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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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墟台地、九重環形青玉戰台上空空蕩蕩,仿佛無人荒地。靜得壓抑,靜得讓人窒息。

  戰台內結界靈光淡淡氤氳,柔光無聲流淌。

  就在這片死寂得近乎凝固的氛圍里,一道略顯單薄的身影緩步踏入戰台。他孤身立於戰台中央,模樣唐突,與周遭肅穆盛大的賽場格格不入。

  那是一名無人知曉姓名的散修,布衣束髮,一身行裝樸素至極,周身靈氣平淡又內斂。賽場靈光鑒台熠熠映光,清清楚楚照出他鍊氣六層的修為波動。

  在場千百名參賽修士,多是根基紮實的宗門子弟,修為普遍穩居七層、八層。相較之下,這名六層散修的登台之舉,滿是幾分不自量力的莽撞。他抬手對著四方肅穆拱手,清亮的嗓音破開滿堂死寂,響徹整座擂台周遭:「晚輩散修,懇請挑戰鍊氣七層修士。」

  話音落地,高台之上、戰台四周,宛若平靜海面驟然掀起萬丈波瀾,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層層疊疊、洶湧四起。以區區六層修為,主動越級邀戰七層修士,在所有人眼中,無疑是自取其辱、自討苦吃。

  各大陣營的弟子皆默然觀望,無一人應聲出戰,只將這場突兀的挑戰,視作一場荒唐鬧劇。

  「我來會會你。」

  嶗山陣營之中,一名鍊氣七層的弟子腳步一動,主動踏出隊列。

  他身著嶗山制式青衫,靈氣渾厚,穩壓對手一頭。

  說罷,青衫弟子縱身躍上擂台,姿態從容。在眾人眼裡,勝負早已沒有懸念,眾人暗自暗罵嶗山乘機而入,也惋惜自家陣營為何沒有搶先出手。

  墨家結界光芒一閃,鎖定二人身形,擂台正式開戰。

  嶗山七層弟子率先出手,指尖靈光涌動,嶗山基礎劍招凝練而出,劍光規整沉穩,靈氣厚重充沛,每一式都帶著正統修行法門的章法與力道。修為上的壓制一目了然,靈氣威壓層層鋪開,牢牢鎖死散修的閃避空間。

  那散修卻絲毫不見慌亂,不拼靈力厚度,不賭術法精妙,走的是最野、最實用的野修路子。他沒有華麗術法,身法刁鑽詭譎,深諳搏殺求生之道,避開所有正面硬撼,借著擂台光影與招式間隙輾轉騰挪。常年遊走山野、與妖獸搏命、在夾縫求生的實戰經驗,成了他最大的底牌。

  嶗山弟子空有渾厚修為與正統功法,打法規矩刻板,一招一式皆循宗門套路,面對這種毫無章法、招招刁鑽狠辣的野修戰法,一時竟難以適應。他靈力雖強,卻屢屢撲空,精妙劍招盡數落空,緊繃的心神漸漸焦躁。

  幾番纏鬥下來,七層修士的靈力消耗劇增,心態愈發浮躁,招式破綻漸漸顯露。

  散修抓住轉瞬即逝的空隙,側身避過劍鋒,貼身突進,一記簡潔凌厲的掌風精準拍在對方靈力運轉的經脈死角。

  噗——

  嶗山青衫弟子氣息一滯,周身靈光驟然散亂,丹田靈力逆涌,手中長劍險些脫手。他駭然退步,強行穩住身形,卻已是靈力紊亂、招式盡破,再無再戰之力。

  全場瞬間寂靜。

  誰也沒有想到,占據修為階位優勢、出身正統宗門的嶗山七層弟子,竟然敗給了一名無名無派、僅有鍊氣六層的底層散修。

  墨家結界緩緩撤去靈光,宣判此戰結果。

  死寂過後,譁然浪潮席捲全場。各大陣營弟子神色各異,心頭皆起波瀾。經此一戰,再無人敢輕視游離於宗門體系之外的散修眾——修士階位從來不是決勝的唯一標尺,經年累月的生死搏殺、千錘百鍊的實戰身法,足以跨越整整一階修為差距,逆轉戰局乾坤。

  林硯靜立隊列,面色淡然無波,唯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無人察覺。

  一場越級翻盤,徹底點燃了賽場躁動的心氣。

  戰台上挑戰者接踵而至,呼聲此起彼伏,愈演愈烈。只是多數低階修士的越級挑戰,皆以慘敗收場,徒增賽場喧囂,未能再復刻散修逆天翻盤的奇蹟。

  就在一眾雜亂挑戰即將落幕之際,一道沉穩清朗的聲音,驟然壓過滿堂喧鬧。

  「嶗山弟子沈岳,挑戰築基初期!」

  眾人目光驟然齊聚。

  沈岳身姿挺拔利落,手持一桿七尺寒鐵長槍,槍身凝著凜凜寒光,槍尖靈氣鋒銳凝聚,槍尾鐵穗隨風輕晃,自帶一身肅殺凜冽的戰意。

  此言一出,帝墟台地上再起騷動。

  修仙道途,鍊氣與築基是天塹鴻溝。築基修士凝氣成丹、肉身脫胎、靈力綿長不竭,更可催動專屬築基術法,在根基、續航、爆發力之上,全方位碾壓鍊氣修士。尋常九層鍊氣修士,遇築基初期唯有避戰退讓,絕無正面抗衡的底氣。沈岳以鍊氣九層逆伐築基,再度震撼全場。


  一道冷沉應聲陡然從郝氏聯盟陣營響起:「我來接你一戰。」

  郝雷「霍」一聲落在沈岳對面,面容稜角分明,神色冷傲矜重。他周身靈力凝實厚重,氣場沉穩內斂,是貨真價實的築基初期修為。腰間懸著一柄郝氏秘制淬靈雙刃短刀,形制陰狠。

  郝雷垂眸打量持槍而立的沈岳,眼底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與輕視:「鍊氣九層敢逆伐築基,嶗山弟子膽氣可嘉。但境界天塹,絕非熱血可填。我郝雷,便讓你見識一番,何為真正的築基道基。」

  話音落,墨家結界靈光翻湧升騰,淡金色光幕瞬間封死擂台四方,隔絕內外氣流,鎖定二人身形。

  嗡——!

  郝雷先發制人,築基靈力毫無保留轟然爆發。周身靈力凝如實質,層層青色罡氣縈繞身軀。身形如黑影瞬閃,腰間短刀脫鞘而出,寒芒炸裂一瞬,凌厲刀勢橫斬四方。

  築基術法·裂風斬。

  刀鋒裹挾狂暴風勁,撕裂周遭空氣,刺耳呼嘯響徹擂台。寬闊厚重的刀光層層疊疊,靈力堆疊碾壓,自上而下封死沈岳所有閃避方位。一旦被刀鋒掃中,縱使靈氣護體,也會被築基渾厚靈力震碎內息、重創經脈。

  台下眾人盡數屏息,在絕對的境界根基差距面前,再多身法技巧、實戰經驗,似乎都無力回天。

  戰台中心的沈岳,神色鎮定如初,不見半分慌亂。

  眼看刀光轟然壓頂,沈岳雙腳猛然蹬地,身形斜掠而出,行雲流水般避開刀鋒主勢。刀勁餘波掃落戰台青石,台面瞬間裂開細密蛛網紋路,築基靈力的霸道威勢,展露無遺。

  閃避剎那,沈岳不做絲毫退守,順勢突進,手中寒鐵長槍驟然疾刺而出。

  槍身高速震顫,發出尖銳嗡鳴,槍尖寒芒一點凝盡九層鍊氣靈力,捨棄所有花哨招式,儘是嶗山槍法千錘百鍊的精煉殺招,招招直取要害經脈。長兵一寸長一寸強,沈岳將長兵優勢發揮到極致,攻勢迅猛凌厲,毫無拖沓。

  郝雷瞳孔驟縮,心底微驚。他從未見過哪名鍊氣修士,能擁有這般極致的速度與爆發力。

  倉促之間,他收刀橫擋,雙刃短刀精準抵住槍尖。

  鐺——

  巨響震徹擂台,四濺火星刺眼奪目。狂暴的靈力衝擊波以二人為中心炸開,掀動漫天氣流,激盪得結界光幕層層晃動。

  郝雷身形僅僅微晃,綿長穩固的築基靈力穩穩托住身軀,底氣十足。反觀沈岳,腳下青玉台面寸寸下陷,雙腳碾出兩道淺淺溝壑,手臂經脈陣陣發麻,虎口灼熱震顫。

  境界差距,在此刻暴露無遺。

  築基靈力生生不息、底蘊渾厚,而九層鍊氣靈力終究根基淺薄,僅僅一次正面對拼,便氣力虧損、氣血翻湧,落入下風。

  「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郝雷冷喝出聲,殺意驟凝,手腕迅猛翻轉,短刀旋擰之間,磅礴築基靈力順著刀身逆流而上,順著槍桿直衝沈岳經脈,欲震飛長槍、徹底擊潰對手攻勢。

  狂暴蠻橫的靈力席捲臂膀,沈岳手臂劇痛發麻,長槍幾欲脫手。

  生死一瞬,沈岳心神驟然沉澱,摒棄所有硬碰硬的打法。

  沈岳手腕驟然一轉,槍身貼刀順滑,借著對方靈力衝擊的勢頭凌空旋身側翻,完美避開正面靈力碾壓。腳尖輕點台面的剎那,槍尾裹挾殘餘靈氣橫掃而出,精準直撲郝辰腰側空門。

  攻守轉換,只在瞬息之間。

  沈岳心知肚明,自己靈力續航、根基厚度遠不及築基修士,久戰硬拼必敗無疑。唯有抓破綻、尋空門、以快制穩,方有一線翻盤生機。

  郝雷被這刁鑽靈動的打法打亂節奏,倉促側身閃避,雖躲開致命重擊,玄黑勁袍卻被凌厲槍氣撕裂一道長口,槍風擦過皮肉,帶出一抹淺淺血痕。

  皮肉輕傷,徹底褪去了郝雷心底的輕視,只剩下凝重與慍怒。

  他不再留手,全身築基靈力盡數解禁爆發,漫天刀光翻飛交織,層層刀網封鎖擂台四方,裂風斬接連催動,狂風裹著凜冽刀芒,無死角籠罩沈岳周身,攻勢又密又猛,斷絕所有喘息之機。

  一時間戰台上刀光如海、槍影如電,攻防廝殺驚心動魄。

  郝雷憑築基境界的絕對優勢穩穩壓制全場,攻勢連綿無盡、靈力不竭,不斷壓縮沈岳的生存空間。

  沈岳始終遊走輾轉、沉著應對,不貪攻、不冒進,一桿長槍舞得密不透風,槍尖輕點格擋、槍桿卸力緩衝,硬生生消解掉絕大部分狂暴靈力。


  極致的周旋拉扯,讓他體內鍊氣靈力飛速消耗,額角滲滿細密汗珠,呼吸愈發急促,雙臂被持續對沖的靈力震得酸脹麻木,體內內息漸漸紊亂動盪。

  全場修士皆能看出,沈岳已是強弩之末,全憑遠超常人的堅韌心性與實戰底蘊苦苦支撐,落敗不過是遲早之事。

  久攻不下,郝雷心中焦躁漸盛。

  堂堂築基修士,對戰一名鍊氣境修士僵持許久無法取勝,早已淪為各方笑柄。惱羞之下,他凝聚全身本源靈力,短刀高高揚起,刀身靈光暴漲,青色風勁死死纏繞刀體,所有力量盡數凝練一點。

  「裂風斷岳。」壓箱底的築基殺招轟然催動。

  漫天交織的刀網驟然收攏,凝為一道厚重磅礴的巨型刀芒,帶著劈山裂石之威,當頭朝著沈岳狠狠斬落。

  眾人呼吸盡數停滯,目光死死鎖在擂台之上,所有人都認定,這一擊落幕,沈岳必敗無疑。

  沈岳眼底驟然燃起一抹決絕鋒芒,將體內僅剩的所有鍊氣九層本源之力盡數灌注長槍,槍身寒芒暴漲至極致。隨即捨棄所有防禦,身形貼地疾沖,迎著碾壓而來的巨型刀芒,逆勢而上。

  就在刀芒即將及身的剎那,沈岳極限側身,堪堪避開刀芒正面絕殺,身形一瞬欺至郝雷身前三尺死角。

  轟隆——

  巨型刀芒擦著他的脊背劈落,狠狠砸在青玉戰台之上,堅硬台面瞬間炸裂出一道數丈長的深邃裂痕,碎石紛飛、靈力狂亂,駭人威勢席捲全場。

  而躲過死劫的沈岳,已然貼身抵達郝雷身前。

  此刻的郝雷舊力剛盡、新力未生,殺招劈空後身形僵硬剎那,周身靈力流轉出現一瞬斷層,破綻徹底暴露。

  沈岳雙目銳利如鷹,手腕驟然發力,寒鐵長槍捨棄刺擊之勢,猛然翻轉,槍身裹挾全身最後餘力,帶著千鈞沉力,精準砸落於郝雷胸口丹田經絡最薄弱的死角

  砰。

  沉悶厚重的撞擊聲炸響戰台。力道凝練集中、精準刁鑽,盡數灌入要害,無半分浪費。

  郝雷瞳孔驟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胸口巨震之下,他穩固運轉的築基丹息驟然紊亂凝滯,綿長渾厚的築基靈力瞬間逆流潰散,周身護體罡氣轟然崩碎消散。

  噗——

  一口滾燙鮮血狂噴而出,郝雷身形踉蹌暴退數步,渾身靈力徹底潰散一空。雙手無力,渾身脫力,雙刃短刀噹啷墜落青石台面。他捂著劇痛欲裂的丹田劇烈喘息,內息徹底崩亂,身形搖搖欲墜,再無半分再戰之力。

  瞬息之間,攻守逆轉,絕境翻盤。

  整座帝墟台地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眾人瞠目結舌,無人敢信眼前所見——鍊氣九層,逆戰勝築基初期。

  在境界、靈力、術法全方位落後的絕境之中,嶗山弟子沈岳,憑極致身法,硬生生跨越天塹,搏出一場不可思議的險勝。

  短短數息後,死寂被滔天譁然徹底衝破。

  驚呼聲、讚嘆聲、議論聲席捲整座賽場,聲勢遠比先前散修翻盤更為洶湧滾燙。

  戰台中央,沈岳持槍挺立,身姿依舊挺拔筆直。肩頭衣衫被刀芒撕裂,脊背纏著淺淺血痕,大汗浸透衣襟,卻目光清亮如炬,不見半分頹態。

  看台各處,各大陣營神色精彩紛呈。

  郝氏聯盟眾人臉色鐵青、默然不語,此戰落敗,不僅折損陣營銳氣,更讓郝氏顏面盡失。

  林硯神色淡然若水,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神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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