動手算怎麼回事?」錢落梅鎮靜了一下,把長發甩在後面,開口說道。

  項飛心裡想想也是,便收起菜刀,握著刀把,刀面向著錢落梅遞過去。錢落梅皺了下眉頭,小心翼翼地抓著刀背,從項飛手裡把刀接了過來,立馬扔在了地上。回頭對著項飛就是一頓拳打腳踢,項飛一動不動,默默承受著,錢落梅打了幾下覺的差不多了,便收手開始了訓斥!

  「你這孩子咋回事,怎麼動不動就拿刀,還切自己的手指頭。先不說對不對得起你父母,你從我這齣去少了根手指頭,我怎麼解釋?切菜切的?再說少一根手指,你以後生活上會有多少不便,別人看到了會怎麼看你?」

  項飛一時衝動,哪會考慮這麼多,這會經錢落梅一說,自己也感覺到錯了。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便繼續沉默著!

  錢落梅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平復了下自己情緒,又重新坐在沙發上。她對著項飛指了指軟凳,項飛聽話地坐在了上面。

  「早上起來,我知道不對勁,但是誰做的我還真不知道,從KTV那會我就失憶了。喝酒喝成這樣也算我活該,今天看到你鬼鬼祟祟的,我心裡就有底了。項飛你記住你這人不能做虧心事,也儘量別做有有悖於自己秉性、昧良心的事。臉上露相不說,你內心都能把你自己折磨死!」

  項飛認真聽著每一句話,深深地記在了心裡。從昨晚到現在,他像被人拖在烤架上,被烈火一遍又一遍炙烤,自己卻使不上勁,伸出手去沒著沒落。只能忍受著翻過來掉過去,持續不斷、針扎錐刺的煎熬,這甚至比死都難受!

  「咱們兩個都失憶了,記不起來就當做事情沒有發生。你也挨了罵,挨了打,就別自責了,這事就這麼過去吧!但是千萬別說出去,要不然,我只能拖著你一起跳樓了!好在昨天你自己走了,要不今天想解釋都解釋不清!」

  「好的落梅姐,我肯定不說,誰要說了不得好死!」

  「你也不用發那麼毒的誓,如果一個人想失信,任何毒誓都阻止不了他!」

  「恩,落梅姐,我肯定不會對別人說」

  項飛擦了擦遺留在眼角,已經變涼的淚水,總算恢復了往常的神態!想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言辭,索性後退兩步朝著錢落梅鞠了一躬!

  「幹嘛呀,我還活著呢!又不是在殯儀館遺體告別,快得了!」錢落梅伸手扶了項飛一把,風趣的話語讓項飛也破涕為笑!

  「落梅姐,如果沒事,我就先下去了」項飛懸空的心終於落下來,踏實的感覺真好!

  「往哪去,你不是上來幫我做飯的嗎?飯還沒做就想跑,趕緊把菜刀、案板拿回廚房,我去冰箱裡取菜,該做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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