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一念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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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後是一條狹長暗道,石壁上還殘留著戰鬥時打落的砂子。秦霜的腳步沒有停,黑鋼提著戰刃,幾人一前一後走著。周陽站到洞口,回頭看了眼青岩衛青年。他還撐著那把長戟,身子微坐,汗水沿著臉頰滴落,白布上已經濕透。

  那青年眼睛也盯著他,眼神里藏著不甘。

  「再來一次。」他低聲說,戟柄顫抖。

  周陽沒有動。他眼裡沒有怒火,也沒笑。他側過頭,看向秦霜,提醒她注意側邊的陰影。秦霜點頭,袖袍幾微動,箭簇在指縫間閃著冷光。黑鋼微微抬刀,刀背刮著石面,發出一道細微的擦響。

  周陽拖著氣,像是讓時間慢下來。他忽然一動。動作不是用力的爆發,只是轉身的那一瞬腳步落地,身形乾淨利落。身影一閃,出現在那個青年面前。

  長戟還在他手裡,但青年抬手欲收,手臂卻僵住。他驚得張嘴,聲音卡在喉嚨。

  周陽伸手,五指扣住戟柄。那是精鐵鑄的長戟,上端鑲著一枚暗青色石片,重量並不輕。周陽的手指沒有退縮,紋絲不動。青岩衛全身的氣息倒退了半分,失去了再出招的節奏。

  他感受到手心傳來的冷意。那長戟帶著鐵血的味道,戰袍的血跡曾被他親手擦拭。

  周陽微微使力,五指圍著戟柄,隨後用力將戟推向外側。青年想要借力迴轉,擺臂去握穩,反而讓手臂僵住。周陽的力道不是慢慢滲出的,而像是硬生生拆掉了他原本握住的方向。

  精鐵發出一聲悶響,戟身陡然炸裂。裂紋從戟尖開始擴散,聲音像鐵軌被火燒裂。青年本能縮手,卻來不及。長戟在他面前崩成兩截,尖端墜落在地,敲擊出一道燙動的火星。

  他整個人急促後退,身子被反震彈飛。那一拳沒有虛張聲勢。

  周陽的拳從暗影中探出,捏著最後的餘力。青年橫移百米,撞向後方石壁。牆面在他背後崩裂,石塊飛濺。撞入最後一塊屏風,屏風碎裂成碎片,倒塌下來,把他埋在一半。

  他翻身撲出,衣襟被撕破,胸口出現一道深紅。口中噴出鮮血,聲音嘶啞。

  空氣靜滯。青岩衛其餘人僵在原地,眼神里寫著震驚。牆壁上的破綻像斜開的傷口,散著乾燥的灰塵。

  周陽站在光線突然亮起的位置,拳頭還殘留些許血霧。他沒有追擊,身體隨手後撤兩步。

  他唇邊是淡淡冷笑:「誰還想死?」

  聲音不高,卻滴水穿石般清晰。

  戰場上頓時安靜下來。空氣里只剩下血腥被壓抑的味道,連風也仿佛遲緩下來。青岩衛的人相互對視,然後緩緩後退,連護具都鬆了手。

  周陽一步不動,眼神里卻藏著鋒利。他的骨頭並未因為方才的動作顫抖,反而更有了節奏。青岩之衛的青年仰著頭,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腿像被鐵鏈綁住。血順著他的下巴滴在地上,糊在灰土裡。

  「周陽……」他叫出聲音,卻發不出完整的句子。

  周陽側頭看了眼秦霜。

  秦霜的呼吸平穩,眉眼微蹙。她抬手撫過自己的長髮,風輕輕吹動,飄起幾縷堅硬的髮絲。她的目光在周陽身後那幾名仍舊戒備的流放者上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那名還握著破刀的黑鋼身上。

  黑鋼沒有說話。他只是抬刀,刀鋒照著地面。刀尖的鐵鏽被擦得微光閃動。那光,像是他沉默下的回應。

  青岩衛的人退到通道口,透出光來。背後是石牆殘留的陰影,映著他們的輪廓,顯得稀疏又凌亂。他們再也不敢撲上前。甚至連矛尖都垂下去,不再散發出銳利。

  「我們撤。」有人低聲說。

  他們沒有等命令,先一步退出。那些石塊的呼吸聲一下回到牆內,頓時變得雜亂。只有周陽還站在原地。

  他背後是一道絲絲照進來的光。那光落在地上,形成一條長長的影子。周陽沒有動,也沒有看回去,只是盯著倒在地上的那個青年。

  那人眼睛翻白,殘留著血絲。

  周陽緩緩收回目光,轉身走進洞口裡。

  後面都是沉默。他們跟著邁進去,腳步沒有聲。他的聲音在後面響起薄弱,卻很清楚。

  「再動。」他對青岩衛的人說。聲音如寒風掃過鐵器。

  秦霜看了他一眼,嘴角輕動,像是壓住了什麼念頭。她終於抬手,繞過他的背影,在他身側一步落下。

  黑鋼也沒有說話,只是貼著他的腰側,武器緊縮。


  洞口內,黑暗繼續向前延伸。石壁上斑駁的血跡被剛才的動作擦掉,卻還是能看出曾有的搏鬥。

  周陽帶著他們繼續前行。

  他沒有回頭。黑暗中,只有他帶著冷光。

  屈膝為奴

  光線刺破黑暗。

  周陽帶著人從通道里走出來。

  眼前是片寬敞的石廳。石柱林立,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戰鬥已經到了尾聲。

  流放者們和青岩衛還在廝殺。但勝負已經分明。

  流放者們眼睛發紅。他們像一群餓瘋的狼,撲向曾經的獵手。黑鋼的傷讓他們暴怒。這股怒火燒掉了最後一點恐懼。

  青岩衛的陣型散了。

  他們是一支精銳。習慣了衝鋒,習慣了碾壓。他們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一群泥腿子、囚犯反壓著打。

  心理的堤壩一旦決口,潰敗就成了洪水。

  一個青岩衛士兵被逼到石柱下。他扔掉手裡的短矛,跪了下來。雙手抱頭。

  另一個流放者衝過來,沒有絲毫猶豫。手裡的骨刀捅進他的脖頸。血噴出來,溫熱,濺在冰冷的石柱上。

  「殺!」

  「殺了他們!」

  歡呼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

  石廳里,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吸進肺里,都帶著鐵鏽的甜腥。

  周陽就站在通道口。他沒有動。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落在那個青年首領身上。

  青年首領還站著。

  他靠著一根斷掉的石柱,大口喘氣。胸甲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血肉。他的長戟插在身前的地上,撐住身體。他看著自己的部下一個接一個倒下。眼神里滿是憤怒和不甘。

  他終於撐著長戟,慢慢直起身。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周陽。

  「你……」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石磨過。

  「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他問得艱難。驕傲讓他不願開口。但眼前的現實,又逼著他必須問出口。

  周陽沒有看他。

  他甚至沒看那場屠殺。

  他的視線落在黑鋼身上。黑鋼正用一根斷裂的石矛,砸向一個敵人的頭盔。一下,又一下。動作重複,機械,帶著一種泄憤的快感。

  周陽抬起手。

  他只是輕輕抬了一下手。

  黑鋼的動作停住了。他轉頭,看向周陽。眼神里還有野獸般的紅光。但他認得這個手勢。這是命令。

  整個石廳的喧鬧,似乎都因為這個動作,停頓了一瞬。

  周陽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小事。

  他沒有對青岩衛說。

  他對黑鋼說。

  「殺光。或者讓他們降。」

  簡單,明了。

  沒有多餘的字。

  黑鋼咧開嘴,露出沾著血沫的牙齒。他抬起手臂,對著剩下的流放者吼了一聲。

  「主人有令!降者不殺!」

  吼聲在石廳里迴蕩。

  流放者們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們看著那些蜷縮在地上,抖成一團的青岩衛。臉上露出殘忍的笑。

  他們不再急著動手。他們開始享受這種感覺。

  享受獵物的哀求,享受權力的滋味。

  一個青岩衛士兵扔掉了武器。他跪在地上,磕著頭。

  「我降!我降!」

  第一個跪下的人,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接二連三,更多的人扔掉了武器。甲冑和兵器落在石板上,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那聲音,曾經是他們的榮耀,此刻卻是他們的喪鐘。

  他們跪倒在地,像一片被風吹倒的麥子。

  青年首領看著這一切。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極致的憤怒。


  他的兵,他引以為傲的青岩之衛。那些曾經發誓用生命捍衛榮譽的戰士,現在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想怒吼,想拔起長戟,衝上去戰死。

  但他看到周陽的眼神。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平靜,淡漠,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那眼神里,沒有殺意,沒有憤怒,什麼都沒有。就是這種「沒有」,比任何殺意都更讓他心寒。

  他知道,衝上去也是死。

  毫無意義的死。

  他手裡的長戟,越來越重。

  最終,他鬆開了手。

  長戟倒在一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他緩緩地,單膝跪地。

  頭顱低下。曾經高傲的脖子,彎成一個屈辱的弧度。

  「我等……願降!」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石廳里安靜下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血滴落的聲音。

  周陽動了。

  他邁開腳步,走向那個青年首領。他的步伐很慢,靴子踩在血水裡,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一步,一步。

  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秦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她的手指輕輕敲著手臂。嘴角,似乎有了一抹笑意。

  黑鋼和流放者們自動分開一條路。他們看著周陽,眼神狂熱。像是看著他們的神。

  周陽走到青年首領面前。

  停下。

  青年首領能感覺到,一雙靴子停在了自己的面前。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血腥味。

  然後,一隻腳,抬了起來。

  不輕不重,踩在了他的頭盔上。

  「咔嚓。」

  一聲脆響。

  頭盔凹陷下去。巨大的力量透過金屬,壓在他的頭頂。他的額頭緊緊貼住了冰冷的石板。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指甲在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降?」

  周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依舊平淡。

  「我沒興趣。」

  他腳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要麼死。」

  「要麼為奴。」

  這兩個詞,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燙進青年首領的腦子裡。

  他猛地抬起頭,但被周陽的腳踩著,只能抬起一點點。他的眼睛充血,死死瞪著周陽。

  死亡,或者為奴。

  這是一個選擇嗎?

  青岩衛的榮譽,他作為首領的驕傲,在這一刻,被踩得粉碎。

  他想到了死。

  但是,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族人,想起了青岩部落的未來。他不能死。他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哪怕是像狗一樣活著。

  那股支撐著他的最後一絲傲氣,瞬間斷了。

  他的眼神,從憤怒和不甘,變成了徹底的平靜。一種死灰般的平靜。

  他低下頭,徹底放棄了抵抗。

  「奴……」

  他開口,聲音嘶啞乾澀。

  「青岩……叩見主人!」

  周陽的腳,沒有鬆開。

  他只是低頭看著腳下的這個人。看著這個曾經的強者,現在的奴隸。

  石廳里,跪滿了投降的青岩衛士兵。他們看著自己的首領,選擇了屈辱。他們的臉上,也是一片死寂。

  周陽這才緩緩抬起腳。

  他轉身,看向黑鋼。

  「從今天起,他們是你的手下。」


  「管好他們。」

  黑鋼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他走到青年首領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臉抬起來。

  「聽到了嗎?狗東西。」

  青年首領沒有反抗。他任由黑鋼擺布,眼神空洞。

  周陽不再看他們。

  他轉身,走向秦霜。

  「解決了。」他對她說。

  「嗯。」秦霜點頭,「收穫不錯。」

  她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青岩衛,像在看一群寶貴的戰利品。「一百多個精銳戰士,比那些流放者好用多了。」

  「一個會用就行。」周陽說。

  他走到石廳的一側,那裡有台階,通往上層。

  「走吧,看看上面還有什麼寶貝。」

  秦霜跟了上去。

  黑鋼對著身後揮手。

  「都跟上!」

  流放者們推搡著那些新來的奴隸,走向台階。青岩衛的人們默默地站起來,跟在隊伍後面。他們的步伐沉重,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青年首領走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這片石廳。地上躺滿了同伴的屍體。血,流成了一條小河。

  他轉回頭,眼神里再沒有一絲波瀾。

  從此以後,再沒有青岩之衛。

  只有一群奴僕。

  而他的名字,也不再是首領。

  只是「青岩」。

  一個奴隸的名字。

  神殿秘聞

  石廳里的空氣,帶著血的腥和土的冷。

  火把插在牆壁的鐵環里,跳動著昏黃的光。光線下,人影拉得很長,晃動不停。地上躺著屍體,血流進石板的縫隙,凝固成暗紅色的紋路。

  周陽找了一塊還算乾淨的石頭坐下。

  他擦了擦手,指縫裡似乎還殘留著血污。他沒在意,只是看著眼前跪著的身影。

  那個青年首領。

  他跪得很直,背脊挺著,像是最後一根不屈的骨頭。但他的頭低了下去,額頭幾乎抵著地面。長戟扔在一旁,斷掉的戟尖映著火光,閃過一點寒芒。

  從首領到奴隸,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

  「名字。」

  周陽開口,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青年身體僵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呼吸變得有些粗重,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黑鋼往前走了一步,腳下踩到一灘血水,發出輕微的「啪嗒」聲。他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岩鋒。」

  青年終於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卡滿了沙子。

  「岩鋒。」周陽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岩家的岩,鋒利的鋒?」

  「是。」

  「岩家。」周陽的指尖在石頭上輕輕敲擊,「北嶺三大家族之一的岩家?」

  岩鋒的身體又是一震。他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驚駭。這個秘密,岩家在北嶺的地位,一個外人怎麼會知道?

  周陽看著他,臉上還是那副懶散的樣子。他甚至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你們是岩家的私兵。叫青岩之衛。對不對?」

  岩鋒的眼神徹底變了。震驚,然後是茫然,最後歸於死寂。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隱瞞了。眼前的這個人,不是武夫,不是惡霸。他是一個魔鬼。

  「是。」他再次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徹底的疲憊。

  「為什麼在這裡?」周陽繼續問。他的問題直接,高效,不給對方任何思考和編造謊言的機會。

  「守護神殿。」岩鋒的回答開始變得流利,像是在背誦一段刻在骨子裡的教條,「岩家的祖訓,世代守護此殿。我們是這一輪的輪值者。家族高層,不在殿內。」

  他的話很簡潔,卻包含了最重要的信息。沒有高層,意味著這裡的防禦力量就是他們這些私兵。而現在,私兵已經沒了。

  周陽點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一個沒有後顧之憂的獵場。


  「殿裡有什麼?」

  岩鋒沉默了。這個問題觸及了核心。守護的誓言讓他本能地想要抗拒。

  黑鋼的刀已經抽出一半。刀身映著火光,亮得刺眼。

  「有……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岩鋒的聲音有些發顫,「也有我們知道的東西。」

  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祖訓是給活人遵守的。而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掙扎著從懷裡掏東西。那是一卷油布包著的東西。他顫抖著解開,遞向前方。

  「這是神殿的地圖。」

  周陽伸手,黑鋼立刻上前,接過地圖,遞到周陽手裡。

  地圖是某種獸皮製成的,很堅韌,上面用一種深紅色的染料畫著複雜的線條。氣味很古怪,像是血,又混合著某種草藥。

  周陽展開地圖。

  秦霜也湊了過來。她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眉頭微微蹙起。

  地圖畫得很精細。大到整個神殿的輪廓,小到一些偏僻的岔路,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用紅色的墨水,圈出了好幾個區域。

  「這些圈出來的地方,是什麼?」周陽問。

  「危險區。」岩鋒很快回答,「我們的人進去,就沒出來過。還有一些……是可能藏有寶藏的地方。歷代先輩探索過,但收穫不多。」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他自己也只是個執行者,這些秘聞也是道聽途說。

  周陽的目光在地圖上掃過。他的手指划過那些危險區的標記。上面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像是扭曲的鬼臉。

  「核心呢?神殿最核心的地方在哪?」

  岩鋒的臉上露出些許恐懼。

  「核心……被封鎖了。」

  「封鎖?」

  「是,最終禁制。」岩鋒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那個名字本身就有某種魔力,「連我們都無法靠近。任何試圖靠近的生命,都會被瞬間抹去。這是岩家最古老的警示。」

  周陽的眉頭挑了挑。連世世代代守護這裡的岩家都無法靠近,那禁制的力量,可想而知。

  他正想再問,秦霜忽然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白皙修長,輕輕點在地圖的一個位置上。

  那是一個沒有用紅圈標記,也沒有畫著奇怪符號的地方。它只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通向地圖的最中心,也就是那片被「最終禁制」籠罩的區域。但這條走廊的標註,卻和其他地方不同。

  上面畫著一個小小的螺旋標記。

  「這裡是『本源迴廊』。」秦霜開口,聲音清冷,帶著肯定。

  岩鋒的身體劇烈地一顫。他猛地抬頭看向秦霜,臉上的驚駭比剛才知道周陽身份時更甚。一個外人,不僅知道岩家,甚至知道本源迴廊這個只在家族秘典里記載的名字!

  「你……你是誰?」

  秦霜沒有理他,只是看著周陽。

  周陽的目光也聚焦在那個螺旋標記上。他能感覺到,秦霜說這個詞的時候,語氣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本源迴廊?」他重複了一遍。

  「是。」岩鋒的聲音裡帶上了些許敬畏,「通往神殿核心的必經之路。也是……規則之力最濃郁的地方。」

  「規則之力?」周陽來了興趣。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武功能解釋的了。

  「我也不清楚。」岩鋒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迷茫,「祖輩的描述很模糊。他們說,那條迴廊里,一切都是混亂的。有時候,一步就是天涯。有時候,石頭會像水一樣流動。力量、空間、甚至時間,在那裡都沒有意義。只有身上流淌著岩家血脈的人,才能勉強穿行,不被那些規則撕碎。」

  他頓了頓,補充道:「也只是勉強。很多先輩,都死在了裡面。」

  死寂。

  石廳里一片死寂。

  流放者們和那些新降的奴隸都縮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出。他們聽不懂這些話,但他們能感受到那種來自遠古的、令人窒息的恐怖。

  周陽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的「噠、噠」聲,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規則之力。最終禁制。本源迴廊。

  這些詞彙在他腦中盤旋。這座神殿,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也危險得多。但也……更有價值。


  他想起了自己的系統。燃燒壽命,推衍一切。這種「規則之力」,對系統來說,又意味著什麼?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岩鋒。

  這個男人,已經失去了所有尊嚴和希望。但他腦子裡的東西,是目前最有價值的情報。

  周陽收起地圖,站起身。

  他走到岩鋒面前,蹲了下來。

  岩鋒的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避開了他的目光。

  周陽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岩鋒的眼睛裡,是一片灰敗。

  「你很有用。」周陽輕聲說。

  岩鋒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沒想到會聽到這句話。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所以,暫時不會殺你。」

  周陽鬆開手,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像是丟掉一件垃圾一樣,丟開了岩鋒最後的希望,然後又丟給他一根看不見的救命稻草。

  這種掌控一切的姿態,讓岩鋒徹底麻木了。

  「黑鋼。」周陽喊道。

  「在。」

  「看好他。還有,把地圖上的幾個寶藏點,派人去探探。小心點,死幾個人沒關係,別把整個小隊都折進去。」

  「明白!」

  黑鋼揮手,幾個流放者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岩鋒拖到了角落。

  周陽不再看他。他轉身,和秦霜一起,走向地圖上標記的那個相對安全的位置。

  「這個本源迴廊,你怎麼知道的?」周陽低聲問。

  「我家裡的藏書,提到過類似的記載。」秦霜沒有隱瞞,「關於一些上古遺蹟的描述。『本源』,指的是構成世界的最基礎法則。能進入那裡,或許……能接觸到力量的根源。」

  她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是渴望,也是警惕。

  周陽笑了。

  「力量的根源……」

  他看著手中那捲散發著古怪氣味的獸皮地圖,仿佛已經看到了通往更強道路的線索。

  「有意思。」

  火把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古老的石牆上,拉得很長,很長。前方的黑暗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靜靜地等待著他們。

  整軍再發

  清晨的光透進來。

  周陽站在洞口,身後是黑壓壓的一行人。青岩衛的俘虜垂著頭,老實地排成一列。昨夜的反抗已經耗盡他們的血性,現在他們只是待宰的羔羊。

  「把裝備扒了。」周陽下令。

  黑鋼點頭,揮手讓手下上前。青岩衛的人身上穿著精良的皮甲,武器也都是上等貨色。這些好東西在他們身上浪費了。

  俘虜們被推搡著剝下裝備。有些人皺眉,有些人咬牙,但沒有一個人敢動。

  周陽看著這一切。他需要這些裝備。

  「黑鋼。」

  「爺,在。」

  「把你的兄弟叫過來。」

  黑鋼轉身,吹了一聲口哨。遠處響起腳步聲,十幾個身形健壯的男人跑過來。他們是黑鋼的心腹,一路跟著他出生入死。

  「把這些分下去。」周陽指著堆在地上的皮甲和武器,「挑好的穿。」

  黑鋼的精銳眼睛亮了。他們跟著黑鋼吃過太多苦頭,現在終於能撈點像樣的裝備了。

  一群人湧上去你爭我搶。

  周陽沒有阻止。這種場面他見多了。資源就那麼多,誰先拿到算誰的。只要不鬧出人命,他懶得多管。

  秦霜站在一側,抱著雙臂。她的目光在俘虜堆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個叫「青岩」的青年身上。

  那個曾經的首領。

  現在他只是一名奴隸。

  「你打算怎麼處置他們?」秦霜問。

  「帶路。」周陽說,「本源迴廊在哪,只有他們知道。」

  秦霜皺眉:「他們不會說的。」

  「會說的。」周陽笑笑,「只要讓他們相信,跟著我比跟著原來的主子有出路。」

  「你拿什麼讓他們相信?」

  「用事實證明。」

  周陽走向那群俘虜。青岩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恨意。

  「想活嗎?」周陽問。

  青岩不說話。

  「跟著我。」周陽說,「不殺你們,還給飽飯。等到了本源迴廊,你們是走是留,自己決定。」

  青岩盯著他。

  「但是。」周陽的語氣變了,「現在要是敢跑,敢反抗,死路一條。」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像在聊天氣。

  青岩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了點頭。

  周陽轉身,看向黑鋼。

  「混編。」

  「爺的意思是?」

  「岩鋒的人,和你的人,混在一起。」

  黑鋼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是互相監視的意思。岩鋒是剛投降的,忠誠度未知。把他們打散混進老隊伍里,一旦有人想叛變,另一批人立刻就能發現。

  「明白了。」黑鋼點頭。

  他招手讓自己的兄弟過來,又讓人去押岩鋒的那批俘虜。很快,兩撥人被強行打散,重新排成隊伍。

  周陽站在高處,看著這支新組建的隊伍。

  青岩衛的俘虜穿著原本的衣物,但武器都被收走了。他們被分散插進黑鋼的精銳里,前後左右都是自己人不敢信任的對象。

  這種安排,讓誰都不舒服。

  但這正是周陽想要的。

  不舒服,就不會想搞事。

  「黑鋼。」周陽叫住他。

  「爺,還有什麼交代?」

  「你來管他們。」

  黑鋼愣住:「我?」

  「願意跟我的人里,你最熟悉。」周陽說,「你來做總管事。有什麼事,直接向我匯報。」

  黑鋼的眼睛亮了。

  總管事。這個位置意味著什麼,他清楚。

  「是!」他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周陽扶起他。

  「去忙吧。把隊伍整理好,我們黃昏出發。」

  黑鋼轉身離去,步伐比之前更有力。

  周陽吐出一口氣。他回頭,秦霜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本源迴廊的事,你想好了?」秦霜問。

  「想好了。」

  「據我查到的資料,那裡是上古遺蹟的核心。」秦霜的表情變得嚴肅,「『本源』指的是構成世界的最基礎法則。能進入那裡,或許……能接觸到力量的根源。」

  她的眼神里閃爍著渴望和警惕。

  周陽笑了。

  「力量的根源。」

  他看著手中那捲散發著古怪氣味的獸皮地圖,仿佛已經看到了通往更強道路的線索。

  「有意思。」

  秦霜走到他身邊。

  「你真的相信,那裡會有你想要的東西?」

  「相信。」周陽說,「不相信的話,何必跑這一趟。」

  他收起地圖,目光投向遠方的黑暗。

  「而且,我有一種感覺。本源迴廊,應該就是壽命數值最高的地方。」

  秦霜點頭。

  「極有可能。那裡是『世界之心』殘片的聚集地。」

  周陽轉頭,看向她。

  「世界之心?」

  「傳說中,創世神的武器碎片。」秦霜說,「每一塊都蘊含著巨大的能量。如果能集齊……」

  她沒有說完。

  但周陽懂了。

  如果能集齊那些碎片,或許,他就能擺脫壽命的束縛。

  不再需要燃燒生命去換取力量。

  這個消息,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讓他心動。

  「告訴兄弟們。」周陽提高聲音,「今晚吃飽喝足,明日卯時出發。」


  身邊的人應了一聲,快步去傳令。

  秦霜看著周陽的側臉。

  「你在想什麼?」

  「在想。」周陽說,「如果本源迴廊真的有那麼多壽命,我先給自己加個一百年。」

  秦霜白了他一眼。

  「你就知道加錢。」

  「這叫未雨綢繆。」

  遠處,黑鋼正在指揮隊伍。他穿上了青岩衛的皮甲,配上了新繳獲的長刀,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精神了許多。

  岩鋒的那批人被分散插進隊伍里,有些人面色不善,有些人已經認命。只有青岩,始終沉默地站在隊伍末尾,像一座雕像。

  周陽看了一會兒,確定沒有異常,才收回目光。

  「天色不早。」他說,「你去休息吧。」

  「你呢?」

  「我再看看地圖。」

  秦霜沒有多說。她知道周陽的脾氣。他決定的事,別人改變不了。

  她轉身走向臨時搭建的營帳。

  周陽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捲獸皮。

  地圖上,本源迴廊的位置被標記成一個醒目的紅點。那個紅點周圍,畫滿了複雜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

  「本源迴廊。」

  周陽低聲重複這個名字。

  「首先拿到那裡。」

  他收起地圖,大步走向自己的營帳。

  黃昏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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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在第二天的卯時準時出發。

  黑鋼騎著馬走在最前面,身後是混編好的隊伍。周陽和秦霜坐在馬車裡,地圖攤在膝蓋上。

  「還有多遠?」秦霜問。

  「三天的路程。」

  周陽指著地圖上的一條線。

  「路上小心點。這裡標註了陷阱。」

  秦霜點頭。

  車簾掀開,黑鋼的臉探進來。

  「爺,都準備好了。」

  「出發。」

  周陽下令。

  車隊啟動,緩緩駛入密林。

  這一路,不會太平。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迴廊迷音

  三天後。

  隊伍停在了一處斷崖前。

  斷崖如巨斧劈開,垂直向下深不見底。崖壁上長滿了奇形怪狀的藤蔓,墨綠色的葉子在風中微微擺動。

  黑鋼走到崖邊,探頭往下看了看。

  「爺,就是這裡了。「

  周陽掀開車簾跳了下來。

  秦霜緊隨其後。她抬頭看向斷崖對面,眉頭微微皺起。

  對面是同樣的斷崖,兩崖之間相隔不過十丈。中間沒有任何橋樑,只有一片虛無。

  「地圖上說入口在崖底?「秦霜問。

  「不是。「周陽搖搖頭,目光落在崖壁正中央。

  那裡有一處平坦的石台,約莫兩丈見方。石台上刻著一個古怪的符文,正散發著淡淡的藍光。

  符文周圍,空氣微微扭曲。

  「入口就是那裡。「

  周陽說完,走到崖邊。他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

  「周陽!「秦霜驚呼出聲。

  但周陽的身影並沒有下墜。他在空中停頓了一下,仿佛踩在了無形的階梯上。然後一步步走向崖壁,最後穩穩站在石台上。

  他回頭沖秦霜招手。

  「過來吧,很安全。「

  秦霜鬆了口氣,跟著跳了過去。她同樣在空中找到落腳點,幾步就站到了周陽身邊。

  黑鋼立即指揮隊伍跟上。

  流放者和奴隸們一個個跳過去。有人害怕,有人猶豫,但在青岩衛的催促下,所有人都安全到達了對面石台。

  「都站到石台中間去。「周陽說道。


  等所有人都聚集在石台上,周陽伸出手,按在了那個藍光符文上。

  符文光芒大盛,瞬間覆蓋了整個石台。

  秦霜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斷崖、藤蔓、天空都變得模糊起來。就像看水中的倒影,輕輕一晃就散開了。

  黑鋼緊緊握住武器,警惕地看著四周的變化。

  大約過了十息,光芒漸漸暗淡。

  當視野重新清晰時,秦霜發現石台已經不見了。

  他們站在一個狹長的通道里。

  通道望不到盡頭,前後都是一片迷濛。兩側的牆壁不是磚石,而是流動的光幕。彩色的光芒在其中遊走,如同活物一般。

  「這裡就是本源迴廊...「秦霜輕聲說道,眼中映著流光溢彩的牆壁。

  「大家都跟上,不要掉隊。「黑鋼對著身後喊道,聲音在通道里產生了奇特的迴響。

  隊伍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周陽走在最前面。他注意到腳下的地面並非實體,而是半透明的能量構成,能看到下面深不見底的黑暗。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秦霜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周陽回頭問道。

  「你有沒有覺得...奇怪?「秦霜的表情有些困惑,「我們走了這麼久,但好像還在原地。「

  周陽看了看前方。通道確實沒有盡頭,永遠都是同樣的景象。流光溢彩的牆壁,半透明的地面,迷濛的前方。

  但他在這裡沒有時間概念。也許走了一刻鐘,也許走了一個時辰。他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黑鋼也發現了問題。

  「爺,不對勁。「他走到周陽身邊低聲道,「我的人說,後面的隊伍已經和前面的重疊了。「

  周陽回頭看了一眼。

  長長的隊伍確實出現了混亂。後隊的人已經撞到了前隊,但每個人都說自己在正常跟著前面的人走。

  「空間在扭曲。「秦霜很快就明白了過來,「這條迴廊的空間是不穩定的,距離和方向都失去了意義。「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聲音響了起來。

  很輕,像是許多人同時在遠處低語。聲音飄忽不定,時遠時近,聽不清具體內容,卻讓人莫名煩躁。

  「什麼聲音?「黑鋼皺眉問道,警惕地環顧四周。

  沒有人回答。

  因為那聲音似乎充滿了整個通道。從四面八方傳來,鑽進耳朵里,在腦海中迴響。

  周陽仔細辨認了一下。那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但語言他聽不懂。也不是他已知的任何語言。

  忽然,隊伍中有人發出了尖叫。

  一名流放者捂住了耳朵,身體劇烈顫抖。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布滿血絲。

  「閉嘴!你們給我閉嘴!「他瘋狂地咆哮著,卻不知道在罵誰。

  旁邊的同伴試圖安撫他,卻被他一拳打倒在地。

  那名流放者撲倒同伴,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他的臉上露出痛苦又狂暴的表情,嘴裡不斷重複著聽不懂的話。

  「住手!「黑鋼大吼一聲,衝過去想要拉開他。

  但更多的人也開始發作。

  又一個流放者突然揮刀砍向身邊的人。鮮血濺出的瞬間,他的眼中露出享受的神情。但隨即又變得極度痛苦,仿佛刀子砍在自己身上。

  混亂迅速蔓延。

  那些新來的奴隸尤其嚴重。他們大多沒有修為在身,精神防線脆弱。在詭異的低語聲中,一個個變得狂暴起來。

  有人攻擊身邊的人,有人用頭撞牆,還有人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青岩衛的人還好一些,但臉色也都變得蒼白。他們握緊武器,背靠背聚在一起,但眼中的恐懼越來越重。

  「都站住!不許動!「黑鋼大聲命令,但他的聲音被雜亂的低語和喊叫聲淹沒了。

  秦霜也拔出了刀。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顯然也被那聲音影響。

  「是精神攻擊。「她咬著牙說道,「不要聽,不要想!守住心神!「

  她的聲音通過內力傳出,傳到每個人耳中。但作用有限,大部分人已經失去了理智。


  只有周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些低語聲確實存在,但對他來說,就像是遠處傳來的風聲。奇怪,但不至於影響心神。

  他看著混亂的人群,表情平靜。

  一個發狂的流放者向他衝來,手裡握著血淋淋的短刀。他的眼睛已經完全紅了,嘴裡流著口水。

  周陽沒有動。

  直到短刀離他的脖子只有半寸時,他才隨意地抬手一推。

  發狂的流放者倒飛出去,撞在能量牆壁上。牆壁像水波一樣蕩漾了一下,將他彈了回來。他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奇怪。「周陽暗自想道。

  那低語聲似乎有蠱惑人心的力量,能夠勾起人內心最深的恐懼和欲望。一個流放者哭喊著媽媽,另一個則在瘋狂地喊錢。

  但周陽什麼都沒聽到。

  那些聲音進不了他的心。

  「這種精神攻擊...「秦霜強忍著頭痛,走到周陽身邊,「你沒事?「

  「沒事。「周陽簡單地回答。

  「怎麼可能...「秦霜眼中露出驚訝。

  這低語聲連她都感到心神不寧,周陽一個沒有修為在身的普通人,居然毫無反應?

  周陽沒有解釋。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他燃燒壽命太多了,精神已經在某種層面上變得與眾不同。也可能是因為他那顆被金錢塑造的心,太過堅硬,容不下別的東西。

  「黑鋼!「秦霜喊道,「把還清醒的人聚過來!「

  黑鋼連續擊倒幾個發狂的流放者,聽到了命令。他立即召集青岩衛的人,組成了一個防禦圈。

  還清醒的流放者和奴隸很少,不到二十個。他們哆嗦著躲到圈子裡,臉上寫滿恐懼。

  混亂中,青岩也出現了。

  他沒有被精神攻擊影響,只是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然後他走到周陽身後,像一尊雕像般站定。

  周陽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些聲音...「秦霜扶著牆壁喘了口氣,「有規律。「

  「什麼規律?「周陽問。

  「像是一種語言。雖然聽不懂,但音調有起伏。像在傳達什麼信息。「

  周陽集中注意力去聽。

  確實,那些雜亂的低語中,隱約有一種節奏。像某種古老的咒語,不斷重複,不斷加強。

  「可能是這個空間的守護機制。「周陽推測道,「試圖闖入的人,都會被精神攻擊逼瘋或者殺死。「

  「那我們怎麼辦?「秦霜擦了擦額頭的汗。她的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在硬撐。

  周陽環顧四周。

  大部分人都已經倒下了。有些發狂自相殘殺而死,有些則跪在地上失去了意識。活著的不過十幾個。

  「繼續往前走。「周陽說道。

  「可是...「

  「沒有路了,就殺出一條路來。「

  周陽說完,邁步向通道深處走去。他的步伐平靜而堅定,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秦霜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黑鋼招呼還活著的人跟上。

  隊伍縮減到了二十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恐和疲憊,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前進。

  那詭異的聲音還在繼續,但隨著他們深入,似乎變弱了一些。

  「聲音變小了。「黑鋼驚喜地說道。

  「不是變小了。「周陽頭也不回地說道,「是我們習慣了。「

  或者說,是他們的心神在反覆衝擊下變得麻木了。就像生活在嘈雜環境中的人,會逐漸忽略那些噪音。

  秦霜苦笑。

  這哪裡是變得堅強,分明是精神在受損。

  「前面有光。「青岩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話了。

  眾人抬頭望去。

  在通道盡頭,確實出現了一片光亮。不是入口的光,而是一種柔和的白色光芒。


  「那是出口嗎?「一個流放者顫抖著問道。

  「也許是。「周陽答道,「也許不是。「

  他加快了腳步。

  越靠近那片光,低語聲就越弱。最後幾乎完全消失了。周圍變得異常安靜,只能聽到腳步聲和呼吸聲。

  站在光芒前,周陽停下腳步。

  光芒像一道帘子,垂落在通道中間。透過光芒可以看到另一邊的景象,那是一個圓形的石室。

  「進去看看。「周陽說道。

  他第一個踏入光芒。

  穿過光芒的瞬間,周陽感到一陣溫暖。身體和精神上的疲憊一掃而空,頭腦變得異常清醒。

  石室不大,直徑不過十丈。中央立著一個石台,上面放著一本古樸的書。

  最奇怪的是石室的牆壁。

  牆壁上刻滿了奇特的圖案。每個圖案都在緩緩流動,像活物一般。仔細看去,會發現它們組成了一個複雜而精密的圖案。

  秦霜他們也走了進來,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裡是...什麼地方?「黑鋼喃喃問道。

  「圖書館。「周陽走到石台前,看著那本書的封面。

  封面上寫著四個古字,他不認識。

  「周陽,你看牆上的圖案。「秦霜指著牆壁,「這些...似乎是某種功法的圖解。「

  周陽仔細看了看。

  牆上確實刻著許多小人姿勢的圖案。小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做出的動作各不相同。有的在打坐,有的在練劍,還有的在練習什麼掌法。

  這些圖案雖然雜亂,但又隱隱形成了一個整體。像是在展示某種包羅萬象的武學體系。

  「這裡可能記載著某種傳承。「秦霜眼中閃過激動之色,「可能是傳說中的武學聖地!「

  周陽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本書。

  他能感覺到,書中有某種東西在呼喚他。不是精神上的召喚,而是更本質的吸引。

  就像飢餓的人看到食物,口渴的人看到水源。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伸向那本書。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書封的瞬間,周陽猛地停住了。

  他想起了這個空間的特點。

  精神攻擊、空間扭曲、低語聲...這裡的一切都不正常。這本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書,恐怕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那股吸引力越來越強。

  周陽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加速。血液在沸騰,仿佛在催促他拿下那本書。

  他咬了咬牙,還是把手縮了回來。

  「怎麼了?「秦霜注意到他的異常。

  「這本書有問題。「周陽沉聲說道。

  「什麼意思?「

  「它在吸引我。不,是逼迫我拿它。「

  周陽感到一陣後怕。如果不是他及時醒悟,恐怕已經中計了。

  突然,石室開始輕微震動。

  牆壁上的圖案開始變得模糊,像是被水浸濕的畫。石台上的那本書,封面漸漸浮現出詭異的紅光。

  糟糕,被發現了。

  周陽心中一沉。

  這個石室可能也是一個陷阱,而他差一點就踩了進去。

  「快走!「他大吼一聲,轉身就要衝向光芒。

  但為時已晚。

  「嗡——「

  一聲低沉的鳴響迴蕩在石室中。

  牆壁上的圖案突然活了過來。那些小人從牆上走了下來,變成了實體。

  一個個由光芒構成的人形出現在石室中。它們沒有五官,看不清模樣,但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強大的氣息。

  周陽數了一下,一共十二個。

  十二個光人將他們團團圍住,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包圍圈。

  出口的光芒正在慢慢消失,很快就會完全關閉。

  「黑鋼!「周陽大喊,「護住秦霜!「

  黑鋼立即上前一步,將秦霜護在身後。剩下的青岩衛也擺出戰鬥架勢,但臉上寫滿了絕望。


  十二個光人緩緩逼近。

  它們身上散發著不同的武學波動。有劍氣、掌風、拳勁...各種強大的武意交織在一起,形成了無形的壓力。

  「注意,它們身上有功法殘韻。「秦霜急促地說道,「很可能是古代強者的武道投影!「

  周陽握緊了拳頭。

  他看出來了,這些光人不只是普通的敵人。每一個都代表著一門絕世武學。

  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周陽雙眼微閉,心中默念。

  「燃燒壽命,一月。「

  熟悉的虛弱感傳來,但更多的是力量的涌動。在他的腦海深處,各種武學知識開始閃爍。

  當周陽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經閃過精光。

  十二個光人中,手持長劍的那個率先發難。

  一道璀璨的劍芒劃破空氣,直刺周陽的咽喉。劍勢快如閃電,帶著凌厲的殺意。

  周陽沒有躲。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看似隨意地向前一點。

  「叮。「

  一聲輕響。

  劍芒在他的指尖碎裂,化作點點光芒消散。

  持劍的光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再次揮劍。

  這一次,它的劍招更加複雜。劍光如雨,籠罩了周陽全身。

  周陽依舊站在原地,手指不斷點出。

  「叮。叮。叮。「

  每一聲輕響,都伴隨著一道劍芒的消散。周陽的動作看似緩慢,卻總能精準地擊中劍招的破綻。

  僅僅三息時間,持劍的光人劍招已盡。它漂浮在空中,似乎陷入了困惑。

  另外十一個光人也停下了腳步。

  周陽收回手指,淡淡地說道:

  「這套劍法不錯,但還沒到完美。左手三寸處是你的死門,如果對手足夠強,你會死在第三招。「

  周陽突然抬起左手。

  「比如這樣。「

  他的左手食指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一道璀璨的劍光憑空出現,直指光人的左手。

  「嗤。「

  劍光穿透了光人的左手,但它沒有流血。傷口處冒出陣陣黑氣,光芒正在快速流失。

  持劍的光人劇烈震動起來,然後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點。

  一個光人出現了!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黑鋼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秦霜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周陽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

  他轉向剩下的十一個光人。

  「誰還記得,我說錯了一次?「

  剛才他說的是「左手三寸處「,但實際上是在右手上方的位置。當然,這很可能是一個故意的錯誤,為了迷惑這些光人。

  周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來,你們記得很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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