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以顏料為攻擊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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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洛倫佐想祈禱,卻再也沒有任何需要他祈禱安寧康健的人了。

  他還想質問。

  他想質問聖母,問為什麼母親那麼善良,給麵包店老闆畫全家福,給裁縫的獨生子畫肖像畫,給鞋匠畫結婚時的紀念畫,好幾次都不收錢,或者收很少的錢,還給教堂免費畫聖像,最後卻連一副像樣的棺材都買不起。

  問為什麼母親那麼辛苦,畫布、顏料、畫筆都要錢,她永遠在賒帳,永遠在還債,永遠在熬夜,為什麼到死都沒有盡頭。

  問為什麼母親那麼認真,她畫畫時的樣子專注,安靜,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跟畫布上的人對話,有時候畫到深夜,煤油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他就縮在角落的舊毯子裡,看著那個影子,看著看著就睡著了,為什麼不能把這些還給他。

  還想問為什麼,有些人可以掛著最昂貴的畫,而母親畫了一輩子,自己的牆上卻一幅都沒留下,而那本就東西不多的家裡,還要被那些人全部奪走。

  但他不敢問。

  因為他知道,他犯了罪,犯了「十誡」中的「不可偷盜」,從此以後「不能承受神的國」,只能去受人唾棄的地獄。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他內心深處升起來的。

  像是有人在極遠的地方回應了他的質問,又像是什麼都沒說,只是讓他「看見」了,他可以變成什麼。

  從那以後,他就能隱匿了。

  他後來才知道這叫做「契約者」,而此刻,才從夏洛蒂口中,知道這還叫「野契者」。

  而阿洛伊修斯,這個姓氏他當然聽說過。

  不是因為薩默塞特老師提過,是因為整個維塔尼亞沒有人不知道阿洛伊修斯。

  那是真正的貴族,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那種。

  聽說他們家的人在白金漢宮和女王陛下一起喝過下午茶,和首相大人談笑風生,蘇格蘭場的總探長在他們面前都要欠身行禮,這是真正的大人物、大人物中的大人物。

  他愣愣地看著夏洛蒂。

  這位大小姐正端坐在他那把舊椅子上,深藍色的旅行裝一絲褶皺都沒有,像是坐在自家莊園的會客廳里。

  然後他悄悄看向歐文。

  這個人和他一樣二十出頭,帶著個普普通通的公文包,住在王冠旅館那種普通地方,怎麼會認識這種大人物?

  歐文卻沒有看他,而是看著夏洛蒂,若有所思。

  他知道野契者,簡單來說,就像是夏洛蒂說的那樣,屬於未經官方儀式、自行與靈界存在建立連結的契約者,幾十萬人里大概會有一兩個。

  也知道這種契約者和通過教廷、內閣等「官方途徑」成為的契約者,本質上沒什麼兩樣。

  因為契約者的覺醒,往往伴隨著強烈的情緒衝擊,比如極度的憤怒、絕望、狂喜、或者某種無法釋懷的執念。

  在那個瞬間,他們的靈性與靈界中某個頻率相近的存在產生了共鳴,契約便自行締結。

  只不過「官方派」有著一系列儀式的『過濾』和『約束』,能力更為穩定,野契者則反之,而且能力類型也更個人化,更難被常規手段偵測。

  組織有著相關記錄,他看過一些,其中有一份是《非正規契約途徑觀察報告》。

  報告的作者是一位匿名的高級研究員,記錄了三十七例未經教廷儀式自行覺醒的案例。

  其中二十三例在覺醒後,在若干年後能力失控,被獵魔人獵殺。

  九例也是類似的失控情況,只不過結局是被教廷裁決司逮捕後,下落不明。

  只有五例完全掌握了自身能力。

  換而言之,除卻那些被人心孕育出、脫離出去的超凡存在,野契者是相當不穩定的一種存在,也是教廷與獵魔人重點提防的對象。

  尤其是,教廷不喜歡野契者。

  不僅是因為他們『未經許可』,更因為每一個野契者的存在,都在提醒世人:

  契約,或許並不需要教廷這個『中介』。

  而洛倫佐那邊,他在愣愣地看著夏洛蒂一會兒後,吃吃道:

  「野契者……我從來沒聽過這個詞。」

  「你當然沒聽過。」夏洛蒂說,「教廷不會公開宣傳這個。不過這不是重點。」


  她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洛倫佐。

  「重點是,當時和你交手的人,能力到底是什麼樣的?」

  歐文也看了過來。

  他已經猜到了夏洛蒂的想法。

  目前來看,傷到洛倫佐的那個人應該也是個野契者,而如果他真的是維克多·莫里斯,那就是兩人預想中的最壞情況。

  野契者的能力不穩定,兇手本身已經殺了三個人,心理結構早已畸變,連同為野契者的洛倫佐都不是對手,其危險程度遠遠超過普通犯罪,甚至在超凡犯罪里也算是棘手的那一批。

  這就到夏洛蒂的專場了。

  按照兩人的打算,諾里奇警局肯定指望不上。

  那邊的特殊犯罪科不是沒有,但跟蘇格蘭場的根本沒辦法比,總人數才二十多個,而且最強的不過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晉升者,裝備也不算很充裕。

  非要說的話,只能先進行初步調查,大致確認兇手的實力後,看情況是夏洛蒂以免夜長夢多直接動手,還是先穩住局面,聯繫距離這裡最近的聖座十軍駐地或是其他超凡衛隊了。

  而迎著兩人的目光,洛倫佐縮了縮脖子,然後欲言又止了幾次,才終於出聲道:

  「能力的話……好像和我的類似,也是跟潛行、隱匿有關。

  「一開始我完全找不到他的位置,只能感覺到有人在盯著我。

  「之後,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對勁,巷子還是那條巷子,但顏色好像變淡了,像一幅油畫被全部刮掉,露出畫布的底色。」

  說到這裡,他抬起右手比劃了一下。

  「然後他開始攻擊。用顏料。」

  「顏料?」夏洛蒂和歐文同時出聲。

  「對。顏料。」

  洛倫佐重重點頭:

  「我很難形容具體怎麼回事,我沒有看到他的位置,而且我感覺他可能也沒看到我的具體位置。

  「然後,就像我剛才說的,巷子、牆壁、地面、空氣,全都變成了一片帶有殘留色彩的空白畫布。

  「然後他用某種方式,從四面八方甩過來很多顏料。

  「那些顏料有不同的顏色,被不同顏色沾染上,會有完全不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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