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荒漠邊緣的臨時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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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在荒漠裡橫衝直撞。

  它沒有形狀,卻帶著無數把看不見的刀子,刮過沙丘,刮過岩石,也刮在人的臉上。

  火堆里的火焰被吹得東倒西歪,瘦子得不停地往裡添乾枯的刺草,才能讓這點光和熱勉強維持。

  疤臉,石磙,一直盯著跳動的火焰看。火光映得他臉上的傷疤一明一暗,像一條沉睡的蛇。

  他已經很久沒說話了。周陽知道,他在想那個死去的兄弟,石墩。

  在這片大漠裡,兄弟,有時候就是家人的全部。

  「不能在這待太久。」石磙忽然開口,聲音比風沙還要粗糲,「這裡太開闊了。風會把我們的氣味送出去很遠。」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走到那頭趴著的駱駝旁邊。駱駝很安詳,閉著眼睛,慢悠悠地反芻。

  周陽也跟著站起來。他看向四周。除了黑暗,還是黑暗。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口無底的墨缸里。

  「那我們去哪?」周陽問。

  「先找個地方過夜。」石磙拍了拍駱駝的駝峰,「風口。」

  他指著遠處兩座沙丘之間的一條低洼地帶。

  「風從那裡過,會更快,更急。我們在背風坡,用帆布擋一下,就能撐一個晚上。」石磙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透著經驗。

  瘦子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立刻動手,從駱駝背上解下一大卷厚實的帆布和幾根長木樁。

  周陽也從另一匹駱駝上往下搬東西。他的力氣比這兩個人加起來都大,但做這種細活兒卻顯得有些笨拙。繩子在他手裡總是不聽話,打出的結也歪歪扭扭。

  石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走過來,三兩下就把周陽弄得亂七八糟的繩結解開,然後用一種周陽完全看不懂的手法,重新打了一個牢固的結。

  「學學。」石磙吐出兩個字。

  周陽默默點頭。他知道自己欠缺的東西太多。這些在沙漠裡生存的技巧,比一身蠻力更重要。

  三個人一言不發,開始搭建這個臨時的營地。

  石磙負責指揮。他用腳在沙地上踩出幾個點,示意木樁釘入的位置。瘦子力氣不大,但手腳麻利,他負責拉開沉重的帆布,用身體頂著,對抗著幾乎要把人吹跑的狂風。

  周陽成了最主要的勞力。他負責把三根最粗的木樁,用手掌硬生生按進沙地里。沙子很鬆,他用上力氣,木樁便沒進去大半截,再用腳踩實,紋絲不動。

  風聲在耳邊呼嘯,像是無數冤魂在哭號。

  帆布被撐開,像一面巨大的船帆。石磙和瘦子用盡全力,才將它的一邊固定在打入沙地的木樁上。

  「拉!」石磙吼了一聲。

  周陽抓住帆布的另一端,用力向後扯。帆布發出「獵獵」的巨響,仿佛隨時都會被撕碎。

  他咬著牙,肌肉繃緊,腳下的沙子都向後凹陷下去。

  終於,帆布的另一邊也被固定住了。

  一面傾斜的防風牆就這麼豎了起來。他們又用剩下的布料,在牆角圍出了一小塊空間。

  三個人鑽了進去。

  風瞬間小了。那股能鑽進骨頭縫裡的寒意被擋在了外面。小小的空間裡,因為有三個人和一頭駱駝擠著,竟然多了幾分暖意。

  他們把火堆也移了進來,煙霧從帆布的縫隙里飄出去,很快被吹散。

  做完這一切,三個人都出了一身汗。外面的風依舊在咆哮,裡面卻已經有了一絲安寧。

  周陽靠在駱駝溫熱的身體上,終於喘了口氣。他感覺到一種久違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從亂石里逃出來,他一直沒有鬆懈。

  現在,在這個小小的臨時營地里,他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羊皮卷。

  不對,不是羊皮。拿在手裡,觸感很奇怪。它不像皮,也不像紙。有點像骨頭,但又很柔韌。上面畫著扭曲的線條,暗紅色的,像是用什麼人的血脈畫成。

  這就是他從方天那裡得到的血河地圖殘片。

  在亂石谷里,他沒時間仔細看。現在,他借著火光,將它攤開。

  「這是什麼?」瘦子湊過來看了一眼,滿臉好奇。

  「地圖。」周陽言簡意賅。


  「地圖?」石磙也投來目光,「這鬼地方哪來的地圖?」

  周陽沒有解釋。他只是看著地圖上的紋路。

  這些線條雜亂無章,像是一團亂麻。但周陽知道,它有機關。他記得方天當初提過一嘴,需要用「引子」來激發。

  他猶豫了一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血珠冒了出來。

  他把血珠按在地圖的中央。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滴血並沒有暈開,反而像是有了生命,順著地圖上那些暗紅色的線路開始遊走。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像一條極細的小蛇在蛛網上爬行。

  整個地圖仿佛活了過來。那些原本靜止的線條開始微微發光,流動著。

  周陽屏住了呼吸。

  石磙和瘦子也看呆了,張大嘴巴,說不出話。

  幾秒鐘後,那滴血最終停在了地圖的一個角落。

  那裡的光芒越來越亮,最後匯聚成一個黃豆大小的光點。光點的位置,在地圖的西北方向。

  光點旁邊,還有幾個模糊的古字,慢慢地浮現出來。

  「黑……風……眼?」周陽辨認著那幾個字。

  他抬起頭,看向石磙:「這地方,你們知道嗎?」

  石磙的臉色變了。他湊過來,死死盯著那三個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黑風眼……」他慢慢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些許忌憚,「怎麼是那裡?」

  「那是什麼地方?」周陽追問。

  「一個墳場。」石磙沉聲說,「傳說那裡是沙漠風暴的老巢。一年到頭,風都從那裡生出來。進去的人,沒有能活著出來的。但是……」

  他頓住了。

  周陽心裡一動:「但是什麼?」

  「但是那地方,有水。」石磙的目光掃過地圖,「是這片荒漠裡,為數不多的幾個永久水源之一。水眼就在一個地縫下面,風再大也吹不干。」

  水源。

  這兩個字對周陽來說,比任何寶物都重要。

  他們帶的水不多了。最多再撐一天。如果沒有找到新的水源,不等天理教的人追上,他們自己先會變成沙漠裡的乾屍。

  「我們就去那裡。」周陽立刻做了決定。

  「不行。」石磙搖頭,「太危險了。黑風眼周圍全是流沙,地形複雜,最要命的是那裡的風,能把你連人帶駱駝一起卷到天上去。為了找水進黑風眼,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我們有別的選擇嗎?」周陽反問。

  石磙沉默了。

  瘦子看看他,又看看周陽,滿臉的為難。

  是啊,沒有選擇。要麼在黑風眼賭一把命,要麼就在沙漠裡等著渴死。

  周陽把地圖小心地收好。他已經有了目標。西北方,黑風眼。

  他剛要鬆口氣,一陣極輕微的騷動讓他神經再次繃緊。

  是那頭駱駝。

  這畜生一直很安靜,此刻卻突然不安地挪動起來,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低吼,鼻孔里噴出熱氣, big的眼睛裡流露出驚恐。

  瘦子最先注意到了。他拍了拍駱駝的脖子,想要安撫它,駱駝卻更加躁動。

  「怎麼了?」周陽問。

  石磙的反應更快。他沒有去看駱駝,而是猛地蹲下身,將耳朵貼在了沙地上。

  這個動作讓周陽的心臟也跟著懸了起來。

  有經驗的沙漠人,都會用這個方法來判斷遠處是否有沙暴或者大隊人馬。

  外面,風聲依舊。

  但石磙的表情卻越來越凝重。他閉著眼睛,眉頭緊鎖,像是在分辨著什麼混雜在風聲里的聲音。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他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色很難看,比之前提到黑風眼時還要難看。

  「不對勁。」石磙吐出三個字。

  周陽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等下文。

  石磙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從地上捏起一小撮沙子。他把沙子湊到火光前。


  借著跳動的火光,周陽清楚地看到,那根本不是沙子。

  那是一層極細的粉末。顏色比發黃的沙土要深,帶著些許灰色。更重要的是,這些粉末在火光下,似乎還帶著一點點潮濕的反光。

  「這是……」周陽不解。

  「馬蹄踩碎的浮土。」石磙把手裡的粉末搓掉,聲音冷得像冰,「他們不止追到了亂石谷,他們已經摸到我們屁股後面了。」

  周陽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立刻也趴下來,學石磙的樣子,把耳朵貼在沙地上。

  這一次,他聽到了。

  在呼嘯的風聲間隙里,藏著一種極有節奏的、幾乎微不可聞的「沙沙」聲。

  那聲音很輕,很密,像是春蠶在啃食桑葉。

  但周陽知道,那不是。

  那是馬蹄踩在沙地上的聲音。是很多匹馬,在夜色的掩護下,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不緊不慢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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