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瞞母親天麻藏入驢車暗格,穩毛驢折服張德勝踏上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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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有亮。

  窗外一片漆黑。

  偏房裡只有微弱的呼吸聲。

  劉安華睜開眼。

  他在黑暗中盯了一秒屋頂的橫樑。

  腦海瞬間清醒。

  他翻身下床。

  動作極輕。

  腳板踩在堅硬的泥土地面上。

  沒有發出一點摩擦的聲音。

  隔壁正房裡傳來王翠蘭翻身的輕響。

  劉安華停住動作。

  屏住呼吸。

  直到隔壁再次傳來均勻的鼾聲。

  他才繼續走動。

  他走到木板床的最里側。

  雙手撐住地面。

  身體趴伏下去。

  手臂伸直探入床底最深處。

  指尖觸碰到了那堵冰涼的土牆。

  然後摸到了那個圓滾滾的破布包裹。

  他手指扣住包裹的布結。

  用力一拉。

  包裹被拖了出來。

  沉甸甸的重量感傳到手腕。

  他解開外層臨時捆綁的粗麻繩。

  把繩子重新繞在自己腰上。

  打了一個死結。

  包裹緊緊貼在他的後背上。

  他又拿起那件滿是補丁的舊粗布外套。

  套在身上。

  拉扯了一下衣角。

  寬大的衣服完全遮住了後背的隆起。

  從正面看過去沒有任何異常。

  他轉身走到門邊。

  「叮。」

  腦海中響起一聲電子音。

  一行幽藍色的文字在視網膜上浮現。

  光芒不刺眼。

  每日密報系統已刷新。

  密報一。

  【古藺縣回春堂藥鋪急缺野生天麻,省城大客戶催收極緊王掌柜正為此焦頭爛額。】

  密報二。

  【原林大隊王大海正四處借錢,他已盯上賈桂芳藏在炕席下的三十元棺材本,意圖強行奪走。】

  劉安華看完了這幾行字。

  幽藍色的文字憑空消散。

  他微微眯起眼睛。

  瞳孔在黑暗中收縮。

  回春堂。

  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目標已經非常明確。

  縣城之行不需要再費時間去亂逛黑市或供銷社。

  直奔回春堂。

  精準打擊對方的需求痛點。

  至於大孃嬢家那個不要臉的王大海。

  劉安華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等縣城的事情辦完。

  手裡有了資金底氣。

  他會親自去一趟原林大隊。

  把婆婆接回來。

  劉安華推開木門。

  冷風吹在臉上。

  他走出自家院子。

  沿著村裡的土路往上走。

  一直走到張富貴家的大門外。

  大槐樹下停著一輛木板驢車。

  一頭灰毛驢正低著頭啃地上的枯草。

  張德勝站在驢車旁邊。

  腰帶上掛著那把牛皮刀鞘的砍刀。

  手裡攥著一根趕車用的皮鞭。

  「華子哥!」

  張德勝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他快步迎了上來。

  臉上全是興奮的紅光。

  「我一宿沒合眼。」


  「就在這兒守著呢。」

  「誰敢碰這車一下我劈了他!」

  劉安華走近驢車。

  視線掃過木製車廂的每一個角落。

  「幹得不錯。」

  「車板結實嗎?」

  張德勝拍了拍車廂的橫木。

  發出沉悶的響聲。

  「結實得很。」

  「這是大隊裡最好的一輛車。」

  「我阿公昨天連夜讓我給車軸上了油。」

  「跑起來一點聲音都沒有。」

  劉安華點點頭。

  伸手在車廂底板上按壓。

  從車頭按到車尾。

  手指拂過每一寸木板表面。

  在車廂正中間的位置。

  一塊木板隨著他的按壓往下沉了半寸。

  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這塊底板是鬆動的。

  下面有一道暗格。

  原本應該是放修車工具或者草料的夾層。

  劉安華收回手。

  轉身看著張德勝。

  「你的水壺帶了嗎?」

  張德勝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腰間。

  空空如也。

  「壞了。」

  「光顧著拿乾糧和砍刀。」

  「忘記灌水了。」

  劉安華指了指張家虛掩的院門。

  「去灌滿。」

  「路上要走幾個小時。」

  「沒地方找水喝。」

  「快去。」

  張德勝撓了撓頭。

  「這就去。」

  「華子哥你等我一小會兒。」

  他轉身跑進院子。

  腳步聲很快遠去。

  劉安華確認他進了屋。

  迅速轉過身。

  雙手扣住那塊鬆動的木板邊緣。

  手指發力。

  用力往上一掀。

  木板被揭開。

  露出下面一個長方形的暗槽。

  暗槽里積著一層灰土。

  空間剛好夠放下一個大包。

  劉安華脫下外套。

  解開綁在腰上的麻繩。

  把後背那個破布包裹取了下來。

  他把包裹平放進暗槽里。

  用雙手往下用力壓實。

  把突出的邊角全部塞進縫隙里。

  包裹卡得嚴嚴實實。

  完全填滿了暗格的空間。

  他拿起那塊木板。

  重新蓋了回去。

  在木板四周縫隙處撒了一把地上的泥土。

  用腳尖踩了踩。

  泥土填滿了縫隙。

  從外面看去。

  整塊底板渾然一體。

  沒有任何異樣。

  除非把整輛車拆了。

  否則根本發現不了裡面藏著整窩野生烏天麻。

  劉安華穿回外套。

  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張德勝提著一個軍綠色的軍用水壺跑了出來。

  水壺在腰間晃蕩。

  發出水聲。

  「裝滿了!」

  「滿滿一壺涼白開!」

  「我還往裡面撒了一小撮鹽巴!」

  劉安華指了指灰毛驢。

  「套車。」


  「出發。」

  張德勝走到灰毛驢前面。

  伸手去抓驢脖子上的韁繩。

  「走嘞!」

  他大喊了一聲。

  聲音很大。

  在清晨的空氣中迴蕩。

  灰毛驢的耳朵突然豎了起來。

  兩隻大耳朵向後背。

  眼睛瞬間瞪圓。

  露出大片眼白。

  它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嘶鳴。

  前蹄猛地向上揚起。

  整個身體人立而起。

  張德勝被韁繩帶得往前踉蹌了一大步。

  差點撲倒在地上。

  「哎喲!」

  張德勝大叫。

  他雙手死死拽住韁繩。

  拼命往後拉。

  「畜生!」

  「你發什麼瘋!」

  灰毛驢完全不聽使喚。

  它的前蹄重重砸在地上。

  激起一陣塵土。

  緊接著它的後腿猛地往後一蹬。

  木板車被巨大的力道帶動。

  猛地往後倒退了兩米。

  車廂發出劇烈的搖晃聲。

  左邊的木車輪直接碾過路邊。

  「咯噔!」

  車輪死死卡進了一個半尺深的爛泥坑裡。

  驢車瞬間傾斜。

  張德勝雙手拉著韁繩。

  腳下扎著馬步。

  臉憋得通紅。

  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給我停下!」

  他扯著嗓子吼叫。

  手臂上的肌肉繃緊到了極限。

  灰毛驢卻越發暴躁。

  它拼命甩動腦袋。

  帶著嚼子的嘴巴里噴出白色的唾沫。

  它企圖掙脫套在脖子上的繩索。

  四個蹄子在地上亂踩。

  踢飛了無數石塊。

  「華子哥!」

  「這驢犯毛病了!」

  「拉不住了!」

  張德勝鞋底在泥地上拖出兩道深溝。

  他的力氣快用盡了。

  身體被灰毛驢拖著一點點往前滑。

  劉安華站在原地。

  眼神異常平靜。

  沒有任何波動。

  他沒有去幫張德勝拉韁繩。

  他邁開腿。

  大步走到灰毛驢的側面。

  灰毛驢的後蹄正準備再次揚起。

  帶著極大的動能踢向半空。

  劉安華側身避開半步。

  蹄子擦著他的褲腿踢空。

  帶起一陣勁風。

  他迅速貼近灰毛驢的頭部。

  左手一把按住驢脖子。

  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

  閃電般伸向毛驢左耳根的後側。

  他準確地摸到了那處凹陷。

  這是家畜神經末梢的一個關鍵節點。

  前世學習獸醫解剖基礎時爛熟於心的知識。

  兩根手指彎曲。

  骨節凸起。

  對準那個節點。

  狠狠按壓下去。

  指力透入皮肉。

  直達神經束。

  他持續施加著均勻且極大的壓強。

  一秒。

  兩秒。


  三秒。

  灰毛驢發出一聲極度短促的悶哼。

  它亂蹬的四蹄瞬間停在半空。

  緊接著落在地上。

  原本緊繃到極致的頸部肌肉瞬間鬆弛。

  驢眼裡的驚恐和暴躁迅速退散。

  它大口喘息著。

  嘴裡的白沫不再噴出。

  高高昂起的頭顱溫順地低垂下來。

  它徹底安靜了。

  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只剩下鼻孔還在往外呼出白氣。

  劉安華鬆開手指。

  後退了一步。

  拍了拍手心。

  張德勝雙手還保持著死命往後拽的姿勢。

  他因為失去對抗力量。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激起一團灰塵。

  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韁繩。

  但他連站起來都忘了。

  他坐在地上。

  瞪著一雙銅鈴大的眼睛。

  視線在溫順的灰毛驢和劉安華之間來回切換。

  他的嘴巴張得極大。

  足以塞進一個大鴨蛋。

  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剛才那足以把人拖死的暴躁畜生。

  在劉安華手裡走不過三秒鐘。

  沒用鞭子抽。

  沒用木棍打。

  就那麼伸出兩根手指頭。

  在驢耳朵後面捏了一下。

  驢就老實了。

  這完全顛覆了張德勝十八年來的認知。

  他覺得頭皮發麻。

  甚至產生了一絲恐懼。

  「還坐在地上幹什麼?」

  劉安華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語氣平淡。

  沒有任何炫耀的成分。

  張德勝打了個激靈。

  他觸電般從地上彈了起來。

  拍打著屁股上的泥土。

  他看劉安華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只是對救命恩人的感激。

  而是一種極其純粹的敬畏。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平時的滿嘴怪話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他乖乖地把手裡的皮鞭遞了過去。

  動作僵硬且恭敬。

  劉安華接過皮鞭。

  走到陷入泥坑的左車輪旁。

  「過來推一把。」

  張德勝立刻跑過去。

  雙手頂住車廂尾部。

  劉安華坐上駕駛位。

  左手拉住韁繩。

  右手輕輕抖動皮鞭。

  「駕。」

  灰毛驢順從地邁開前蹄。

  肌肉發力。

  往前穩穩地拉動。

  張德勝在後面同時用力一推。

  「咯吱!」

  木車輪順利壓過爛泥坑。

  重新回到平整的土路上。

  張德勝滿頭大汗地小跑兩步。

  爬上車廂板。

  坐在劉安華的側後方。

  他雙手抓著木欄杆。

  坐姿端正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劉安華沒有回頭。

  他看著前方蜿蜒的土路。

  微微收緊韁繩。

  「坐穩了。」


  驢車發出規律的「咯吱」聲。

  車輪碾過晨露未乾的泥土。

  朝著村外的方向駛去。

  天邊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

  遠處的山影輪廓變得清晰。

  黃荊大隊的房屋在身後逐漸變小。

  驢車駛出了村口那棵大老槐樹的範圍。

  兩旁的野草長得極高。

  風吹過。

  草叢劇烈地搖擺。

  驢車在土路的拐彎處消失。

  在這條路的左側。

  一片半人高的茅草叢中。

  突然發出「悉悉索索」的摩擦聲。

  一根粗糙的木棍探了出來。

  撥開了擋在前面的草葉。

  緊接著。

  一個穿著深藍色破舊工人裝的男人站直了身體。

  他沒有回頭看村子。

  只是盯著驢車消失的方向。

  他的一條腿明顯比另一條腿短了一截。

  腳上的解放鞋沾滿了黃泥。

  他抓著木棍。

  一瘸一拐地朝著黃荊大隊的反方向走去。

  步伐很快。

  沉悶的腳步聲被風聲徹底掩蓋。

  他很快消失在晨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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