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張富貴的拜師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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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安華轉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土路上站著個人。

  是村里年過半百的老獵戶,張富貴。

  腰間綁著一條粗布帶子,上面掛著一根黃銅鍋的旱菸杆。

  也是昨天密報里那個要去打野的張德勝的親阿公。

  張富貴大步走到劉安華跟前。

  老頭子沒繞彎子,開門見山地直接拋出問題。

  「小華子。」張富貴盯著他手裡的柴刀,「聽說你昨兒個早上跑老林裡頭去了?」

  「弄回來一兜子雞樅菌,就你一個人?」

  老獵戶的臉上寫滿了焦慮。

  連平日裡逢人便要客套兩句的習慣都省了。

  劉安華點了點頭。

  「也是沒辦法阿,富貴阿公。」他如實回答。「家裡斷糧了,我上山碰碰運氣。」

  「就在八洞崖崖底下采的。」

  張富貴聽到這話,往前湊近了半步。

  「那你這趟上山……」老頭子急切地問。「碰見我家德勝沒有?」

  劉安華輕輕搖了搖頭。

  「這倒是沒碰見他。」他簡略地交代了經過。

  「我昨天去得早,就在崖底下轉悠了一圈。」

  「采完菌子我就順著原路下山了,采菌子時倒是碰上野豬了,幸好沒事,下山路上沒看到過德勝人阿。」

  聽到劉安華確定的回答。

  張富貴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老頭子伸手摘下腰間的旱菸杆。

  拿在手裡煩躁地捏著菸嘴。

  「沒看到過麼。。這下麻煩了。」張富貴聲音里透著焦躁。

  「德勝這小兔崽子,一天一夜沒著家了。」

  劉安華假裝不知道情況,順著話頭往下問。

  「德勝一夜沒回來?」

  張富貴連連擺手,滿臉的愁容。

  「可不是嘛!」老獵戶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昨天一大早,他就背著個破背簍出門了。」

  「說是有人托他去老林子裡弄點山貨。」

  「還以為他又去哪兒尋蟲野著樂了,結果這都大天亮了,連個活人影都沒看見。」

  「我和他爹娘在家都快急瘋了。」

  「這會兒正發動家裡人,滿村子四處尋他呢,和他常玩兒的幾個小伙子昨天都沒見他。」

  劉安華看著張富貴手裡的旱菸杆。

  「爺,那你咋知道我去過八洞崖?」他順理成章地問道。

  張富貴把旱菸杆在鞋底上磕了兩下。

  「我一大早跑去大村公社找人打聽。」

  「尋思著他是不是在鎮上食堂打秋風去了。」

  「果然給我猜著了這兔崽子和人打包票,食堂的老陳還以為這小子耍了他呢。」

  張富貴把事情的原委倒了出來。

  「幸好老陳多嘴提了一句。」

  「說劉家小子也進過林子,可能知道我大孫子下落。」

  「我一聽,這才火急火燎地跑來,看看你知不知道德勝的去向。」

  劉安華聽明白了。

  看來陳有福這人嘴巴也不算太嚴實,不過好在只是把采山貨的地方說了出去。

  張富貴拿著旱菸杆指了指後山的方向,開始抱怨。

  「這混帳小子,就是個半吊子。」

  老獵戶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跟著他爹學了幾天趕山的皮毛,就敢四處去賣弄風騷,真是皮癢了。」

  劉安華靜靜地聽著張富貴發牢騷。

  人沒回去,都對上了。

  他心裡清楚張德勝現在是個什麼處境。

  被一頭髮情的公野豬攆上樹困了一天一夜。

  要是再不弄下來,人在樹上脫水或者睡著掉下來。


  真有可能鬧出人命。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既然知道他在哪,那借著找人的名義,給他救下來也能在村里拉攏波人情。

  他握緊了手裡的斧頭柄。

  「富貴阿公,別急,德勝吉人自有天相肯定安全著呢。」劉安華適時地開口。

  「我給你鋝鋝,德勝既然昨天要幫陳師傅的忙,那我估計他一開始就是奔著八洞崖那片菌子去的。」

  張富貴停下牢騷,看著劉安華。

  劉安華接著往下推測。

  「這事兒也怪我」說到這劉安華有些愧疚的低下頭。

  「我去得早,把東西都采完了。」

  「德勝哥後腳去了,肯定撲了個空。」

  「以他的性子,能甘心空手回來嗎?」

  張富貴皺著眉,順著劉安華的思路想了想。

  老獵戶點了點頭,但見劉安華因愧疚情緒低落反倒出言安撫:

  「小華子,不怪你,不怪你阿,這山貨各憑本事采,是德勝這瓜娃子技藝不精,看我找到他不打死這娃兒」

  劉安華伸手指了指大山更深處的方向。

  「哎,德勝也是好強了點,所以我覺得他八成是沒尋著東西,往崖後頭老林北面更深的地方摸去了。」

  「指不定就在崖後那片樟樹小林子裡迷了路,或者被啥東西纏住了。」

  劉安華特意把距離說得具體了一些。

  聽到這話。

  劉安華主動把話題往前推了一步。

  「爺,我這會兒正打算進老林子裡撿點山貨。」

  「算我一個吧。」

  劉安華拍了拍腰間的柴刀。

  「我進山的時候,順道去崖後頭那邊一起幫忙尋人。」

  「要是看見德勝,我指定幫一把。」

  張富貴聽到這個推測和劉安華的提議,手裡的旱菸杆停在了半空。

  老頭子摸了摸下巴重新端詳起站在面前的劉安華。

  張富貴的目光一路掃到他手裡的老斧頭。

  最後,老獵戶的眼珠子定定地停在劉安華的臉上。

  這小子今天面對自己思路清晰,一點都不見往日的畏縮和懶散。

  張富貴砸吧了一下嘴。

  「你小子。」張富貴開口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

  「現在能一個人跑去老林那片險地,采了雞樅菌還能周全的弄回來,不錯,很不錯。

  我這大孫子有他爸帶著都能人跑丟,真是廢物蠢蛋了。」

  老獵戶往前走近了兩步,仔細地觀摩劉安華的五官。

  「這膽色,這心性,像,真像。」張富貴嘴裡喃喃自語。

  他像是在對劉安華說,又像是在回憶。

  「不愧是你爹阿成的種,這才過了幾年,這臉就長開了。」

  「頗有你爹當年的模樣風采了。」

  張富貴咳嗽了一聲,語鋒一轉。

  「雖然頹廢了這幾年但為時不晚,現在也算是開竅了。」

  老獵戶的臉上有了些欣慰的模樣。

  但接著又有些疑惑地問道。

  「但你娘真能肯准你去山裡頭?」

  「當年你爹那事兒之後,她可是最怕你進山的。」

  劉安華實打實地回答。

  「不瞞富貴阿公,我娘自然是不允的。」

  「她昨天還念叨讓我去砍點柴火就算了。」

  他用手指摸了摸腰間的柴刀把手。

  「但我可以偷偷的去。」

  「她白天要去地里拼命掙工分,我要是非要進山,她也攔不住。」

  聽到這話,張富貴愣了半秒。

  隨後,老獵戶直接哈哈大笑起來。

  爽朗的笑聲在清晨的土路上顯得特別響亮。

  「有意思,」張富貴一邊笑一邊說。


  老獵戶嘴裡囈語了一句。

  「這脾氣,簡直跟你爹一模一樣。」

  笑聲停歇後。

  張富貴把旱菸杆重新別回腰帶里。

  他看著劉安華,拋出了一句分量極重的話。

  「行,不能耽擱了,我得尋點老傢伙舍上林子裡尋我那孫子去,可要謝謝小華子你給老爺子我指明方向。」

  「等找到德勝那兔崽子。」

  「你要是真想學些趕山的真本事。」

  老獵戶伸手拍了拍劉安華的肩膀。

  「你帶上拜師的禮數,來村西頭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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