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它也不想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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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這裡,歐文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不是因為殘忍,他見過更殘忍的,而無論多殘忍的場面,都不會影響他的分析。

  事實上,在看這張照片的時候,他的大腦已經和往常一樣,開始了作案手法、現場痕跡、行為模式等犯罪心理畫像的初步推測。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進行推測時,意識深處,那本黑色封皮的手札自動翻開了,新的文字一筆一划地浮現出來。

  【聖歷301年10月18日,我看到了那份卷宗。】

  【第一枚果實。貝斯納爾格林區。十九歲。女僕。】

  【他選擇她,因為她「低」。】

  【唯有一個足夠卑微到低於塵埃的容器,才能承接最初的重量。】

  【牛奶。不是給死者的。是給他的。】

  【他要用「純潔」掩蓋第一次用刀鋒劃破同類的血肉時,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恐懼、噁心、罪惡感。】

  【初次「分娩」,總是最艱難的。】

  【他還不夠強大。】

  【它也不夠。】

  歐文的心跳開始微微加快。

  【命運低語】。

  當他看完雷斯垂德的來信時,它第一次生效,告訴他這不是普通的連環殺人案。

  現在,它再次生效了,而且更進一步。

  它不只是告訴他「這裡有惡魔」,還在他做出正確判斷時,把這些判斷固定了下來。

  歐文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心底湧起的那股難以抑制的欣喜。

  他太清楚這種「低語」意味著什麼了。

  做犯罪心理畫像,或者說跟心理學有關的工作,最難的是什麼?

  不是分析本身。

  而是在分析出的諸多可能性中,確定哪個是對的。

  就像微表情技術確實能夠判斷一個人是否在說謊,不過很多閱歷深厚的人都能做到,甚至不需要專業訓練。

  真正的問題是,對方為什麼要去撒謊,謊言背後的真相到底是什麼,語言、表情、神態、動作等一切痕跡,到底指向哪一種可能?

  在前世那個世界,他有資料庫可以比對,有高速攝像機可以反覆分析,有同行評議可以驗證,有計算機幫他處理海量數據。

  但在這個世界,哪怕它是超凡的,心理學的發展也才剛剛起步,相關科技水平遠不及後世,他只能靠自己的眼睛、腦子、經驗。

  然而人的眼睛會累,腦子會忘,經驗會有偏差,那麼,判斷就可能出錯。

  這也是為什麼,過去三年他幫雷斯垂德辦案,每一次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反覆推敲,反覆驗證,才能在眾多可能性中找到那個正確的方向。

  但現在……

  惡魔手札幫他驗證了信息,成為他可以絕對相信的依據,比任何科技都要可靠。

  他……可以放手斷案了。

  思緒翻湧著,歐文忍不住深呼吸了下才壓住心中的波瀾,然後,繼續翻頁。

  他要確認剛剛的分析。

  第二起,照片背景是一間體面的學生公寓。

  書桌上攤著翻開的課本,死者仰倒在扶手椅上,胸腔同樣被剖開,切口比第一起乾淨了許多。

  現場記錄:「死者:菲利普·漢密爾頓,二十二歲,牛津大學學生。現場發現空蜂蜜罐一個,內有殘留液體,初步檢測為蜂蜜與血液混合物。死者心臟缺失。」

  手札上的文字繼續浮現。

  【第二枚果實。牛津大學。二十二歲。】

  【他渴望的、年輕的、飽滿的且被「那個」世界樂於接納的形狀。】

  【獻祭的獵物,從「腳下」變成了「眼前」。】

  【蜂蜜。他開始品味了。】

  【罪惡感在舌尖融化,留下的只有回甘。】

  【儀式感。曾經多麼美妙而遙遠的一個詞。】

  【他正學著如何優雅地吃掉自己渴望的一切。】

  【然後,填飽它。】

  第三起,背景,肯辛頓區的公寓。


  死者倒在書房旁,胸腔被剖開,切口精準得近乎冷酷。

  現場記錄:「死者:索爾茲伯里·艾略特,四十一歲,倫德大學古典學講師。現場發現空紅酒瓶一個,內有殘留,檢測為紅酒與血液混合物。死者心臟缺失。」

  【第三枚果實。講師。】

  【書。他讀過這個人的書。在無數個無人問津的深夜。】

  【現在,他終於可以「品嘗」作者了,作者的名字在他的血管里……活過來了。】

  【紅酒。上流社會的血。】

  【他飲下。連同那具軀殼裡,尚未冷卻的「身份」。】

  【他閉上眼,想像自己正在變成「那種人」。】

  【他正學會分辨:每一種身份,都有屬於自己的……「熟成」的年份。】

  【它也開始邁向熟成了。】

  第四起,照片上是肯辛頓花園的某個角落被封鎖線圍起來的現場。

  沒有屍體,只有斑駁的血跡和凌亂的腳印。

  現場記錄:「死者:瑪麗·阿洛伊修斯,十八歲,阿洛伊修斯家族成員,貴族。現場除血跡外未發現其他物品。死者心臟缺失。」

  【第四枚果實。】

  【血統。】

  【他嘗到了「生來如此」的滋味。】

  【他說,他正在成為他們。】

  【它說,快了,再快些。】

  【他停不下來。】

  【它也不想停下來。】

  手札到此為止。

  卷宗也翻完了最後一頁。

  歐文收回意識,合上手札,但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

  完全確定了。

  手札,或者說【命運低語】,真的能幫到他。

  從今往後,他不再需要花費幾天幾夜才能驗證一個判斷。

  而是這一次案件、以後每一次案件,他都能以對常人來說匪夷所思的速度鎖定兇手的範圍,甚至直接鎖定兇手本人,以及他們背後的惡魔。

  這樣一來,他尋找與獵殺惡魔的速度越來越快,變強的速度,也會越來越快。

  更重要的是……

  既然【命運低語】能在他做犯罪心理畫像時幫他驗證判斷,那麼能不能用在其他方面呢?

  比如微表情、內隱聯想、精神分析,還有其他那些他前世花了無數心血磨出來的能力?

  再比如……惡魔的真名?

  每一個惡魔都有一個「真名」,深植於催生它的宿主的人生經歷與核心執念之中。

  知曉真名,才能真正獵殺惡魔,否則後者就會像荒原上的野草一樣,無法被真正趕盡殺絕。

  但尋找真名太難了。

  它可能是一句未被回應的祈求,一個刻骨銘心的創傷場景,一段被遺忘的誓言。

  它藏在宿主的記憶深處,藏在那些最隱秘、最痛苦、最不願示人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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