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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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郊「臨江仙」客棧窗外,人聲雜沓,往來皆是懷揣參賽靈牌的修士。

  大堂角落的四方桌旁,圍坐著四名青年修士。

  「試煉場上強橫的,我看好嶗山那位青年。雖然未見他出手,但給我的感覺深不可測。」

  穿青色短打、腰間懸著鐵劍的男修士,抿了口茶水,語氣里滿是忌憚。

  「墨家子弟也不容小覷,隨身機關術攻防兼備,還有王氏的人,身法靈動得很,不好對付……」對面國字臉的話音還沒說完。

  二樓闌干處,猛地躍下四道黑影,周身裹著濃稠不散的陰冷黑霧,氣息暴戾邪異,周身靈力波動帶著蝕骨的寒意,不等大堂內眾人反應,邪修已然出手,漆黑的毒爪、泛著幽光的骨刃,徑直朝著角落議論的四人轟殺而來。

  「誰!」青衣修士驚喝一聲,猛地起身。

  邪修的陰邪靈力徑直撞在他胸口,整個人被狠狠掀飛,撞在桌角上,口吐鮮血,周身靈氣瞬間紊亂。餘下三人慌忙催動修為、祭出法器抵抗,倉促之下靈力運轉滯澀,法器才剛亮起光暈,茶桌掀翻,茶具碎裂一地,黑霧瀰漫間,那四名修士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清嶗院被一層淡青色的靈力結界包裹,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護住了院內的嶗山眾人。庭院之中,青竹影動,玄陽真人端坐主位,林硯、陳大鋼、雲曦、頤阿詩等眾弟子分立兩側,神色沉靜。

  「盟會已了,距泰山大比開啟,還有整整三日,外加今夜,共四天時光。」玄陽真人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緩緩掃過四人,「這幾日,昊都必不會太平,各方勢力為了秘境名額,定會不擇手段。我嶗山在此地無根基,切記,閉門苦修,不外出、不結交、不生事,守住自身便是首要。」

  陳大鋼忍不住開口:「師尊,難道我們就任由那些人暗中作祟?若是有人找上門來……」

  「忍。」玄陽真人淡淡吐出一個字,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我們此番前來,一為探查地脈異動,二為拿下大比魁首。其餘紛爭,皆可置之度外。」

  他頓了頓,語氣微沉,道出隱秘:「我嶗山與青雲宗、水月閣早有盟約,此番二宗無緣與會,無法爭奪名額。唯有我等拿下魁首,奪得攜帶五人入秘境的資格,方能將多餘名額轉贈盟友,不負當年承諾。在此之前,絕不能節外生枝,墮了計劃。」

  林硯心中瞭然,垂首應下。他自始至終都極為清醒,從祭禮上與泰山帝墟的氣息共鳴,到盟會上各方勢力的暗流涌動,都在告訴他,這場大比遠非表面那般簡單。

  「林硯,你心性沉穩,夜間多加留意院內動靜,若有異常,即刻稟報。」玄陽真人看向林硯,特意叮囑。

  「弟子遵命。」林硯躬身應道。

  隨後,玄陽真人揮手讓眾人各自退下歇息、苦修,自己則步入內室,布下隔音禁制,指尖捏動法訣,一道隱秘的傳音靈力破空而去,直抵嶗山方向,與青雲宗、水月閣宗主互通消息,讓二人安心等候,切勿心生疑惑,誤了正事,免得被邪惡勢力撼動根基。

  郝氏在昊都的帥府別院內,甲士林立,周身散發著鐵血凜冽的氣息。正廳之中,郝擎岳端坐主位,一身勁裝難掩周身煞氣,目光掃過廳內郝驚川、郝烈、郝雷及族中精銳子弟,聲音如同金石相撞,震得人耳膜發疼。

  「都給我聽清楚,三日之後的大比,只許勝,不許敗!」郝擎岳拍案而起,「少昊遺址的名額,我郝氏要拿最多,魁首之位,必須是驚川的!但凡阻礙我郝氏者,一律剷除!」

  「父親放心,魁首我勢在必得!」郝驚川站起身,周身戰意澎湃,眼神桀驁,渾身透著睥睨一切的強勢,「誰敢攔我,我便在賽場之上,光明正大將其擊敗!」

  一旁的郝雷攥緊了拳頭,眼底滿是不甘與戾氣。他兩次在林硯面前出醜,早已將其視為眼中釘、肉中刺,聞言立刻出聲:「爺爺,父親,那嶗山的林硯太過囂張,我定要在賽場之前一雪前恥,廢了他!」

  「胡鬧!」郝擎岳厲聲呵斥,「大比之前,誰敢私鬥鬧事,壞了家族大計,家法伺候!要報仇,便在賽場之上光明正大來,若是連賽場都贏不了,你也不配做我郝氏子孫!」

  郝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究是不敢反駁,只能咬牙應下,心中卻暗自盤算,即便不能明著動手,也要想辦法給林硯製造麻煩,讓他無法順利參賽。

  郝靈均從廳外快步走入,躬身抱拳:「家主,屬下已經打探清楚,嶗山眾人一直待在清嶗院,閉門不出;琅琊王氏正在四處聯絡各方勢力,似乎在做名額交易;丹霞谷、青木門等小宗門,已經暗中抱團結盟,想要聯手對抗我們與昊氏。」


  郝擎岳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群跳樑小丑,也敢妄圖抗衡我郝氏?驚川,你看好族中子弟,全力備戰;靈均,繼續盯緊各方動向,尤其是嶗山和那些抱團的小宗門,若有異動,立刻稟報。至於王氏,他們想做交易,便陪他們玩玩,只要能給我郝氏讓路,些許好處,給他們也無妨。」

  廳內眾人領命,各自散去,或閉關苦修,或暗中布局,整個郝氏別院,都籠罩在一種緊繃的備戰氛圍之中。

  琅琊王氏的望竹苑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庭院之中薰香裊裊,珠玉點綴,處處透著商賈世家的精緻與富庶。王濟舟端坐主位,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眼神精明,臉上帶著一貫的和氣笑意,可眼底卻滿是算計。

  「景行,詩雅,你們二人分頭行動。」王濟舟緩緩開口,「景行,你帶著備好的厚禮,去拜訪昊氏族老與墨家巨子,穩住這兩家,確保我王氏子弟在賽場之上,不會被刻意針對。」

  「兒子明白。」王景行躬身應道,他行事沉穩,精於商道,最擅長這種利益周旋。

  「詩雅,你去接觸那些中小宗門的參賽弟子,還有散修中的強者。」王濟舟看向女兒,語氣篤定,「我們王氏不缺靈石、靈材、丹藥,但凡願意賽後出讓秘境名額者,無論事前事後,我王氏都以重金相換。另外,暗中與郝氏達成約定,賽場之上,郝氏護我王氏子弟周全,秘境開啟後,我王氏分三成靈材予他們。」

  王詩雅巧笑嫣然,眼底閃過一絲精明:「父親放心,女兒定能辦好此事。那些小宗門和散修,誰能抵擋住資源的誘惑?至於郝氏,他們貪圖我們的資源,必然會答應這筆交易。」

  父女二人相視一笑,在他們眼裡,實力不夠,資源來湊。只要有足夠的利益,沒有什麼是不能交易的,少昊遺址的機緣,他們王氏勢在必得。

  即墨墨家的機巧院內,則顯得格外安靜。

  院內隨處可見精巧的機關零件,齒輪轉動的細碎聲音此起彼伏,墨守川端坐於案前,看著面前的機關圖紙與秘境禁製圖譜,神色專注而嚴謹。

  「蒼朮,巧心。」

  「弟子在。」墨蒼朮與墨巧心快步上前。

  「賽場的防護機關,可已調試完畢?」墨守川抬頭問道。

  「回巨子,已然全部調試好,賽場結界穩固,可抵禦築基期修士的全力攻擊,也能防止賽場爭鬥波及觀禮之人。」墨蒼朮沉聲回道,他性子沉默,一心鑽研機關術,做事極為穩妥。

  墨巧心則開口補充:「巨子,我等不參與各方紛爭,只安心備戰,賽場之上只求自保,爭取名額,探尋秘境中的上古匠造傳承,各方勢力的拉攏,我都一一婉拒了。」

  墨守川滿意地點點頭:「沒錯,我墨家只重匠道,不涉權謀紛爭。守護好自身,拿到屬於我們的機緣,便足矣。切記,遠離郝氏的霸道,避開王氏的算計,獨善其身。」

  相較於四大家族的明爭暗鬥,昊都周邊的丹霞谷、青木門等中小宗門,以及各路散修,更是惶惶不安。

  他們實力薄弱,根本無法與四大家族抗衡,為了爭奪那寥寥無幾的秘境名額,只能被迫抱團取暖。幾家宗門的宗主連夜秘密會晤,定下盟約,賽場之上互不攻擊,聯手排擠世家子弟,若是有人奪得名額,也需按勢力強弱分配,力求在這場機緣紛爭中,分得一杯羹。

  而那些無依無靠的散修,更是各懷心思。有的依附於王氏,換取資源與庇護;有的鋌而走險,打算在這三日裡,暗中偷襲其他參賽弟子,削弱對手;還有的蟄伏不動,靜觀其變,妄圖坐收漁翁之利。

  昊都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所有勢力都被捲入其中,明面上的平靜之下,是殺意、算計、利益與盟約交織的暗流,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清嶗院內,林硯盤膝坐在竹下,閉目靜修。他並未完全沉浸在修煉之中,心神始終外放,留意著周遭的一切動靜。

  夜半時分,幾道隱晦的靈力波動,悄然靠近清嶗院的結界,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窺探。林硯眼眸微睜,眼底閃過一絲冷冽,卻並未輕舉妄動,只是暗中運轉靈力,護住自身,同時留意著那幾道波動的動向。

  那幾道身影在結界外徘徊片刻,察覺到院內布下的防護禁制,深知玄陽真人的實力,不敢貿然闖入,最終只能不甘地退去。

  林硯看著那幾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

  接下來的三日,昊都的暗流,只會愈發洶湧。而他能做的,便是穩住自身,全力備戰,在三日之後的賽場之上,拿下屬於自己的勝利,兌現宗門的盟約,守護好身邊之人。

  夜色漸漸濃厚,昊都的每一寸土地,像是在醞釀著風暴,一場腥風血雨已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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