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山谷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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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陽踏出客棧。

  夜風很冷,吹透了他單薄的衣衫。他裹了裹領口,繼續沿著山路走。腳下的碎石發出輕微的響聲,在寂靜的山谷里傳得很遠。空氣中滿是泥土和腐葉的味道,還夾雜著遠處營火飄來的煙火氣。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山道崎嶇,左側是陡峭的坡,下面是漆黑的樹林。右側的岩壁像一堵牆,在星光下泛著冷光。他沒有去看山巔那抹血色紅光,注意力全在路上。

  這山谷是條要道。

  白天有商隊,晚上有夜行者。客棧的存在就是證明。有人的地方,就有規矩。有規矩的地方,就有破壞規矩的人。

  他摸了摸懷裡的副教主令牌。鐵塊冰涼,貼著胸口,卻像一團火。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幾道人影。他們站在路中央,擋住了去路。周陽停下腳步,手很自然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那把刀是他從陳千戶手下那裡繳獲的,很好用。

  幾道人影慢慢走近。火把亮了起來,照亮他們臉上的油彩和手中的兵器。是山賊。為首的是個絡腮鬍壯漢,個子很高,肩膀很寬。他手裡拎著一把厚背砍刀,刀刃上有好幾個缺口。看起來砍過不少東西。

  「站住。」絡腮鬍的聲音很粗,像砂紙在摩擦木頭。

  周陽沒動,只是看著他們。一共五個人。個個都背著兵器,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兇狠。他們不像普通劫道的,更像是軍隊裡出來的逃兵。

  「把你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絡腮鬍用砍刀指了指周陽,「大爺們可以讓你多活一會兒。」

  他身後的山賊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周陽的目光從那把砍刀移到絡腮鬍的眼睛上。那雙眼睛裡沒有貪婪,只有緊張。他在害怕。或者說,他在害怕別的東西。

  「你們是哪條道上的?」周陽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少廢話!」旁邊一個瘦高個喊道,「讓你交就交!」

  絡腮鬍抬手制止了那個瘦高個。他盯著周陽,似乎在評估什麼。「兄弟,我看你也是個明白人。我們不想殺人,只想找一樣東西。」他說,「最近有沒有一個年輕人路過這裡?身上帶著一塊黑色的鐵牌?」

  周陽心裡一動。他明白了。這些人是衝著令牌來的。但他們不認識自己。

  「什麼樣的鐵牌?」他裝作好奇地問。

  「你管什麼樣的!」瘦高個又不耐煩了,「把東西交出來!」

  絡腮鬍再次打斷他。他的眼神更專注了。「朋友,這跟你沒關係。我們只想找到那個人。如果你見過他,告訴我們,賞銀少不了你的。如果你就是他……」他頓了頓,「那事情就麻煩了。」

  麻煩的不是他們,是周陽。

  周陽笑了。他緩緩從懷裡掏東西。動作很慢,像是從懷裡掏一隻溫順的兔子。山賊們的手都握緊了兵器,肌肉繃緊。

  他掏出來的不是銀錠,也不是錦綢。

  是那塊黑鐵令牌。

  火把的光照在上面,令牌表面的雲雷紋路清晰可見。那兩個古樸的篆字「天理」,仿佛帶著一股血腥氣。

  一瞬間,空氣凝固了。

  瘦高個的笑容僵在臉上。另外幾個山賊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他們的眼神從兇狠變成了驚恐。

  絡腮鬍的反應最大。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重了。他手裡的厚背砍刀「噹啷」一聲,刀尖撞到了地上的石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死死盯著那塊令牌,喉結上下滾動。

  「副……副教主令……」他說話都結巴了,臉上滿是汗水。油彩被衝出兩道白痕。

  「你認得它?」周陽把令牌在指間轉了轉。那感覺很輕,又很重。

  「認得,認得!」絡腮鬍立刻彎下腰,態度恭敬得像個僕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請副教主恕罪!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不敢冒犯!」

  他身後的幾個山賊「撲通」一聲全跪下了,腦袋磕在地上,不敢抬起來。

  「奉誰的命?」周陽問道。

  「是……是左護法大人。」絡腮鬍的聲音都在發抖,「左護法和白蓮堂的人都在找這塊令牌。他們說,持有令牌的人,就是新的副教主。」

  周陽挑了挑眉。左護法?白蓮堂?看來天理教內部的鬥爭,比他想的還要激烈。這塊從方天身上摸出來的令牌,竟然是個燙手的熱山芋。


  「你們也是天理教的人?」周陽繼續問。

  「是,是。」絡腮鬍忙不迭地回答,「我們是安陽分舵的香主。安陽分舵被剿滅後,我們兄弟幾個就占了這個山頭。最近接到左護法的密令,在這山谷里設卡,專門搜查持有令牌的人。」

  原來如此。這廢棄的客棧,還有這些山賊,都是天理教布下的棋子。一個情報網絡。他們不是劫道的,他們是關卡。

  周陽看著跪在地上的幾個人,心裡沒有半分波瀾。他們現在是狗,但剛才還想當狼。

  「左護法為什麼要找這塊令牌?」他追問道。

  「小人……小人不知道詳情。」絡腮鬍的額頭貼著地面,「只聽說,老副教主方天身死,他手裡的東西分成了好幾份。這塊令牌是開啟其中一份的關鍵。左護法必須拿到它,才能掌握真正的核心力量。而白蓮堂那邊,也想分一杯羹。」

  核心力量?方天手裡還有什麼東西?周陽想起了他家裡的那個密室。除了功法,似乎還有別的。這些東西,是不是和天理教的真正秘密有關?

  「除了你們,還有誰在找?」

  「還有……還有錦衣衛。」絡腮鬍的聲音更低了,「聽說陳千戶派出了高手,也在追查方天的下落。這塊令牌,他們肯定也想要。」

  陳千戶。這個名字像一根針,扎了周陽一下。他想起秦霜。他們現在還在亡命天涯。

  周陽收回了令牌。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絡腮鬍,覺得有些好笑。這就是權力。一塊鐵牌,就能讓兇狠的山賊變成溫順的綿羊。

  「起來吧。」他說。

  絡腮鬍和手下們戰戰兢兢地站起來,不敢抬頭。

  「你們叫什麼?」周陽問。

  「小人……小人王大虎。」

  「王大虎。」周陽點了點頭,「很好。你們想活命嗎?」

  「想!副教主救命!」王大虎又想跪下。

  「別跪了。」周陽有些不耐煩,「我救不了你們。你們自己救自己。」

  他看著王大虎,一字一句地說:「從現在開始,這山谷里,我說的就是規矩。把你們知道的所有事,關於左護法,關於白蓮堂,關於陳千戶,全都寫下來。明天天亮之前,放到客棧第三間客房的床底下。」

  王大虎愣住了,隨即明白了什麼。他用力點頭:「是!是!小人一定辦到!」

  「告訴你的左護法,」周陽的嘴角帶著一絲譏諷,「令牌在我手上。想要,就自己來拿。」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這群山賊。他邁開腳步,從他們身邊走過。沒人敢動一下,連呼吸都屏住了。他們看著周陽的背影,像在看一尊神。

  山路依舊崎嶇,但周陽的腳步卻輕快了許多。

  他知道,這塊令牌的價值,遠超他的想像。它不僅是一份功法的憑證,更是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天理教權力核心的鑰匙。

  同時,它也是一個靶子。一個引來各方勢力的巨大靶子。

  左護法,白蓮堂,陳千戶,還有不知道藏在暗處的敵人。

  周陽加快了腳步。他沒有回頭。

  山巔的血色紅光似乎又亮了一些,像一隻睜開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片山谷。他需要更多的情報,更強的力量。這些東西,都需要壽命來換。

  他摸了摸胸口。那裡,除了令牌,還有他能燃燒的歲月。

  這是一筆好買賣。只是,代價有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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