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白塔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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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意念像冰水,灌進周陽腦子裡。

  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帶感情的認知。它在掃描他。從頭到腳,每一寸筋骨,每一個念頭。

  周陽身體僵住。

  這不是幻覺。

  是真實的存在。

  他能感覺到,那股意念的源頭,就是眼前這座白塔。或者說,是白塔中某種沉睡了很久的東西。

  它在確認他。

  確認他手心的龍脊殘片。

  周陽沒有反抗。他現在沒力氣反抗。而且,他想看看對方想幹什麼。

  這地方的怪物,怕塔的光。

  塔在保護他和秦霜。

  這似乎不是一個壞兆頭。

  意念的掃描很快結束。像潮水一樣退去。

  緊接著,一股更柔和的信息流傳來。不是語言,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傳授。

  他明白了。

  塔不是在跟他交流。它是在回應「鑰匙」的到來。而他,就是那個帶著鑰匙的人。

  塔壁上的裂縫,光芒變得柔和起來。一道光束從裂縫中延伸出來,像一條有生命的白蛇,輕輕纏上周陽的手腕。

  那光有重量。

  帶著一種清涼的,類似玉石的觸感。

  光帶引導著他的手,慢慢按在自己胸口,心臟的位置。

  周陽照做了。

  他手心還殘留著龍脊殘片的熱度。當它貼上胸口,那股熱意就和塔的清涼交融在一起。

  轟!

  一聲悶響在他體內炸開。

  不是爆炸。是乾涸河床迎來滔天洪流的聲音。

  他之前透支壽命帶來的虧空,經脈的損傷,丹田的寂滅,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一股龐雜到無法形容的能量強行填補。

  很痛。

  像是被人用鐵絲一寸寸穿過經脈。骨頭在摩擦,肌肉在撕裂。

  周陽咬緊牙關,額頭冷汗瞬間冒了出來。他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嗬嗬聲,身體弓得像一張蝦。

  但這股痛苦中,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舒暢。

  生命力,他枯竭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野蠻的方式暴增。

  他能感覺到,自己那條幾乎要熄滅的命線,正在被重新點燃。甚至比之前更粗,更亮。

  他盤膝坐下,任由那股能量在體內沖刷。

  同時,他分出一絲心神看向身旁的秦霜。

  塔的光也籠罩著她。她原本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此刻透出了淡淡的紅暈。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塔不僅在救他,也在救她。

  周陽心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閉上眼,全力運轉起僅存的功法心法,引導著這股「天降橫財」。

  時間一點點過去。

  周陽體表滲出了一層黑色的、粘稠的油膩物質。那都是他體內積攢的雜質,還有之前戰鬥留下的暗傷。

  當最後一絲黑氣排出體外,他身上的光芒漸漸散去。

  周陽睜開眼。

  世界裡的一切都變得清晰了。他能聽到遠處廢墟里風吹過石頭的聲音,能聞到空氣中泥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他握了握拳。

  力量。

  不只是恢復了。

  是前所未有的充盈。丹田裡,雖然功法還沒來得及重修,但生命本源的精純,讓他感覺身體就像一個填滿了火藥的桶。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

  好了。

  全須全尾,甚至還比以前更強了。

  他走到秦霜身邊,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氣息悠長有力,只是還在昏迷。應該是傷勢太重,身體在自我修復。

  周陽鬆了口氣,重新看向白塔。

  那道裂縫的光芒已經暗淡下去,恢復了之前古樸的樣子。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但周陽知道,不一樣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這座塔之間,建立了一層若有若無的聯繫。不是掌控,更像是一種…認可。

  他是「持有者」。

  他回頭看了一眼怪物消失的方向。眼神變得冰冷。

  剛才的無力感,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秦霜,你等著。」他低聲說,「這筆帳,我們慢慢算。」

  他檢查了一下秦霜的傷,主要是內震和一些皮外傷,沒有致命傷。他把她挪到一個相對乾淨的石塊旁,讓她靠坐著。

  做完這一切,周陽走到了廢墟的邊緣。

  他需要搞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那些怪物又是什麼。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遠處的廢墟里,傳來一陣騷動。

  不是之前的零星腳步聲。

  是一種雜亂,但目標明確的轟鳴。像是幾百上千隻馬蹄在同時踐踏地面。

  周陽瞳孔一縮。

  他立刻轉身,朝著白塔的方向退了幾步。手心再次按在胸口的衣服上。

  他需要塔的力量。

  那股聯繫被觸動了。

  白塔再次發出一陣嗡鳴。塔壁上那道裂縫,以及之前戰鬥中產生的其他裂痕,都同時亮起了柔和的白光。

  光芒沖天而起,在白塔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看不見的罩子。

  轟!轟!轟!

  一群怪物從廢墟的各個角落裡沖了出來。

  數量,至少有上百。

  有之前那種無面人,也有更高大的,像甲蟲一樣渾身覆蓋著黑色甲殼的怪物。還有的,像是用爛泥和石頭捏合在一起的人形,手裡拖著粗大的石棒。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

  白塔。

  或者說,白塔里的東西。

  這些怪物衝到離白塔幾十米遠的地方,突然停了下來,像是撞上了一堵牆。

  它們焦躁地嘶吼著,用爪子、用身體、用石棒,瘋狂地攻擊著那個看不見的屏障。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不斷響起,整個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屏障在光線下泛起漣漪,但穩如泰山。

  周陽站在塔下,看著這群怪物,心裡反而冷靜下來了。

  跑是跑不掉的。

  這裡,就是他的戰場。

  他深吸一口氣,嘗試著催動體內的能量,與塔的聯繫溝通。

  他想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生成。

  塔,可以為他提供能量。可以將他的「想法」,轉化為現實。

  但需要消耗他的生命力作為「信標」。

  周陽沒有猶豫。

  他死裡逃生,好不容易多出來一條命,現在就是用它的時候。

  他盯著前方一隻格外高大的甲殼怪物,伸出右手,對準了它。

  「光。」

  他心中默念。

  嗡!

  白塔的光芒大盛!

  一道比太陽還刺眼的光柱,從塔頂射出,精準地命中了那隻甲殼怪物。

  沒有爆炸聲。

  光柱所及之處,那隻堅硬的怪物,連同它身後的幾隻同類,瞬間就化為了飛灰。連一絲青煙都沒留下。

  威力如此恐怖!

  周陽都驚了一下。

  這可比他自己燃燒壽命推衍功法要直接多了。

  但這只是一次性攻擊。

  隨著光柱消失,他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被抽走了一點點。不多,大概也就幾個時辰的生命。

  比預想中要少。

  看來塔本身才是能量主體,他只是一個 directing it的扳機。

  這個發現讓周陽心中大定。

  有這個殺手鐧,他就有底氣。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在光柱之後,那些怪物並沒有退縮。反而更加狂躁,攻擊的頻率更快了。

  它們在試探。

  在消耗。

  周陽明白了。屏障不可能永遠存在。塔的能量也不是無限的。

  他必須主動出擊。

  「來吧。」

  周陽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半人高的碎石掂了掂,然後猛地朝著怪物群砸了過去。

  碎石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在它即將落地的時候,周陽心念一動。

  「 accelerate。」

  那塊普通的石頭,突然被一層白光包裹。下一刻,它的速度快了數倍,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狠狠砸進怪物群里。

  咔嚓!

  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一隻沖在最前面的無面人被直接砸飛了出去,身體在半空中就扭曲成了怪物般的形狀。

  效果拔群。

  這種方式消耗的生命力更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周陽找到了最節省,也有效的戰鬥方式。

  他成了這座戰場上的「投彈手」。

  他不需要什麼高深的武學,只需要一雙能撿起石頭的眼睛,和能連接塔的意念。

  石頭一塊接一塊地飛出,帶著白光加持,在怪物群里造成一輪又一輪的殺傷。

  怪物們被打得懵了。

  它們想沖,沖不破屏障。

  想退,又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驅趕它們,只能硬著頭皮上。

  一時間,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一個白衣男人,在一座發光的白塔下,悠閒地扔著石頭。每次出手,都有一隻怪物應聲倒地。而上百隻猙獰的怪物,只能在屏障外徒勞地嘶吼,或者被他扔的石頭砸得頭破血流。

  周陽打得很順手,甚至覺得有些…無聊。

  這些怪物,似乎沒什麼腦子。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唳鳴從怪物群後方響起。

  周陽眼神一凝。

  他看到了。

  在怪物群的後方,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它和其他怪物都不同。

  它有翅膀。

  不是羽毛,而是像蝙蝠一樣的皮膜,但上面卻閃著金屬的光澤。它的頭顱也不是無面的,而是像一隻禿鷲,有尖銳的喙和猩紅的眼睛。

  它似乎是個指揮官。

  它發出一聲鳴叫,所有怪物都停止了無腦的攻擊,開始變得有組織起來。

  甲殼怪物頂在最前面,組成一堵牆。

  泥人怪物在後面,高舉石棒。

  那些無面人則四散開來,似乎在尋找屏障的薄弱點。

  麻煩了。

  周陽皺起眉。

  剛才那個打法,對付一群散兵游勇可以。對付有組織的軍隊,效果就差多了。

  他扔出一塊石頭,被最前面的甲殼怪物用厚重的背甲擋住,只發出一聲悶響,連一絲裂紋都沒留下。

  那隻禿鷲怪物猩紅的眼睛,鎖定了周陽。

  它張開嘴,一道黑紫色的火焰噴射出來,直奔周陽而來。

  周陽臉色一變。

  這是第一個能無視屏障,直接攻擊到他的怪物!

  他腳下猛地發力,向旁邊翻滾躲開。

  黑火燒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石板地面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大坑,冒著青煙。

  劇毒!

  周陽不敢再大意。

  他必須先把那個指揮官幹掉。

  他集中精神,將大部分意念都連接到白塔上。

  他準備再次使用那個大招。

  就在他準備發出指令的時候,一個輕柔但堅定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我來掩護你。」

  周陽猛地回頭。


  秦霜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她拄著一把斷裂的長刀,半跪在地上,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對著周陽,露出了一個笑容。

  「別小看錦衣衛的百戶。」

  那意念。

  像一根滾燙的針。

  扎進周陽的腦子裡。

  疼。

  他悶哼一聲,差點跪倒在地。

  眼前的白塔,那道裂縫,光芒更盛了。像一隻睜開的眼,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持有者……」

  聲音再次響起。

  破碎,乾澀,像是無數年沒人說過話。

  周陽扶著膝蓋,大口喘氣。他想反駁,想罵娘,但發不出聲音。這股意念帶著絕對的威壓,壓得他魂體都在顫抖。

  「鑰匙……」那意念繼續,「……殘缺。」

  殘缺?

  是龍脊殘片嗎?

  周陽下意識地抬起手。掌心的那塊碎片,此刻正灼熱得厲害。它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著周陽的皮肉。

  一道微光,從碎片上飄出。

  很慢,很輕。

  它飄向白塔,沒入了那道發光的裂縫裡。

  嗡——

  整座白塔,都開始震動。

  不是劇烈的晃動,是一種從內到外的共鳴。塔壁上的那些古老紋路,一條條亮了起來。光芒順著紋路蔓延,像活過來的血管。

  周陽看得目瞪口呆。

  這塔……是個活的?

  他身後的秦霜,被這光芒籠罩。她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血色。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這塔,在救她。

  周陽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他不再掙扎,而是穩住心神,主動向那股意念探去。

  「你是誰?」

  他想問出這句話。

  但話到嘴邊,只化作一片純粹的念頭,傳遞了過去。

  那意念停頓了一下。

  似乎在理解他的問題。

  片刻後,新的念頭湧來。這次不帶壓力,更像是一種陳述。

  「我叫『源』。」

  源?

  好古怪的名字。

  「你救我們……為什麼?」周陽繼續用念頭髮問,「圖什麼?」

  他信奉等價交換。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塔救了他們兩次,必有目的。

  「『鑰匙』喚醒我。」源的回答依舊簡潔,「『鑰匙』的持有者,有資格……接受委託。」

  委託?

  周陽的眉頭皺了起來。

  果然,不是免費的午餐。

  「什麼委託?」

  源的意念沒有立刻回答。

  塔身的光芒,忽然大盛。

  周陽眼前一花,周圍的場景瞬間變化。

  他不在廢墟里了。

  眼前是一片無垠的星空。巨大的星辰在他身邊緩緩流轉,每一顆都大得嚇人。一顆破碎的星球殘骸從他腳下漂過,上面燃著幽藍色的火焰。

  「這裡……是哪裡?」他感到一陣渺小。

  「過去。」

  一個念頭傳來。

  畫面再轉。

  廢墟消失,星空消失。

  他看到一座通天徹地的白塔,懸浮在天際。塔的周圍,是無數繁盛的城市。流光溢彩的飛車在樓宇間穿梭。天空中有巨大的能量護罩,護罩外,是猙獰的可憎生物。

  那些生物,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樣衝擊著護罩。

  他在看一出神明才能看到的大戲。

  「這是……」周陽的心臟狂跳。

  「我的……故鄉。」

  源的意念帶上了一絲周陽能理解的……情緒。是悲傷。


  畫面中,那座巨大的白塔,就是源本身。它在戰鬥。塔頂射出毀滅性的光柱,將星空外的怪物成片成片地湮滅。

  但太多了,殺不完。

  終於,一道巨大的暗影裂隙出現在白塔身後。比之前所有怪物加起來還要恐怖的存在,從裂隙中探出了一隻觸手。

  那隻觸手,輕描淡寫地擊中了白塔。

  轟!

  周陽仿佛聽到了宇宙崩塌的聲音。

  巨大的白塔,被從中打斷。

  上半截墜入無盡的星海,下半截則穿透了空間,砸向一顆蔚藍色的星球。

  畫面破碎。

  周陽眼前恢復了廢墟的景象。他靠著石壁,渾身是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的衝擊,比被無面人追殺還讓他感到恐懼。

  「我……是那一戰的殘骸。」源的意念傳來,更加虛弱了,「核心休眠,僅維持最底層的運轉。」

  周陽沉默了。

  他明白了。

  這白塔,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它是一艘……戰艦?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它在一場慘烈的戰爭中墜毀,在這裡沉睡了無數年。

  直到龍脊殘片的出現。

  「龍脊殘片,是我的『信標』。」源解釋道,「也是修復我核心……的關鍵材料之一。」

  所以,這就是「鑰匙」。

  「你需要我做什麼?」周陽問得很直接。

  他已經明白了這場交易的雛貌。

  他幫源找回殘片,修覆核心。源給他報酬。

  「找到……其他的碎片。」

  源的意念在周陽腦海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地圖。

  那是一塊大陸的輪廓。在這片大陸的幾個位置,亮起了紅點。

  其中一個紅點,就在他們腳下這片廢墟的深處。一個被源標記為「禁區」的地方。

  「殘片散落。多數……被『污染』了。或者被強大的……存在占據。」

  「我的力量,被禁錮在塔內。無法自行取回。」

  「持有者,你可以。因為『鑰匙』保護你,不受『污染』侵蝕。」

  周陽大概聽懂了。

  簡單說,就是讓他去當礦工,去那些危險得要命的地方,挖源的材料。

  這活兒,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秦霜。

  如果拒絕,源會怎麼對他們?翻臉不認人?剛剛救了自己,轉眼就能殺了自己。這種事,周陽一點不懷疑。

  「我的報酬呢?」周陽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不談報酬的活兒,都是耍流氓。

  「知識。」

  源的意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能給你……你想要的一切知識。」

  「武學推衍,我比你的天賦更快。」

  「陣法煉丹,我的資料庫里,有無數失傳的配方。」

  「甚至……讓你了解這個世界之外的『真實』。」

  周陽的心,猛地一動。

  他燃燒壽命,瞬間推衍功法。這是他的底牌。但如果源能做到,而且用的是「資料庫」,燃燒的就是塔的能量,不是他的壽命!

  這簡直太誘人了!

  可是……

  「我憑什麼信你?」周陽的警惕性還在。「你給了我知識,我還是得去送命。萬一我找到了碎片,你翻臉怎麼辦?」

  他需要的是立刻能兌現的好處。

  源似乎料到他會這麼問。

  「在你接受委託後,我會立刻修復你的『鑰匙』。」

  「修復到……它當前應該有的完整形態。」

  周陽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龍脊殘片!他現在用的,只是一個破損的邊緣。如果能讓它恢復完整,那威力得暴漲多少?甚至,可能恢復它原有的形態!

  這比什麼都實在。


  「怎麼證明?」周陽追問。

  源沒有再多說。

  塔身上那道裂縫,射出一束更純粹的白光。這光比剛才救他們時更凝練,像一道液態的光柱。

  光柱精準地落在周陽伸出的右手上。

  他的龍脊殘片,自動漂浮起來。

  光柱將它包裹。

  周陽能感覺到,一股暖流,正順著殘片,湧入他的身體。不是修復,更像是一種……填充。

  碎片上的那些斷口、裂紋,在光芒中被一點點彌補。

  一些原本黯淡的紋路,也重新亮起,流轉著微光。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概十幾息。

  光芒散去。

  周陽攤開手掌。

  掌心的龍脊殘片,變了。

  它不再是那塊不規則的碎片。而是變成了一柄……小劍的模樣。只有三指長,通體如白玉,劍身上有天然的雲紋。它沒有鋒刃,卻給人一種能斬斷一切的錯覺。

  一股難以言喻的連結感,在周陽和這柄小劍之間建立起來。

  他心念一動,小劍化作一道白光,沒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見。再一動,小劍又出現在他手中。

  這……已經不是一種外物了。

  它像是周陽身體長出去的一部分。

  周陽握著小劍,試著催動體內的內力。微弱的內力剛一注入,小劍「嗡」的一聲,劍尖吐出一寸長的白色劍芒。

  這劍芒看著不大,卻銳利得嚇人。虛空仿佛被割開了一道細微的口子。

  比他之前用真氣凝成的劍氣,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還只是他自己注入的內力。如果他燃燒壽命去催動它呢?

  周陽不敢想。

  他看著白塔,眼神複雜。

  這東西,是個大金主。也是個大麻煩。

  但他似乎沒有別的選擇。

  「我同意。」周陽用念頭,乾脆地回答,「說吧,第一個任務是什麼?」

  他已經想通了。

  富貴險中求。

  他本來就是刀口舔血過日子。現在有白塔這個後援,雖然要乾的活兒危險,但報酬也足夠豐厚。

  而且,他總覺得,這個世界的真相,或許就藏在這些「碎片」背後。

  源的意念,似乎也多了一絲……滿意。

  「第一個任務……」

  「去你身下的『禁區』。」

  「那裡,有我墜落時,被震碎的『動力核心』碎片。」

  「那塊碎片,被一頭『深淵蠕蟲』吞入了體內。它成了那東西的獸核。」

  「它盤踞在廢墟的最底層,沉睡,消化著核心的能量。」

  「你要做的,就是殺掉它,取出碎片。」

  周陽的臉色沉了下來。

  深淵蠕蟲?

  聽名字就不是善茬。

  「我怎麼下去?」

  塔的意念回應了他。

  一道光門,在周陽面前緩緩打開。門裡是旋轉的,看不清深處。

  「我會為你……開闢一條通道。」

  「通道的盡頭,就是它的巢穴。」

  「它很強大。但你可以利用……你的那些『手下』。」

  周陽愣了一下。

  「你知道?」

  「我能感知到,這片廢墟里,與你的『鑰匙』有微弱連結的……生命體。」

  說的是他剛收服的那些變異生物吧。

  源果然洞悉一切。

  周陽回頭看了一眼秦霜。

  她還在昏迷。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他不放心。

  「她會安全。」源的意念傳來,「塔的光芒,會庇護她,直到你回來。」

  周陽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他走到秦霜身邊,將自己的外衫脫下,蓋在她身上。又檢查了一下她的脈搏和呼吸,確認只是脫力加皮外傷,並無大礙。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光門,又看了一眼身後的白塔。

  他知道,從他踏入門的那一刻起,他就真正上了這條賊船。

  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不過,他周陽怕過誰?

  他握緊了那柄化成的小劍,深吸一口氣。

  一股豪氣,從腳底板升起來。

  「等我回來。」

  他對秦霜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承諾。

  然後,他轉身,一步踏入了光門之中。身影瞬間被旋轉的光芒吞噬。

  光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廢墟上,只剩下那座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白塔,和一個靜靜躺在石頭上的女子。

  一切又恢復了寂靜。

  神塔之語

  那兩個字,像一滴水落入滾油。

  周陽的腦子裡炸開了。

  不是聲音。

  沒有音調。沒有迴響。

  那是一種更直接的東西。像是一根燒紅的針,直接刺進他的神魂深處。信息洪流隨即湧來。無數畫面,無數破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翻滾。他像是被扔進了一個萬花筒。四面八方都是光影,都是尖嘯。

  他疼得想抱住頭。

  身體卻不聽使喚。

  他僵立在原地,眼睛睜得很大。瞳孔里倒映著白塔塔壁那道發光的裂縫。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怕。是一種無法抗拒的共鳴。

  龍脊殘片。他手心裡的那塊碎片,此刻正燙得驚人。

  那股熱流,從他的掌心,順著手臂,一路衝上他的大腦。它像一個嚮導,一個破譯的密鑰,讓那些湧入腦海的瘋狂畫面,開始有了秩序。

  混亂的洪流慢慢分出支流。

  第一個畫面出現。

  那是一把鑰匙。

  一把由無數光絲編織而成的鑰匙。鑰匙的形狀,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他懷中那塊龍脊殘片的模樣。

  鑰匙懸浮在虛空。它前方,是一扇看不到邊際的巨大石門。石門上,有一個漆黑的鎖孔。鑰匙緩緩飄過去,穩穩地,嚴絲合縫地,插進了鎖孔。

  咔噠。

  一聲輕響,不是在耳邊,是在靈魂深處。

  門開了。

  沒有光芒,沒有聲音。門後是更深沉的黑暗。但周陽卻「知道」,那是一扇通往某個地方的門。而龍脊殘片,就是開啟它的鑰匙。

  畫面破碎。

  第二個場景湧來。

  一片荒蕪的原野。天是灰色的,地是裂開的。狂風卷著沙石,吹得天地模糊。

  風中,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看不清臉,看不清衣著。只能看到他屹立不動。任憑風如何狂暴,都無法撼動他分毫。他就像一根釘子,把這片動盪的天地釘在了一起。

  周陽的心猛地一跳。

  他從那人影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同源的氣息。一種孤注一擲,燃燒一切的決絕。這種氣息,他太熟悉了。每當他燃燒壽命,推衍功法時,都能從自己身上感受到。

  「應劫者。」

  一個念頭憑空生出。一個解釋。

  那人影,就是應劫之人。是應某個天地大劫而生,或而死的人。周陽看著那人影,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一個站在更高處,面對更大風浪的自己。

  畫面再次崩塌。

  第三個景象浮現。

  是一座塔。

  一座完整的,沒有一絲裂縫的白塔。

  它矗立在一片淨土之上。塔身通體潔白,散發著柔和的光。光暈籠罩著塔下的土地,那裡草木豐茂,鳥語花香。與外面那個寸草不生的廢墟世界,判若天淵。

  塔,是避難所。

  這個念頭清晰無比。

  一個隔絕劫難,守護生命的避難所。

  三個畫面飛速閃過,最後定格。龍脊殘片,應劫者,白塔。三樣東西,三重身份,在他的意識里組合成一個完整的概念。


  他明白了。

  塔之所以庇護他們,不是無緣無故。是因為龍脊殘片。這碎片的氣息,與建造白塔的主人同源。塔把他當成了自己主人的傳承者,或者說,一個類似的「應劫者」。它在守護他就像守護自己存續的根基。

  這是一種基於古老印記的本能保護。

  信息洪流退去。

  周陽的身體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他踉蹌了一下,單手撐住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全是冷汗。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被人用錘子敲過。

  剛才那一瞬間的信息灌輸,比打三天三夜架還累。

  「周陽!」

  秦霜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他抬起頭,看到秦霜正撐著身子,一臉驚惶地看著他。她的傷勢在白光的籠罩下,已經好了七八分。臉色不再那麼蒼白。

  「你……你剛才怎麼了?」她問,「像是丟了魂一樣。」

  周陽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發不出聲音。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就在這時,塔壁上的裂縫再次發生變化。

  原本柔和的白光,突然向內收縮。下一刻,一道粗壯的光柱,如同實質,從裂縫中猛射而出。光柱不偏不倚,正好懸停在周陽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它沒有聲音。

  沒有灼人的熱度。

  但周陽能感覺到,光柱里充滿了生命。純粹,濃郁,幾乎要溢出來的生命能量。那是久旱逢甘霖的渴望,是溺水者抓住的浮木。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向他尖叫,都在渴望著那道光。

  那是恢復的力量。

  是活下去的希望。

  秦霜也看到了那道光柱。她的眼神瞬間警惕起來。一隻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佩刀,卻摸了個空。她的刀早就不知丟在哪裡了。

  她挪動身體,想靠近周陽一些,想把周陽拉到自己身後。

  「別過去。」她的聲音很低,帶著嘶啞,「我們不知道它是什麼。」

  未知,代表著最大的危險。

  這塔突然發威,趕走了怪物,又射出古怪的光柱。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準。或許是另一個陷阱。一個更致命的陷阱。

  周陽當然也懂這個道理。

  他平生最信奉的,就是利益與風險的計算。

  但現在,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的生命已經見底。身體裡的那點氣力,估計連走半里路都撐不住。在這片廢墟里,沒有力量,就等於死。等待他的,就是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要麼被餓死,要麼被下一個出現的怪物撕碎。

  白塔提供的,是目前唯一的生機。

  哪怕是個陷阱,他也得跳。

  他轉過頭,看向秦霜。她的眼神里寫滿了不贊同,但更多的是擔憂。她怕他出事。

  周陽忽然覺得心裡一暖。

  這個女人,口口聲聲說他是棋子,是工具。可每次到了生死關頭,她比誰都緊張。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發現自己連做這個表情都很難。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相信我。」

  秦霜愣住了。

  看著周陽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瘋狂,沒有賭徒式的孤注一擲。只有一種看透了的平靜。一種經過冷靜計算後,做出的唯一選擇。

  他不是在逞英雄。

  他是在求生。

  周陽不再看她。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那道光柱。

  他的腳步很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搖搖晃晃。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但他走得很穩。目標明確,毫不動搖。

  一步,兩步。

  他走到了光柱前。

  他能聞到一股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木香。是一種類似新生兒身上的味道。乾淨,純粹,充滿了最初的活力。

  他伸出手,緩緩探向光柱。

  指尖先觸碰到光。

  沒有想像中的阻礙。光像水一樣,包裹住他的手指。一股溫潤的能量,順著他的指尖,立刻鑽進他的身體。

  那感覺……


  乾涸的血河突然迎來了源頭。

  枯死的樹木重新抽出新芽。

  疲憊不堪的身體,像是被無數溫柔的手撫摸著。每一寸肌肉的酸痛,每一根骨骼的疲憊,都在這股能量的沖刷下,迅速消散。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歸。

  就是它了!

  周陽不再猶豫。

  他邁開腳步,整個人走進了光柱之中。

  光芒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從外面看,他的輪廓在光中變得模糊,像是融入了一團溫暖的乳白色液體。

  秦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著那團光,眼睛一眨不眨。

  時間仿佛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半個時辰。

  光柱的亮度,突然增強了一分。

  緊接著,一道柔光從光柱中分出,像一條有生命的緞帶,輕輕地飄向秦霜。

  秦霜下意識地想躲。

  但她的身體太虛弱了,根本動彈不得。

  光帶纏繞在她身上。同樣溫潤的能量,緩緩滲入她的四肢百骸。她身上的傷勢,那被巨力震傷的內腑,在這股能量的修復下,也開始快速癒合。

  她驚愕地睜大眼睛。

  然後,她看到,那道光柱開始緩緩收縮。

  裹在裡面的周陽,身影重新變得清晰。

  他閉著眼,站在光中。一身破爛的衣服被光芒滌盪得乾乾淨淨。他臉上的疲憊和死氣消失不見,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皮膚下,似乎有淡淡的光華在流轉。

  他像是在沐浴。

  一場生命的洗禮。

  突然,周陽的睫毛動了動。

  他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眸子,亮得驚人,仿佛藏著星辰。他的目光越過光柱,準確地落在了秦霜身上。

  他動了。

  他邁步從光柱中走出,腳步穩健,氣息悠長。他不再是那個瀕死的病人,又變回了那個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的周陽。

  他走到秦霜面前,蹲下身,朝她伸出了手。

  「該我們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秦霜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那道依然籠罩著她的光帶。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手,放進了周陽的掌心。

  周陽的手很暖。

  他握緊她的手。

  下一刻,那道光帶猛地將兩人同時籠罩。白光一閃,周陽和秦霜的身影,同時從原地消失了。

  廢墟之上,只剩下那座古老的白塔,靜靜矗立。塔壁的裂縫,光芒緩緩收斂,最終歸於沉寂,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極限淬鍊

  白光吞噬了視野。

  秦霜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腳下不再是滿是瓦礫的廢墟。她踉蹌一步,穩住身形。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繡春刀。

  這裡是一間石室。

  四方四正,頂上刻著看不懂的古老紋路。沒有窗戶,唯一的出口,就是他們剛剛穿進來的那道石門。此刻,石門已經嚴絲合縫地關上了。

  石室中央,立著一道光柱。

  光柱純白,沒有半點雜質,自下而上,連接著地面與穹頂。光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溫潤的氣息。

  周陽就在光柱里。

  他閉著眼,身體懸浮在半空中,雙臂自然下垂。整個人像是被光柱包裹的蟬蛹。

  秦霜的心猛地一揪。

  她快步走到光柱邊緣,伸出手,想觸碰那道光。

  指尖剛一靠近,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就將她推開了。像是碰到一層無形的屏障。

  她進不去。

  周陽的身體,在光柱里開始輕微地顫抖。

  起初只是細微的抽搐。

  很快,顫抖幅度越來越大。

  他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緊咬的牙關間,滲出一縷縷血絲,順著下巴滴落。血珠剛離開他的皮膚,就被光柱吞噬,消失不見。


  「周陽!」

  秦霜低喊一聲。

  聲音被石壁吸收,沒有回音。

  光柱里,周陽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座滾筒。

  不,比那更糟。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經脈,正在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拆解,然後再胡亂地拼接起來。

  撕裂感從四肢百骸傳來。

  每一寸皮膚,都在經歷被剝下又長出的過程。

  他感覺自己像一塊鐵,被扔進了熔爐。鐵匠的錘子不知疲倦,一下下砸在他的靈魂上。要把他這塊廢鐵,砸成一把好劍。

  痛。

  深入骨髓的痛。

  他想嘶吼,喉嚨卻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他想掙扎,四肢卻像灌了鉛,不聽使喚。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黑暗在視野邊緣蔓延。

  就在他要沉入這片黑暗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腦海響起。

  【檢測到外部高濃度生命能量……】

  【開始強制修復機體……】

  【檢測到宿主『半屍』體質……】

  【開始提純優化……】

  系統的聲音,像一根針,扎進他混沌的意識。

  活下來。

  這個念頭,成了他唯一的執念。

  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去感受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他把這痛苦,當成證明自己還活著的憑證。

  光柱的能量,霸道地湧入他的身體。

  起初,這股能量像洪水猛獸,沖刷著他乾涸的生命。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周陽發現,這股能量不只是在「填充」。

  它在「清洗」。

  一些黑紫色的粘稠物質,開始從他的毛孔中滲出。這些東西帶著一股淡淡的腐臭,是他體內積攢的屍毒與雜質。

  半屍體質,給了他遠超常人的力量和恢復力。但也像一把雙刃劍,讓他的身體始終處於一種「不潔」的狀態。

  而現在,光柱正在將這些「不潔」盡數驅逐出去。

  這個過程,比單純的撕裂還要痛苦。

  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鋼針,從內到外,把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刺穿,再挑出裡面的髒東西。

  周陽的身體表面,很快就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黑色物質。光柱將這些黑物包裹,然後緩緩消解。

  他像一件被反覆擦洗的髒衣服。

  痛到極致,反而麻木了。

  周陽的意識開始出現一種奇特的寧靜。他不再去抗拒,而是學著去引導。

  他用自己的意志,配合著光柱的力量,讓那股能量更順暢地流遍全身。

  他的意志,成了駕馭這股洪流的韁繩。

  石室外。

  廢墟之上。

  那無面人終於緩過勁來。他捂著胸口,那裡還殘留著被周陽一拳轟中的余痛。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廢墟,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人呢?

  他低下頭,嗅了嗅空氣。

  淡淡的氣息殘留,指向那座白塔。

  他邁開腳步,朝白塔走去。

  一步,兩步。

  當他的腳掌踏在距離白塔十丈範圍的地面時,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天而降。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真氣。而是一種更古老,更純粹的威嚴。像是螻蟻,在仰望一座不可撼動的神山。

  無面人的腳步,瞬間變得重如千鈞。

  每前進一步,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渾身的力量,在這股威壓下,被壓製得涓滴不剩。

  他只是個凡人。

  凡人,不得靠近聖地。

  這是刻印在靈魂里的規則。

  無面人停下腳步,站在十丈之外,再也無法寸進。他能感覺到,塔里,有讓他無比忌憚的存在。


  他只能等。

  等那個人自己出來。

  他相信,對方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塔里。

  石室內,秦霜並不知道外面的變化。

  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光柱里的周陽身上。

  她看著周陽從痛苦扭曲,到慢慢平靜。看著一層層黑污從他身上滲出,又被光柱淨化。

  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意義。

  她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天。

  她只是靠在牆壁上,抱著膝蓋,靜靜地看著。她的繡春刀就放在手邊,一刻也沒有離開。

  光柱的強度,開始緩緩減弱。

  光芒從刺目的純白,漸漸變成了柔和的乳白色。

  籠罩著周陽身體的能量,也開始收斂。

  「噗通。」

  一聲輕響。

  周陽的身體從半空中落下,摔在光柱下方的地面上。

  他像一灘爛泥,動彈不得。

  「周陽!」

  秦霜一個激靈,立刻沖了過去。

  這一次,那層無形的屏障已經消失了。

  她蹲下身,扶起周陽。

  他的身體滾燙,像一個剛從火爐里拿出來的烙鐵。但皮膚,卻不再有之前的灰敗和死氣。

  她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

  然後,她又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脈搏沉穩而有力。

  一下,又一下,充滿了生命的韻律。

  秦霜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她長長地舒了口氣,靠在身後的光柱底座上。

  這一夜,她比打了一架還累。

  周陽的眼皮顫動了幾下。

  他緩緩睜開眼睛。

  視野還有些模糊,但他能感覺到,身邊有人。

  是秦霜。

  她靠著光柱底座,似乎睡著了。眉頭卻依然微微蹙著,像是沒睡安穩。她的手,還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周陽動了動手指。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傳來。

  身體裡空前的潔淨,像是被雨水沖刷過的天空,一塵不染。之前那種揮之不去的滯澀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試著坐起身。

  秦霜立刻驚醒了,眼神下意識地掃向四周,充滿了警惕。當她看清是周陽時,眼神才柔和下來。

  「你醒了?」

  「嗯。」

  周陽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膚變得細膩而有光澤,不再是那種帶著幾分青白的顏色。

  他感覺到了。

  生命的氣息。

  真真切切,充盈在體內的生命氣息。

  【壽命+60】

  【『半屍』體質優化完成(初級)】

  【身體狀態:虛弱(恢復中)】

  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六十年的壽命。

  一夜之間,他回來了。

  而且,半屍體質的優化,意味著他未來的潛力更大,身體的「後遺症」也被根除了。

  這座塔,是個寶貝。

  「感覺怎麼樣?」秦霜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切。

  「感覺……還能再戰三百年。」周陽扯了扯嘴角,想開個玩笑,卻牽動了身上的肌肉,一陣酸痛。

  他齜了齜牙,道:「除了有點累,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看著秦霜,認真地說:「這次,多謝你了。」

  秦霜搖搖頭,沒有接話。她站起身,走到石門邊,推了推。

  石門紋絲不動。

  「我們被關在裡面了。」她說。

  「不急。」周陽靠在身後的光柱底座上,閉目養神,「既然能進來,就能出去。現在,我們需要的是休息。」

  他的身體雖然被淨化,但透支的精力和神魂還需要時間恢復。

  秦霜沒有再說什麼。她走到周陽身邊坐下,重新握住了他的手腕。

  這一次,不再是為了探查脈搏。

  只是一個簡單的,守護的動作。

  周陽沒有睜開眼,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光柱的餘溫,還在緩緩地散發著。像是一個巨大的暖爐,烘烤著這間封閉的石室。

  驅散了寒冷,也驅散了死亡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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