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棋盤博弈,反噬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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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陽盯著棋盤。

  對面坐著那道黑霧凝成的虛影。老人面容模糊,只有那雙眼睛亮得瘮人,像兩顆浸在墨汁里的石子。

  棋盤上黑白子絞殺成一團。白子如龍,盤踞四角,黑子偏居一隅,氣眼被堵得只剩半口。這是死局,標準的大龍被屠之勢。

  老人虛影捏著一枚白子,指尖黑霧繚繞。棋子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小子,你輸了。」

  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

  周陽沒應聲。他左手按在膝頭,右手探入懷中。指尖觸到一樣東西。

  冷。

  硬。

  是那塊刻著「逆轉」二字的玉佩。

  玉佩邊角硌著指腹,傳來細微的刺痛。這痛讓他清醒。

  周陽抬眼,目光掃過棋盤。白子的排列很有規律,每九步一個循環,步步緊逼,和之前那台血肉磨盤的轉速一模一樣。

  第八步。

  老人虛影的手腕微微一頓,這是第九步的前兆。

  周陽嘴角扯了扯。

  他忽然抽出右手,將玉佩拍在棋盤上。

  啪。

  清脆一聲響。

  玉佩炸裂,碎成三瓣。一道青光從裂縫裡竄出,如蛇般鑽入棋盤木紋。

  老人虛影的動作僵在半空。

  那枚懸著的白子掉在棋盤上,滾了兩圈,停在邊角。

  「你……」

  虛影的聲音變了調,霧氣劇烈翻湧,像被攪動的墨池。

  周陽沒給他反應的時間。他捻起一枚黑子,指腹感受著棋子的溫潤。這是暖玉磨成的棋子,此刻卻燙得驚人。

  他落子。

  黑子拍在天元偏左一格。

  這一子落在白子的包圍圈裡,看似自尋死路,卻像一柄尖刀,插進了巨龍的心臟。

  棋盤輕震。

  原本嚴絲合縫的白子陣型,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那條大龍的氣脈,斷了。

  老人虛影猛地站起,身形散開又聚攏。他急忙去抓白子,手指卻穿透了棋簍。

  「不可能!」

  嘶吼聲裡帶著驚惶。

  周陽冷笑,又落一子。

  啪。

  黑子切斷白子右翼聯絡。

  老人虛影手忙腳亂,黑霧凝成的手指哆嗦著夾起白子,倉促補救。這一步下在左路,想重新連通氣眼。

  周陽看都沒看,再落一子。

  啪。

  右路白子被征吃,連死五子。

  老人虛影的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亂。他再也維持不住那副高人姿態,黑霧如潮水般起伏,露出底下猙獰的輪廓。

  周陽的節奏穩得像在數錢。

  一步。

  兩步。

  十步。

  黑子勢如破竹,將白子的大龍分割成數段,逐塊絞殺。棋盤上的形勢徹底顛倒,黑氣沖天,白子哀鳴。

  「不……停下!」

  老人虛影發出尖叫,抬手想掀翻棋盤。

  周陽的眼神一冷。

  他食指與中指併攏,夾著最後一枚黑子,高高揚起,重重落下。

  棋子砸在棋盤中央。

  力道大得驚人,棋盤表面陷下去半寸。

  將軍。

  這一瞬,時間仿佛靜了。

  緊接著,是碎裂聲。

  咔。

  棋盤上裂開一道細紋,從周陽落子的地方蔓延,如蛛網般爬滿整個盤面。黑白棋子紛紛跳起,在空中碰撞,化作齏粉。

  老人虛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那團黑霧被無形的力量撕扯,拉長,扭曲,像是一塊被暴力撕裂的布帛。霧氣里傳出骨骼斷裂的脆響,一聲接一聲,密集如爆豆。


  「啊——!」

  虛影膨脹,然後猛地收縮,化作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在半空散得無影無蹤。

  幻境開始崩塌。

  四周的黑暗如退潮般散去,露出原本的石室輪廓。

  周陽站在原地,指尖還捻著半枚沒來得及落下的黑子。他低頭看了看,棋子表面殘留著一絲黑霧,正灼燒著他的皮膚,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這痛感真實得可怕。

  周陽卻咧開嘴,笑了。

  笑聲在石室里迴蕩,帶著幾分狠厲,幾分暢快。

  他找到了。

  ……

  千里之外。

  荒山之巔,有間茅草屋。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燈芯如豆,在穿堂風裡搖曳。

  老人盤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副實木棋盤。棋盤上黑白子廝殺正酣,白子占優,黑子垂死。

  忽然,老人猛地睜眼。

  他胸口起伏,喉頭滾動,一張嘴,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血呈紫黑色,帶著腥臭,濺在棋盤上,染紅了那幾枚即將屠掉黑龍的白子。

  老人捂住胸口,手指如鉤,死死摳進衣襟。他那張原本紅潤的臉,瞬間灰敗下去,皺紋如刀刻般深了幾分,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氣息萎靡,如風中殘燭。

  他顫抖著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道突然出現的焦黑痕跡,那是被反噬的印記。

  「周……陽……」

  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沫。

  老人又咳出一口血,身體佝僂下去,額頭抵在冰涼的棋盤邊緣。

  ……

  幻境內,周陽收起笑容。

  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玉佩碎片。碎片上還殘留著一抹溫熱,那是剛才反噬時傳遞過來的溫度。

  他盯著碎片看了半晌,眼神閃爍。

  用對方的規則,傷對方的本體。

  這買賣,划算至極。

  周陽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他抬頭望向石室出口,那裡的石門已經開啟,露出外頭灰濛濛的天光。

  他邁步朝外走去,腳步輕快。

  身後,碎裂的棋盤無聲地化作一堆木屑,被風捲起,吹散在角落裡。

  石室的燈火微弱,灰燼的餘溫在牆面上殘留。

  周陽踱步到盡頭,眼前升起一座石台。

  台面平整,正中刻著兩字:「天璇」。

  字跡古拙,似被歲月磨圓。

  台的四周嵌著凹槽,形狀奇特。

  凹槽寬而深,角度正好對應一種器物的輪廓。

  周陽低頭,看向背囊。

  手指觸到那塊沉甸甸的鐵盒,盒蓋輕響,露出暗紅色的金屬光澤。

  正是三日前在祭壇奪得的機關麒麟。

  他把麒麟輕輕抬起,感受其冷硬的身軀。

  麒麟全身由銅鑄成,表面布滿細密的齒紋。

  每一道齒紋都像是精密的鎖孔。

  與凹槽的形狀吻合得毫釐不差。

  周陽將麒麟對準凹槽,緩緩放入。

  金屬輕碰石壁,發出低沉的叮噹。

  瞬間,一陣低頻的震動從地基傳來。

  石室的燈光搖晃,蠟燭的火焰跳躍。

  遠處的回音牆裡,傳來一聲低沉而憤怒的咆哮。

  「你毀它不得!」

  聲音像是老人久遠的怒號,迴蕩在每一塊石磚上。

  周陽眉頭微挑,眼中閃過淡淡的笑意。

  他不理會聲音,轉身從衣袖中掏出黑玉戒指。

  戒指半透明,內部凹陷處像是匯聚了漆黑的霧氣。

  他把戒指貼在麒麟的胸口,指尖輕點。

  戒指表面開始滲出淡淡的黑霧,霧氣順著麒麟的紋路流動。


  霧氣在金屬表面凝結,似有生命般蠕動。

  「給我碎!」周陽低吼,聲音在石室內迴蕩。

  他的眉心出現一道淡淡的光紋,正是系統記錄的壽元抽取標記。

  光紋快速擴散,沿著血脈直達胸口。

  一股熾熱的力量自心底升起,衝擊著麒麟的內部結構。

  麒麟的齒紋開裂,金屬碎片四散飛濺。

  碎片落在凹槽四周,碰撞出沉悶的聲響。

  與此同時,石台底部的岩壁開始裂開。

  一條暗紅色的熔爐核心露出,核心表面滾動著熾熱的血色液體。

  液體像活體的血脈,脈動不止。

  周陽伸手握住黑玉戒指,指尖沾滿了黑霧。

  他將黑霧強行灌注進熔爐核心。

  霧氣與血色液體相撞,發出刺耳的嘶鳴。

  血液翻騰,像是被撕裂的傷口。

  核心內部的金屬結構開始扭曲,發出金屬的尖銳鳴響。

  周陽的壽元在這一瞬間快速流失,體內的光環閃爍加速。

  他感到胸口像被刀割般疼痛,卻沒有停手。

  「碎!碎!」聲音更為低沉,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黑霧在核心中蔓延,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漩渦吞噬了血色液體,隨後劇烈爆炸。

  火光沖天,岩石被拋向高空,碎片四散。

  石室的牆壁在震動中裂開,塵土飛揚。

  周陽背部貼著的黑玉戒指發出熾藍的光,照亮了他滿是汗水的面孔。

  他深呼吸,胸口的痛感稍稍減輕。

  身邊的機關麒麟已經化作碎屑,散落在凹槽邊緣。

  但凹槽的底部出現一條細細的光紋,像是通向更深處的通道。

  光紋緩緩伸長,延伸至石室的另一側。

  周陽收起黑霧,抬手輕拍散落的碎片。

  每一塊碎片都燃起微弱的藍光,像是殘留的殘魂。

  他看向光紋的盡頭,那裡有一道淡淡的金色門縫。

  門縫後隱約可見一片星光點點的空間。

  周陽踏出石台,腳步穩健。

  他回頭望了一眼仍在咆哮的老人聲音,聲音已經漸行漸遠。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把這片天地都塞進自己的掌心。

  他跨過光紋,身體瞬間被藍光包裹。

  光芒中,他的影子被拉伸,像是兩條平行的刀鋒。

  光芒散去,周陽已經站在另一間更大的石室中。

  新石室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祭壇,祭壇上擺放著一枚形似星辰的古玉。

  古玉散發淡淡的寒氣,觸手可感。

  周陽伸手握住古玉,感受一股寒涼直滲入骨髓。

  他低聲自語:「再來一次。」

  系統的光環在胸前閃爍,記錄下新的壽元消耗。

  光環隨即淡去,仿佛從未出現。

  周陽轉身離開祭壇,腳步踏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石室的燈火再次點亮,照亮他背後的陰影。

  陰影中,似有幾雙幽暗的眼睛在注視。

  他不理會,繼續向前。

  每一步,都像在踩踏一段未完的棋局。

  石室的門緩緩關閉,留下淡淡的餘溫。

  周陽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盡頭,只有那枚古玉還在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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