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八洞崖趕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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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洞崖到了。

  那是一座陡峭的石崖,崖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蕨類植物,崖底是一片緩坡,長著些雜木和灌木叢。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出斑駁的光影。

  劉安華站在崖下,擦了擦汗,四處張望。

  情報說「八洞崖下有一批雞樅菌」,但沒說具體位置。

  這崖下少說也有兩三畝地,找起來得費點功夫。

  他想了想,決定先從崖壁根腳開始找。

  雞樅菌喜歡長在白蟻窩上,一般都在腐殖質厚的地方,而且往往是成片出現。

  他彎著腰,用砍柴刀撥開地上的枯葉,一寸一寸地往前找。

  找了十來分鐘,沒有。

  額頭上開始冒汗了。他直起腰,擦了擦汗,又換了個方向繼續找。

  又找了五分鐘,還是沒有白蟻啃咬木頭的痕跡。

  劉安華心裡有點打鼓。

  情報會不會不准?或者已經被密報二上的提到的接單人采走了?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一陣嗡嗡聲。

  抬頭一看,不遠處的灌木叢上,盤旋著幾隻細腰蜂。

  劉安華眼睛一亮。

  前世刷視頻的時候,他記得有趕山博主說過:雞樅菌生長的地方,往往有一種叫「雞樅蜂」的細腰蜂出沒,因為它們喜歡在白蟻窩附近做窩。

  他趕緊朝那叢灌木走過去。

  撥開灌木,後面是一片稍微開闊的空地,地上鋪滿了落葉。

  劉安華用砍柴刀輕輕撥開落葉,

  一片白花花的菌子露了出來。

  雞樅菌!

  一個個頂著灰褐色的傘蓋,傘蓋還沒完全張開,正是最嫩的時候。

  有的單獨站著,有的三五成群擠在一起,密密麻麻一片。

  劉安華數了數,少說也有三四十朵。

  他蹲下來,小心地捏住一朵菌子的根部,輕輕往上一提,整朵菌子就脫離了泥土,露出白嫩的菌柄。

  他湊近聞了聞,一股濃郁的菌香鑽進鼻子,還帶著點泥土的清新。

  「好東西。」他自言自語,把菌子放進竹籃里。

  一朵,兩朵,三朵……

  他採得很小心,儘量不弄碎菌蓋,也不把泥土帶進去。

  山貨,品相越好,價值越高。

  采了大概二十來朵,竹籃底已經鋪滿了一層。

  他估摸著,這些曬乾了至少有兩三斤。新鮮的更重,怎麼也有五六斤。

  他正採得起勁,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劉安華心裡一緊,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慢慢轉過頭,一頭黑乎乎的野豬,正站在二十米開外的灌木叢邊上,兩隻小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劉安華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是一頭成年野豬,肩高到大腿,身上的毛又粗又硬,像一撮撮鋼針。

  最要命的是,它身後還跟著三隻小野豬,正擠在母豬肚子底下拱來拱去。

  母豬護崽。

  野豬盯著他,鼻子裡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

  這豬鼻子是靈,下完雨才長出來不久的菌子,這就循著味兒找上門了!

  可得小心點惹到這個大傢伙。。

  劉安華慢慢站起來,動作不敢太大。

  他一隻手緊握住砍柴刀,另一隻手悄悄摸向懷裡——那包雄黃還在。

  野豬往前走了兩步。

  劉安華把雄黃包掏出來,撕開一個小口,往自己身前撒了一圈。雄黃粉落在地上,散發出一股沖鼻子的味道。

  野豬停了一下,鼻子抽了抽,似乎對這個味道有點忌憚。

  但它的眼睛還是盯著劉安華,尤其是他身後的那片雞樅菌。

  劉安華心裡明白,這野豬八成是把這片菌子當成自己的地盤了。

  山裡的野豬什麼都吃,雞樅菌這種好東西,它們自然不會放過。


  他慢慢後退,一邊退一邊繼續撒雄黃粉,在地上留出一條「防線」。

  野豬沒追,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

  劉安華一直退到二十米開外,確定野豬沒有跟過來,才鬆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竹籃,還好,菌子都在,一朵沒掉。

  再抬頭看那片雞樅菌,還有十幾朵沒采。

  但是野豬在那兒守著,肯定不能再過去了。

  劉安華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五六斤變三四斤,但也夠了。

  離開八洞崖後,順著記憶,沿著一條長滿青苔的溪溝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一處水流平緩的淺灘,他停下腳步,把竹籃放在一塊平整的青石板上,蹲下身子。

  冰涼的山泉水漫過手背,沒一會兒就浸到手指發涼。

  劉安華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朵雞樅菌,手指拇捏著菌柄根部,在水裡輕輕打著轉兒涮洗。

  他不敢使太大的勁,這東西嬌貴得很,稍不留神傘蓋就會破相。

  清澈的溪水拂過,附著在菌子上的泥沙和碎葉一絲絲散開,順著水流沖走,露出裡頭白嫩如玉的菌肉。

  與此同時,一股子屬於深山老林的泥腥味和濃郁的菌香交織在一起,直往鼻尖上撲。

  劉安華一邊洗,心裡一邊盤算。

  前世他愛看那些野外趕山博主的視頻,裡面有句老話講得透徹:「山貨出手講時辰,過了時辰就是柴。」

  雞樅菌離土之後極不耐放,稍微耽擱一晚上,水分一跑,鮮味就得打個對摺。

  密報二既然有提到有人接單那食堂必是有需要,今天必須趕在中午之前趕到公社食堂,把這批貨脫手。

  洗淨之後,他從籃子裡挑出十來朵品相最好、傘蓋半開未開的極品單獨放在一邊。

  隨後站起身,走到溪邊的一叢野芭蕉前,抽出別在後腰的砍柴刀。

  一刀砍下去,芭蕉葉沒斷,反倒被扯出一道粗糙的口子。

  劉安華低頭一看,刀口早已經卷了刃,鏽跡斑斑。

  他心裡嘆了口氣,家裡實在是窮得叮噹響,連把像樣的柴刀都找不出。

  費了點力氣割下幾片寬大的芭蕉葉,拿到水裡洗淨擦乾。

  他將那十來朵極品雞樅菌用芭蕉葉一層一層地包裹嚴實,又從旁邊的棕櫚樹上撕下幾根堅韌的棕絲繩,打了個死結系牢。

  至於剩下的十幾朵稍微次一點的菌子,則平鋪在竹籃底部,上面細細地蓋了一層沾了水的嫩青草用來保濕。

  弄妥當後,他背起竹籃,大步朝山下走去。

  從八洞崖到大村公社,足足有十二里的泥巴山路。

  中途要經過生產隊那片寬敞的曬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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