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藏身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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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彭先生是往打穀場對面的苞谷地去的,那少年就想都沒想,朝著村頭對面的苞谷地走了去。

  只是走到一半,他就突然停了下來,然後從苞谷地繞下河,直接脫光衣服,跳到河邊洗澡去了。

  要是彭先生看到這一幕,肯定會罵他,這麼明目張胆的下河洗澡,不是暴露自己了嗎?

  但少年卻洗的很認真,不僅用手仔細的搓著身上的泥,甚至還覺得不夠乾淨,又光著屁股去了苞谷地里,摘了兩片還算是青翠的苞谷葉來當搓澡帕。

  等身上都洗乾淨了之後,少年就彎腰站在河邊,開始仔細清洗他那雙手。

  之前在上山的時候,他用這手抓過爛泥巴,雖然中間也用彭先生的茶壺清洗過,但他怕把茶壺裡面的水用完,就只是大概的洗了洗。

  現在有大把的水可以用,他自然要洗乾淨一點。

  甚至於,他對這份乾淨的執著,都有些過分了。

  要是彭先生看到了,肯定會覺得,這小子怕不是破罐子破摔,打算把自己洗乾淨,就直接去赴死了吧?

  少年洗完澡後,就穿上衣服,準備鑽苞谷地。

  但走到苞谷地,他又摘了兩片青翠的葉子,然後回到河邊,把葉子捲成一個漏斗的形狀,裝了些河水端在手裡。

  他怕漏了,又用之前洗澡的『帕子』,在外圍兜了一圈,這才滿意的往苞谷地里鑽。

  彭先生有茶壺,熬一晚上渴不著,自己要是不提前準備點兒喝的,到時候怕是扛不住。

  這都是他之前上山打獵時積累下來的經驗,現在總算是派上大用處了。

  走到苞谷地後,他沒有直接從苞谷地裡面穿,而是沿著苞谷地之間的田埂走進去。

  這樣既不會被茂盛的苞谷擋住去路,又能被苞谷葉擋住別人的視線。

  人在裡面走,就算有人站在河對面的村子裡往這邊看,也看不到少年的身影。

  等到田埂出現岔路的時候,少年便轉向上方,沒有繼續向前。

  因為少年不知道這小鬼抬棺的影響範圍是多遠,所以他不敢太向前。他擔心走的太遠,會觸發小鬼抬棺的防逃走機制,給他來一個鬼打牆,讓他直接走回村子裡。

  要是直接走回村子,那都還算好,至少他還可以壯著膽子再走出來一次。

  但怕就怕,走回村子後,就再也找不到走出村的這座橋了!

  少年不敢冒險,所以寧願近一點。

  沿著田埂往上走的時候,少年一直在記著自己的步數,他需要用自己的步數,來測量自己與村中那座橋的距離。

  不能離得太近,這樣小鬼抬棺的隊伍,會很容易搜尋到他;也不能離得太遠,因為這樣就會離村頭的那座橋很近。

  到時候隊伍從村頭那座橋過河,照樣可以很容易搜尋到他。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二者中間,讓隊伍不管從哪座橋過河,想要找到他,都得走一段不短的距離。

  苞谷地不像平地,抬著棺材在裡面很難走。說不定他們見太難走,就知難而退,放棄尋找自己了呢?

  少年以前從家裡走到過村頭的那座橋,所以記得一共走了多少步。

  如今只要減去自己家到村中那座橋的步數,就能大致估算出自己現在走多少步才是最合適的。

  等走到這個步數後,少年沒有任何遲疑,立刻就停了下來,然後便一頭扎進了那比人高的苞谷地里。

  由於沿河一代是沙石地,不利於種稻穀,所以家家戶戶都在這一片地里種了苞谷。

  只有離河更遠一點的地方適合種稻穀,但少年沒往那邊去,因為視野太開闊,一眼就能看到頭,根本沒法躲。

  在這些苞谷地里,絕大多數農戶都在裡面混種了黃豆。二者高矮不同,生長不太受干擾,往往一畝地能收出一畝半地的效果。

  這對農戶來說,本是一件好事,但對此時的少年來說,就有點遭罪了。

  下地收過苞谷和黃豆的都知道,進這種高矮錯種的地里,都要穿長衣長褲,否則稍不注意,就會被苞谷黃豆的葉子給扎到全身發癢,甚至還會劃破皮膚。

  可就算穿了長衣長褲,那沒有遮擋的脖子,也還是很容易被劃出一道道不深,但卻很是細長的口子。

  這口子其實並不痛,就是有點癢。但前提是別出汗,否則的話,這傷口要是被汗水一浸濕,那種又癢又痛又不能撓的感覺,當真沒辦法用任何文字來形容。


  特別是夜風一吹,那橫七豎八的苞谷葉,就會毫無章法的往你身上劃來,讓你防不勝防。

  而這個時候,如果這些傷口,再掉上一些苞谷莖稈上的稀碎粉末,那劇烈的癢痛,絕對會讓任何一個人伸手去撓。

  然後越撓越癢,越癢就越撓,惡性循環,能把人給逼瘋。

  一旦到了這種時候,你不會再有任何其它的想法,就只想著趕緊跑到河裡去洗個澡。

  少年在地里幹過活,自然知道這一點,但越是如此,就越是要往裡面鑽。

  因為只有這樣,才不會有人想到自己會躲在這裡面,更不會輕易找過來。

  少年進去的時候,儘管已經很小心了,可手背和脖子後面,還是被劃出了幾道口子,不痛,但就是很癢。

  好在少年又先見之明,進來之前,就已經洗過澡了,現在身上不僅乾淨的很,而且也沒有出汗,所以就只算是有一些小傷口,也還在能忍受的範圍內。

  等走到這畝苞谷地的中心,少年就選了個地方,先把裝水的葉子漏斗插在地里,然後用蒲扇蓋著,免得蚊蟲粉末進去。

  放好蒲扇後,他就在溝道里清理處一塊平地,然後就開始摘包穀葉鋪在地上。

  要熬一個晚上,全靠蹲著不是辦法,得弄個合適的地方躺著才行----這也是他以前在山上蹲守獵物時學會的,很實用。

  鋪好『床』後,少年還給自己用泥巴磊了個『枕頭』,放上苞谷葉,很是柔軟。

  做完這些,少年並沒有閒下來,而是掰了一些苞谷杆,填充在這道溝里,然後在上面撒上苞谷葉,使其跟兩側的土地一樣高。

  這樣,等少年躺進去之後,這道溝就徹底『消失』了,就算有人從上面經過,也只會覺得這廂地很寬,是土地的主人偷懶,忘記給這廂地分溝了,卻不會覺得很突兀。

  隨後少年坐下,開始很仔細的往自己的腿上鋪苞谷葉,一直到他躺下,全身都被苞谷葉給蓋著。

  不僅如此,為了防止蒲扇暴露,他在蒲扇上也蓋了苞谷葉。

  這個時候如果有人從旁邊看,絕對找不到少年躺在哪裡。

  不得不說,少年的偽裝手段,確實可以。看來這些年在山上打獵沒白費。

  而且晚上蚊蟲多,他又不能用蒲扇驅蚊,萬一揮扇的時候發出了動靜,引來了抬棺的隊伍呢?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全身上下都蓋住,讓蚊子咬不到自己。

  並且蓋上苞谷葉,又能保溫,簡直一舉多得!

  弄完這些之後,少年就用苞谷葉蓋在自己臉上,然後讓自己儘可能的安靜下來。

  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埋在地里的一具屍體一樣。

  天色徹底暗下來,少年透過苞谷葉的間隙,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

  小時候,他就喜歡躺在娘的腿上看星星,聽娘親講嫦娥奔月和牛郎織女的故事,只是現在,他只能自己講給自己聽。

  少年自然沒有講出聲,他只是在心裡默默的講給自己聽,講完之後,他就不自主的在心裡默默自言自語著:

  「娘,你現在到哪裡?你以前講,你死後會變成星星到天上看到我,我現在躲在這裡,你哈看得到我不?」

  少年想著想著,不由得悲從中來,淚水止不住的從眼角滑落,浸濕了乾枯的苞谷葉和泥巴。

  不過少年沒悲傷太久,他就振作起來,開始復盤這兩天的遭遇,想要尋找到破解小鬼抬棺的方法。

  之前在河邊的時候,彭先生應該是想到了什麼,只可惜自己問他,他欲言又止,顯然是有些東西,不適合讓自己知道。

  可即便如此,少年在打穀場聽到他喊『原來如此』的時候,還是猜到了個大概。

  至於自己猜的對不對,還需要其它的事情來佐證。

  不過少年不急,他看書也好,學東西也罷,向來都是把東西全記下來,然後再慢慢佐證。

  這個過程他早就輕車熟路,所以只要給他時間,他一定能找到自己猜測的佐證。

  後來彭先生給自己招魂,結果魂沒招回來,還說自己爹娘下了一步大棋,然後爹娘的墳就出事了。

  雖然少年現在還不知道爹娘下了一步什麼大棋,但他隱隱有一種感覺,那就是爹娘的這步棋還沒走完,剩下的部分,很可能要自己來走。


  至於原因……

  少年側頭看了看蓋在葉子漏斗上的那把蒲扇。

  如此想著想著,少年一陣困意來襲。

  儘管他很想多堅持一會兒,但那種困意就像是洪水一樣,擋都擋不住。

  少年猜想,這很可能跟自己丟了一道魂有關,因為在這之前,他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少年勉強支撐了一會兒,然後就頭一偏,睡著了。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只知道自己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

  醒來後的少年,趕緊循著聲音望過去,結果什麼都沒看到,只聽到聲音越來越大。

  一開始少年以為是老鼠,但很快,他就發現,老鼠根本弄不出這麼大的聲響。

  而且,在這些窸窸窣窣的聲音了,他還聽到了……苞谷杆折斷的聲音!

  而這聲音,明顯是有什麼重物,從苞谷杆上端滑過的動靜。

  僅僅只是一瞬,少年就想明白了,那是鄉親們,抬著棺材,來找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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