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苗族取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少年,看到這一幕後,本能的就覺得又要出事,於是整個人再次緊繃起來。

  升子裡的米,是他親自舀的,為了不讓米灑出來,他在舀的時候,還特地用手壓實了一下。

  所以按理來說,升子裡的米,肯定是沒有多餘的空隙了的。

  可現在,從大米凹陷的程度來看,消失的這些米,都足夠自己吃一頓的了!

  「彭先生……」

  少年喊了一聲,提醒彭先生注意手裡的米升。

  但彭先生卻是一臉淡定的講:「再抓些米來。」

  少年沒有多問,就再次去房間裡捧了米出來,然後按照彭先生的要求,添到升子裡,讓原本凹陷下去的升子,再次堆滿生米。

  彭先生則是重複之前的動作,一邊用米升打轉,一邊念叨。

  念了三遍過後,升子裡的米,再一次凹陷!

  只是這一次,凹陷下去的程度,沒有之前那麼深。

  「加米!」

  彭先生喊了一聲,少年再次把手裡的米加了進去,彭先生則重複之前的動作。

  少年看的很清楚,這一次彭先生念叨了三遍之後,米升里的米,紋絲未動。

  彭先生點了點頭,站起身,端著米升走到堂屋外面,把升子裡的米,沿著牆根灑了一圈。

  少年看的很認真,發現彭先生在門口和窗戶下的地方,灑的特別連貫特別密,而其它的牆根,就只是意思意思。

  等彭先生繞著房子一圈後回到堂屋時,升子裡的米已經空了,只剩下三柱清香。

  彭先生先是把升子交給少年,然後他自己則是拿著那三柱清香,對著神龕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然後開口講:

  「人家都哈到(欺負到)你們屋來了,你們也高高在上滴不管事?依老子以前滴脾氣,這三根香就是甩了,也不得敬給你們。看到狗蛋兒滴面子,敬你們一次,要是再不管事,神龕都給你劈了!」

  講完這話,彭先生踩在一旁的椅子上,單手把香插進了神龕上的香爐里。

  少年知道,彭先生是真生氣了,否則的話,上香的時候,都得雙手,而且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女子相反),以示尊敬。

  上香之後,彭先生下來,把狗蛋兒抱進了房裡,在他爹娘身邊躺下。

  少年見他們還沒醒,就問了句:「他們沒得事了吧?么子時候能醒?」

  彭先生沒好氣的講了句:「那就要看神龕上滴那些老東西,么子時候肯管事了。」

  說完,彭先生就當先走了出去。

  少年看著彭先生的背影,這一次沒有跟上去,而是整理起房間的椅子來。

  彭先生沒等到少年,回頭看了一眼,嘆息一聲後,就再次走進房裡,幫少年一起還原房間裡的布置。

  等一切歸位,少年檢查了一下,確定跟他爬窗進來前沒有任何區別後,這才放心的打算從裡面栓門,然後從偏窗爬出去。

  畢竟現在不用擔心能不能發出聲音的問題,只要使勁兒往外擠就行了,就算會卡屁股也沒關係。

  但彭先生卻叫住了他,讓他直接出去就行。

  然後少年就看見彭先生從背簍里取出墨斗,扯出墨線,從門栓鼻兒的外側朝門板方向穿了過去,然後拴在門栓的活動杆上,打了一個少年以前沒見過的結。

  隨後彭先生拿著墨斗,一邊放線,一邊往外走,同時把門給帶上,墨線就這樣從門縫中延伸出來。

  等門關緊之後,彭先生就壓低墨斗,讓墨線向下,然後轉動墨斗上的轉子開始收線,然後少年就聽到活動杆摩擦鼻兒的聲音。

  彭先生這是在用墨線,把門栓拉進鼻兒里!

  當轉子再也轉不動的時候,彭先生先是推了推門,確定門栓已經上鎖,房門推不開後,他就猛然向上一拉墨線,另一頭綁在活動杆的墨線,應聲而落,被他給輕輕鬆鬆的收了回來。

  少年沒有驚訝彭先生能想出這樣的栓門手法,他只是驚訝,彭先生打的那個結,只要向下拉,不管怎麼拉,那個結都不會松,而只要向上一拉,就能輕鬆解開!

  這要是用來上山打獵,布置陷進,簡直妙用無窮!

  少年急忙回憶了一下,還好,打結過程少年都記下了,接下來只要多練習幾遍,應該就可以熟練運用了。


  彭先生似乎並不在乎少年偷學,反而還有一種故意展示給他看的意思。

  不然的話,少年明明可以栓門後從偏窗爬出來,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展示這打結手法給他看?

  出門之後,彭先生讓少年背著背簍,他自己則是撿起天坪里的那把殺豬刀,然後就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彭先生,這把刀,是狗蛋兒家的。」少年提醒了一句。

  彭先生點了點頭,然後問少年:「你哈想不想那些牲畜賣個好價錢滴?想滴話,就好生看到,你彭先生我是啷個坐地起價滴!」

  少年不知道彭先生要幹什麼,也不知道一群死豬死鴨,要如何坐地起價,更不知道坐地起價,要殺豬刀幹什麼,總不至於,拿刀威脅別人,強買強賣吧?

  就這樣,少年跟在彭先生身邊,像極了古時候替富家子弟背著書笈的伴讀書童。

  「彭先生,升子裡頭滴米,啷個會自己變少嘞?」

  少年沒想明白其中緣由,於是開口問道。

  彭先生很是耐心的解釋講,「升子裡頭滴米,凹下去越深,就說明被黑得越狠,魂跑得越遠。想要黑掉滴魂回來,就要買路錢,凹下去滴那些米,就是給魂鋪路滴。」

  少年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後又問:「我看整個過程好像沒得特殊手法和口訣,難道這裡頭沒得特殊講究?」

  彭先生點了點頭,講:「這個手法是苗族特有滴,喊過『取黑』,細娃晚上被黑到了,就用這種方法,可以把黑掉滴魂喊回來。沒得么子門檻,稍微懂點行滴人,都可以用。」

  少年想了想,講:「那自己可以給自己用不?」

  「……!」

  彭先生聞言,眼睛瞬間瞪大,然後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少年,脫口而出了一句:「你個狗日滴,魂被黑丟,人都暈死了,自己啷個給自己用嘞?」

  但他這話講完,整個人就愣住了。

  對一般人來講,魂被黑丟,人確實都要暈死,但眼前這少年,卻是沒一會兒就自己醒過來了的!

  「所以,你是想你個兒把你丟滴那個魂給喊回來?」彭先生問道。

  少年點了點頭,講:「雖然我沒覺得少了一個魂,對我有么子影響,但那是我娘留給我滴,我想把它找回來。」

  彭先生明白了少年的意圖,很是心疼的講,「大寶,你哈小,好多事,都是可以喊人幫忙滴。」

  少年對此不置可否,只講了句:「我娘臨走滴時候交代我,靠山靠水,都不如靠自己,我覺得娘講滴對。」

  彭先生聞言,心口一揪,然後摸了摸少年的腦袋,講:「沒得事,一會兒把狗蛋兒屋滴豬賣個好價錢後,我就幫你取黑。」

  彭先生說完,就一路向前,徑直走進了胡家院子。

  少年在門口愣了愣,最終還是咬牙走了進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