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特殊犯罪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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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斯垂德的臉上有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一見到歐文,他低聲而快速道:

  「歐文,全都準備好了,特殊犯罪科待會兒過來,你是現在開始,還是……」

  說到一半,他頓了下,目光在歐文和夏洛蒂之間徘徊了下,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怎麼,看你們的樣子,我似乎來得不是時候?沒打擾你們吧?」

  這是一個稍顯曖昧但無傷大雅的調侃,夏洛蒂從小到大不知見過了多少,該怎麼回應早就輕車熟路。

  於是她只是微笑了下,得體地欠了欠身:

  「總探長您說笑了,我只是在好奇,歐文先生接下來會怎麼審訊。」

  雷斯垂德眼中閃過一絲奇特的光芒。

  「審訊麼?夏洛蒂小姐,我想您可能有些誤會。歐文用的方法,和蘇格蘭場不是一回事。」

  否認之後,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該怎麼說呢,比起審訊,歐文更像是在……聊天?對,您如果看了,一定會覺得很像聊天。不過是不那麼普通的聊天,而聊完之後,他就能告訴你,誰是無辜的,以及,誰是兇手。

  「至於原理嘛……」

  他攤了攤手:

  「我至今也沒完全搞懂,還是讓歐文自己說吧,我就不亂解釋了。」

  夏洛蒂立馬看向歐文,目光里的好奇更濃了。

  親眼看過歐文如何把四起案件攤開在她面前,用她在現場見過、在卷宗里讀過、在她腦子裡只是散落碎片的一切,拼成一個「正在往上爬的食人魔」,她已經相信了歐文的能力。

  那現在呢?

  雷斯垂德說他會「聊天」,聊完之後就能知道誰是兇手,那……會是什麼樣子的聊天?

  她想像不出來。

  但她願意相信,如果他能從幾個案發現場就「畫」出兇手的模樣、經歷、住處那些他從沒親眼見過的東西,那「知道人們在想什麼」,對於他來說,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夏洛蒂的目光,歐文看得很清楚。

  那雙藍色的眼睛很真誠,裡面沒有試探,沒有質疑,只有一位少女面對未知事物時的那種不加掩飾的純粹好奇與期待。

  他有些猶豫起來。

  他接下來要用的,是跟昨晚揭穿格蘭瑟時一樣的「微表情」的技術。

  然而這個時代,心理學才剛剛誕生,弗洛伊德還在維也納寫那些沒人重視的病例,榮格還是巴塞爾大學的醫學院新生,「潛意識」還是個沒人聽過的詞,「微表情」這個概念要到幾十年後才由保羅·艾克曼正式提出……

  這種背景下,他現在說「我能通過你臉上不到五分之一秒的表情看出你在說謊」,在不懂行的人聽來,跟巫術沒什麼區別,他很難解釋。

  既然如此,與其解釋,不如展示,三年前他就是這麼讓雷斯垂德明白的。

  那就讓這位夏洛蒂小姐親眼看著,親身體會,然後自己得出結論好了……

  這麼想著,歐文正要開口。

  突然,印刷廠外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那是蒸汽引擎的聲音。

  三人同時轉頭,透過倉庫的窗戶向外看去。

  格林街那頭,一輛黑色的蒸汽動力汽車打頭,後邊跟著兩輛中型蒸汽卡車,正從霧中駛來。

  車身鋥亮,機械部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引擎蓋兩側噴出的蒸汽在空氣中拉出長長的白線。

  車隊在警戒線前猛地停下。

  蒸汽車的車門打開,一個中年男子跳了下來。

  四十多歲,精瘦,鷹鉤鼻,眼神銳利得像刀子,深灰色大衣剪裁考究,領口別著一枚銀色徽章。

  徽章上是六翼劍交叉的圖案,劍身纏繞著荊棘。

  那是蘇格蘭場特殊犯罪科的標誌。

  中年男子下車後,蒸汽卡車的車廂門同時打開,約三十人跳了下來。

  清一色佩戴著銀色六翼劍徽章,大部分人穿著蒸汽鎧甲,不過比起已經在場那些附魔者警員,他們的蒸汽鎧甲上的符文更繁複,紅水銀罐更大,機械關節處隱約有著金色的紋路,走動時發出比普通鎧甲更低沉的氣壓聲。

  他們一部分迅速在警戒線外列隊,另一部分則直接進入印刷廠,動作利落,顯然是老手。


  剩下的六個人穿著警服,外面罩著輕便裝甲,跟著那個鷹鉤鼻男子,大步走進倉庫。

  男子一進門,目光銳利地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雷斯垂德身上。

  他臉上浮起一絲笑容,皮笑肉不笑的那種,徑直走過來。

  「啊哈!總探長,您動作真快!早晨我還聽說您要去貝克街,這會兒就直接撲到貝斯納爾格林,還大張旗鼓地動用了那麼多人手,我差點沒跟上!沒有耽誤總探長大人您深思熟慮的部署吧?如果真是那樣,我實在是太抱歉了。」

  這番陰陽怪氣的話,嘲弄意味顯而易見。

  但雷斯垂德只是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依舊保持著禮節:

  「格雷探長,您說笑了。」

  然後他側過身,向歐文、夏洛蒂抬手示意:

  「這位是格雷·哈蒙德探長,蘇格蘭場特殊犯罪科的負責人。」

  格雷的目光跟著掃向兩人,更準確地說,他只是看向了夏洛蒂。

  然後不等介紹,他臉上那層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立刻換成熱切,他的聲音拔高了些,快步上前,微微欠身:

  「很榮幸又與您見面了,夏洛蒂小姐!令尊大人近來可好?今年的德比賽馬會,我還遠遠見過他一面,風采依舊啊!」

  夏洛蒂微微頷首,禮節性地笑了笑:「家父很好,多謝掛念。」

  格雷又欠了欠身,這時,雷斯垂德剛朝著歐文說了句「這位是歐文·塞勒瑞斯先生」,他已經轉向歐文。

  然後,他好像點了一下頭,又好像沒有,那動作太快,快到讓人不確定它是否真的發生過。

  總之,他像掃過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具般掃了一眼,視線就從歐文身上滑了過去,落向三人身後那間廢棄的鉛字庫。

  「哎呀,總探長一向行動迅速,不然怎麼會是總探長呢?然而幸好我終究還是跟上了。只是我聽說,您讓人把七個印刷工『請』到了這裡?怎麼,是要在這兒開臨時法庭?」

  這話的嘲弄意味更濃了。

  不過更重要的是,蘇格蘭場絕對沒有什麼審判權力,他這麼說,相當於一下子給雷斯垂德扣了個莫名其妙的「越權」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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