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毒箭雙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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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年5月19日,南城日報社副主編辦公室,窗簾緊閉。

  鄭耀先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兩份文件。一份是剛從印刷廠送來的明日頭版樣稿——《英雄工地的陰影》;另一份是醫院傳來的消息:蒼天賜仍在昏迷,醫生診斷為「五勞七傷,真陰枯竭」。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卻落在桌上另一封尚未拆封的信件上。信封上,印著一行娟秀的日本字,落款是「鄭永和」。

  那是他家族留日一脈的親戚,也是他與日本右翼勢力之間的「聯絡人」。

  他想起三天前,鄭永和通過加密渠道傳來的消息:「23號箱的線索已被中國國安截獲。蒼家是其中的關鍵因素。務必利用你的影響力,設法打擊。」

  鄭耀先將信件收進抽屜最深處,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蒼家……

  他想起父親鄭國忠偶爾提起的往事——那個叫蒼守正的人,當年被父親整得翻不了身。一個木匠,也敢跟鄭家斗?如今蒼家卻成了「英雄之家」,報紙上天天見。他看著報紙上蒼立峰的照片,目光陰沉。

  更讓他警惕的是,那個在國安系統的蒼柳青。如果她順著23號箱的線索往下查?會不會查到自己家族與日本的淵源?

  必須把這家人按下去。不僅要按下去,還要讓他們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日。

  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

  進來的是報社政文部主任老周,手裡拿著一疊稿子:「鄭主編,關於那個少年冠軍的後續報導,您看怎麼處理?幾家兄弟媒體都在問,要不要做深度?」

  鄭耀先接過稿子,掃了一眼。上面是蒼天賜的資料:14歲,省武術散打冠軍,小學畢業考全縣第一,文武雙全……還有那張領獎台上的照片,少年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他把稿子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了敲:「老周,你覺得這篇文章的重點應該放在哪裡?」

  老周愣了愣:「重點?這孩子確實了得,文武雙全,可惜……」

  「可惜什麼?」鄭耀先打斷他,語氣溫和得像在討論天氣,「可惜他吐血暈倒了?可惜他可能再也醒不來了?老周,你想過沒有,一個14歲的孩子,練武練到吐血昏迷,這說明什麼?」

  老周愣住了。

  鄭耀先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老周,聲音平靜:「我不是說要抹黑什麼,而是要做深度思考。這孩子是英雄之弟,他的事值得關注。但我們作為媒體人,不能只停留在表面的感動,要挖掘更深層的社會意義。」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真誠的、憂國憂民的表情:「老周,我們這一代人,有責任引導公眾用更科學、更理性的態度,去審視那些被神化的『傳統』。這不僅是對蒼天賜負責,更是對整個社會負責。」

  老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鄭主編高見,我這就去重新組織稿件。」

  「不急。」鄭耀先把樣稿遞給他,「明天先發這篇工地的稿子。武術的事,後天上。要讓它發酵一下,讓讀者自己產生疑問——『那個武術冠軍,怎麼吐血了?』然後我們再拋出深度思考,效果更好。」

  老周接過樣稿,退了出去。

  門關上後,鄭耀先重新坐回椅子上,從抽屜里拿出那份「東學文化交流中心」的籌備方案。這是他私下成立的文化機構,名義上是促進中日文化交流,實則是他用來拉攏、資助那些可以被收買的文化人和媒體大咖的工具。通過這個平台,他可以合法地、長期地向國內輸送經過篩選的「學術觀點」——比如對傳統武術的質疑,對中醫科學性的討論,對歷史問題的「理性思考」。

  他在方案上批了幾個字:「重點關註:教育、體育、文化領域。可結合蒼天賜案例,策劃系列『深度討論』。」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表舅,是我。工地那邊,可以收網了。你手下那個老李,他的兒子還在我們手裡,他不會亂說的。」

  電話那頭傳來宋金榮的聲音:「放心,都安排好了。蒼立峰那個工頭,脫不了干係。」

  鄭耀先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南城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他想起父親鄭國忠說過的話:「搞文化的人,最厲害的武器不是刀槍,是筆。一篇文章,可以捧紅一個人,也可以毀掉一個人。而且,殺人不見血。」

  他想起鄭永和的話,那個老狐狸從不把話說透,但意思很明白:鄭家需要日本的支持,日本也需要鄭家這顆棋子。他當時沒接話,但心裡清楚——這條船,上去了就下不來。


  此刻他坐在黑暗裡,輕聲自語:「蒼家?你們守的是死的,我守的是活的。等下一代人忘了根,誰還記得你們?」

  南城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走廊。

  蒼立峰靠在牆上,雙眼布滿血絲。他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弟弟還在ICU里,工地那邊小張剛被救出來,腿傷得很重,但命保住了。

  林薇從醫生辦公室出來,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蒼向陽和蒼曉花快步走來。蒼向陽的手裡拿著一份報紙,臉色難看。

  「哥,你看今天的南城日報。」蒼向陽大聲說。

  蒼立峰接過報紙,頭版標題赫然在目:

  《英雄工地的陰影》

  他快速掃了一遍內容,臉色瞬間難看之極。

  「怎麼了?」林薇問。

  蒼立峰沒說話,把報紙遞給她。

  林薇低頭看報。標題下方,是蒼立峰的照片——去年銀行劫案後,他躺在病床上的那張。照片旁邊,是調查報告的摘錄:「經專家檢測,混凝土配比正常,無偷工減料痕跡。事故原因應歸結於施工過程中的操作不當。」

  文章最後寫道:「這位曾經的英雄,如今面臨管理失職、致人重傷的指控。英雄的光環,還能照亮他走多遠?」

  「這事恐怕不簡單。」林薇沉思著說。

  蒼立峰沒有說話。他盯著報紙上那行「調查報告」的字樣,腦中忽然閃過幾個畫面——老李反常的沉默、王立德欲言又止的眼神、還有那天在悅賓樓,鄭耀先鏡片後那道冰冷的目光。他想起自己正在學的經濟學裡,有個詞叫「系統性風險」。此刻他忽然明白,他面對的,不是一個人的惡意,而是一個「系統」的碾壓。

  他抬起頭,看向林薇,說:「林薇,你說得對。這不是簡單的誣陷。你看,報紙的節奏、調查報告的速度,這不是一個人能幹成的事。有人在下一盤棋,工地和天賜,只是他們棋盤上的兩顆子。」

  林薇看著他,心中一震。這個男人,在巨大的打擊下,沒有崩潰,沒有憤怒,而是在用他剛學會的「經濟學思維」,試圖看清背後的脈絡。

  「我們報社誰會有這麼大的能量?除了我們社長,那就是鄭耀先了。這個人,不簡單。他背後,有很大的背景。只是,他為什麼要針對你呢?僅僅是因為你上次在悅賓樓得罪了他?」林薇分析著。

  蒼立峰點點頭,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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