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陣法合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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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陽的目光,落在那幅光線地圖上。

  地圖很清晰。山脈的走向,河流的彎曲,都由一道道纖細的金線勾勒。它就懸浮在祭壇表面,仿佛不是實體,而是另一個世界的投影。

  秦霜也靠了過來。她的呼吸還有些急促,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她盯著地圖的盡頭,那個正在閃爍的紅點。

  「這是下一塊碎片的所在地。」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嗯。」周陽應了一聲。他現在連多說一個字都覺得費力。剛才的戰鬥,幾乎榨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若不是第三塊碎片及時認主,補充了生命本源,他恐怕已經直接癱倒在地。

  「看上去很遠。」秦霜補充道。她的手指在虛空中划過,順著地圖上的金線丈量距離。「跨了三個州。」

  周陽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跨三個州,對他們現在的處境來說,和另一個世界沒什麼區別。天理教的追兵,陳千戶的勢力,都像一張網,罩在他們頭頂。走遠路,等於在網裡慢慢耗死。

  他的視線從地圖上移開,落回祭壇本身。這座古老的石頭建築,在擊碎了守衛後,露出了更多細節。光滑的石面上,除了那幅地圖,還有三個奇怪的凹槽。

  這三個凹槽,正好呈三角形分布,將地圖包圍在中間。它們的形狀很獨特,像是某種不規則的星形。

  周陽心裡一動。

  他看向自己的背包。那裡,三塊碎片正在靜靜地躺著。一塊冰涼如深海,一塊灼熱似熔岩,還有一塊,剛剛融入眉心,帶來溫潤卻蘊含著暴戾力量的感覺。

  「秦霜,」周陽抬起還能動彈的手,指向那三個凹槽,「你看那裡。」

  秦霜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她立刻明白了什麼。她是錦衣衛百戶,見識過各種機關密室。這種對應式的凹槽,她一眼就能看出是鑰匙孔。

  「碎片是鑰匙。」她低聲說。這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看來,我們找到了一個存檔點。」周陽自嘲道。他掙扎著站直身體。骨頭縫裡還在隱隱作痛,但碎片帶來的力量,讓他至少能站穩了。

  他從背包里拿出第一塊碎片。那塊深海般冰涼的碎片,入手寒意刺骨。他走到第一個凹槽前,將碎片緩緩放上去。

  形狀,完美契合。

  他輕輕用力。

  咔嗒。

  一聲輕響,碎片嚴絲合縫地嵌入了凹槽。仿佛它本就該在這裡。

  祭壇沒有任何反應。地圖依舊在發光,凹槽也還是那個凹槽。

  周陽皺了皺眉。他又拿出第二塊碎片,熔岩般的灼熱感,讓他掌心都有些發燙。他走到第二個凹槽,同樣按了下去。

  咔嗒。

  又是一聲輕響。

  祭壇依然安靜。

  秦霜的眉頭也鎖了起來。她低聲問:「不對嗎?」

  周陽搖搖頭。他感覺不是不對。而是一種……等待。就像上了膛的槍,還需要扣動扳機。

  他深吸一口氣。

  第三塊碎片,不需要他動手。那塊已經認主的碎片,在他的意念下,化作一道流光,從他眉心飛出,精準地射向最後一個凹槽。

  流光沒入的瞬間,咔嗒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三塊碎片同時亮起。不是各自的光,而是一種共鳴。

  第一塊碎片,射出深邃的藍色光芒。第二塊,爆發出刺目的赤紅。第三塊,則散發出溫潤的乳白色。

  三色光芒在祭壇中心交匯,沒有融合,而是相互糾纏,旋轉。像三條活著的巨蟒,在爭奪某種主導權。

  嗡——

  一種低沉的嗡鳴聲響起。

  這聲音不是來自空氣,而是直接鑽進人的腦海,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心跳。

  周陽和秦霜同時感到一陣心悸。

  緊接著,異變陡生。

  從三塊碎片的凹槽中,又衝出三道光芒。一道是代表土系的厚重黃光,一道是代表風系的銳利青光,還有一道,是代表雷系的暴虐紫光。

  六道色彩,金、藍、血、綠、黑、白,不,是赤、白、藍、黃、青、紫。六色光芒在祭壇上空匯聚,形成一個高速旋轉的光環。


  光環不大,只有一人高。但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讓周陽都感到一陣心驚。這股力量,遠超他見過的任何武者。它純粹,古老,充滿了毀滅與新生的意味。

  這就是陣法。

  「陣法合鳴。」秦霜失聲低語。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古籍上記載的奇門遁甲,據說能引動天地之威,她一直以為是誇大其詞。直到今天,她才親眼見到。

  那六色光環越轉越快。顏色開始變得模糊,最終化為一片混沌的灰白。

  「退後!」周陽大喊一聲,一把拉住秦霜的手,猛地向後退去。

  他話音未落,那光環猛地向外擴張!

  沒有爆炸的巨響,也沒有衝擊波。它就那樣無聲無息地掃過而來。光芒掠過周陽的皮膚,沒有痛感,只有一種奇怪的暖意,像是冬日裡泡在溫泉里。

  光芒掃過地面,草地沒有枯萎,石頭沒有碎裂。但它們的輪廓,在光芒過後,都變得有些模糊,仿佛隔了一層磨砂玻璃。

  光環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它衝下山巔,掠過整片山谷,在半徑五里的地方停下,然後向上彎起,在天幕上合攏。

  一道巨大的弧光在天空中閉合。

  一個巨大無比的半球形護盾,將他們所在的山巔,連同下方的大片山谷,全部籠罩了起來。

  護盾的表面,並非光滑。而是流淌著淡淡的血色紋路。這些紋路像活的藤蔓,不斷交織,變化。仔細看去,那些紋路勾勒出的,是一朵朵巨大的蓮花虛影。一朵又一朵,層層疊疊,布滿整個穹頂。

  血蓮護盾。

  山巔的世界,瞬間被改變了。

  光線變得暗淡,像是傍晚時分。空氣也變了。

  周陽吸了口氣,胸口猛地一悶。空氣變得粘稠,像是摻了水的糖漿,每一次呼吸,都要用上比平時大一倍的力氣。而且溫度也在升高,一種潮濕的悶熱感,讓他們皮膚上很快就滲出了一層薄汗。

  「氣壓……和溫度都異常了。」秦霜的臉色有些發白,她顯然也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這才是開始。」周陽盯著那巨大的血蓮護盾,眼神凝重。

  他看向秦霜,說道:「試試你的真氣,能不能傳出去。」

  秦霜點了點頭。她抬起右手,指尖上,一縷白霜般的真氣迅速凝聚。這是她最拿手的寒冰真氣,凝練至極。

  她屈指一彈。

  那縷白霜真氣,化作一道銀線,飛向護盾的內壁。

  沒有碰撞,沒有聲音。

  那道銀線在距離護壁還有三尺遠的地方,就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它無聲無息地碎裂開來,化作漫天的寒星點點,然後又像倒流的影片,重新聚攏,落回秦霜的指尖。

  整個過程,詭異至極。

  秦霜的臉色徹底變了。「我的真氣……出不去。」

  「不只是真氣。」周陽閉上眼,動用感知,「我的神識,也只能延伸到護盾邊緣。再往外,就是一片混沌的灰色。像是被隔絕了。」

  這個陣法,創造出了一個絕對獨立的結界。一個半徑五里的巨大牢籠。

  或者說,一個巨大的避難所。

  周陽重新看向祭壇。那幅光線地圖還在,六色光環已經消失,重新化為嵌入石中的三塊碎片。一切又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的天地異象從未發生。

  但他知道,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他走到祭壇邊,伸出手,觸摸了一下那血蓮護盾的內壁。觸感很奇怪,不是堅硬的,也不是柔軟的。它有種彈性,像是摸在緊繃的牛皮上,溫潤而堅韌。

  「很好。」周陽收回手,臉上露出一個說不清是哭是笑的表情。

  「一個結結實實的烏龜殼。」他轉頭對秦霜說,「外面的東西進不來,我們也別想出去了。」

  秦霜沒有像他一樣調侃。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祭壇中央的那幅地圖上。

  「地圖還在。」她指著那幅由光線構成的山脈圖,「它給我們指了路。說明,這個陣法,不只是為了困住我們。」

  周陽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沒錯,地圖依然清晰。山脈的輪廓,河流的走向,以及那個在遙遠盡頭,依舊在緩慢閃爍的紅點。

  它就像黑夜裡的一座燈塔,明確地告訴他們,下一步該去哪裡。


  周陽沉默了。

  他看看外面巨大的血蓮護盾,又看看祭壇上小小的發光地圖。

  一個巨大的保護罩,一個精準的指向標。

  這個古老的陣法,它的創造者,到底想做什麼?

  是給後來者留下一個喘息的機會,還是說,這本身就是某個更大遊戲的一部分?

  他想不明白。

  他現在只知道,他們安全了。至少在短時間內,天理教的追兵,陳千戶的殺手,都進不來。

  他們被困在了一個絕對安全的牢籠里。

  周陽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一連串噼啪聲。極致的疲憊感,在確定安全後,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他一屁股坐在祭壇邊的石階上,看著頭頂那片流淌著血色蓮花的詭異天空。

  「不管他想幹什麼,」周陽懶洋洋地說,「我們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秦霜在他身邊坐下。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閃爍的紅點。

  山巔的風,被護盾完全隔絕。這個世界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和一座古老的祭壇。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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