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新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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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

  周陽坐在李廷軒的書房裡,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窗外,錦衣衛的校尉們在院子裡進進出出。腳步聲,箱子拖動的聲音,還有低聲的呵斥,混雜在一起,像一首雜亂的曲子。

  李府抄家,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昨夜聖旨一下,周陽帶著人直接撞開了大門。李廷軒還在夢裡就成了階下囚。那些哭哭啼啼的妾室和嚇傻了的僕人,都被暫時關在後院。

  一切都井井有條。

  可周陽覺得不安。

  李廷軒,一個皇商,一個給東廠洗錢的袋子。他貪的錢,足夠買下半條京城。可昨晚查抄出來的財物,對得上帳,卻也僅僅是「對得上」。

  太乾淨了。

  就像一個精心布置的舞台,演員走了,道具卻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周陽放下茶杯,站起身。他沒有去看那些金銀珠寶,而是徑直走向了府邸的深院。那裡是李廷軒的私人庫房,一個連他最寵愛的妾都進不去的地方。

  守在外面的錦衣衛見到他,立刻躬身。

  「周大人。」

  周陽沒說話,只是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鐵梨木門。

  一股奇怪的味道涌了出來。不是陳年木料味,也不是書卷氣。那是一種很淡,卻很頑固的藥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像是熬壞了的蜜,又像是腐朽的花。

  他皺了皺眉,走了進去。

  庫房很大,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放著各種箱子。大部分是空的,顯然是李廷軒提前轉移了貨物。周陽的目光掃過,最後停在最裡面角落的一個架子。

  架子上沒有箱子,只放著幾個半人高的木桶。

  桶是上好的楠木,箍得嚴嚴實實。周陽走上前,用手指敲了敲其中一個。

  聲音沉悶。

  他示意跟進來的校尉:「打開。」

  校尉找來撬棍,費了點力氣,才將桶蓋撬開。更濃郁的氣味撲面而來。周陽後退了半步,眼神變了。

  桶里裝的不是酒,也不是糧食。

  是藥材。

  一層層碼放得整整齊齊。上面鋪著厚厚的冰塊,已經化了大半,水汽氤氳。這些藥材,品相極好,一看就不是凡品。赤紅色的藤蔓,像是乾涸的血。白得像玉的菌菇,傘蓋下帶著細密的孔洞。還有一團團黑乎乎的東西,散發著泥土和腥氣。

  周陽認識這些東西。

  他的腦子,像被針扎了一下。

  這些東西的配方,他見過。在方天那本不起眼的冊子裡。天理教用來煉製那種「丹藥」的配方。

  那丹藥,能讓人在短時間內力量暴漲,精神亢奮,代價是耗干精血,最後化為一灘膿水。方天自己,就吃過。

  周陽的心跳了一下。

  他蹲下身,捻起一點冰塊旁邊融化的水,湊到鼻尖。那股甜膩的味道更重了。他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苦,澀,還有一絲麻。

  就是它。

  「李廷軒……」周陽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很輕,「你玩得真大。」

  他站起身,目光變得銳利。皇商,東廠,天理教。這三樣東西怎麼會攪到一起?李廷軒只是一個商人,他為什麼要藏這些東西?給天理教供貨?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他伸手進木桶,在藥材底下摸索著。他的手指很仔細,一寸寸地划過桶壁。突然,他的指尖觸到了一處不平整的凹陷。

  他心頭一動,用力按了下去。

  「咔噠。」

  一聲輕響。

  桶的底部,一塊木板彈了起來。

  下面還有個夾層。

  校尉們都看呆了。他們搜了半天,根本沒發現這裡還有玄機。

  周陽臉色平靜,伸手進去,夾層里只有一個東西。一個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是黑鐵所鑄,入手冰涼,分量很沉。上面沒有花紋,只用古拙的字體刻著兩個字。

  天理。

  周陽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捏著令牌,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遍全身。


  這東西不是偽造的。那種粗糙的鑄造痕跡,那種刀劈斧鑿般的筆鋒,和方天留下的那枚殘破令牌,一模一樣。

  所以,李廷軒不僅是勾結東廠。他還是天理教的外圍成員,或者說,是天理教在京城的一個錢袋子,一個物資中轉站。

  周陽想起那張從陳千戶書房裡搜出來的紙條,上面只有一個「天」字。他本以為那是陳千戶在向天理教求救。

  現在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

  京城裡的水,比他想的要深得多。天理教就像一張巨大的網,潛伏在暗處。陳千戶被網住了,李廷軒也是。他們只是網上的兩個節點。

  這張網的中心在哪裡?誰是撒網的人?

  周陽把令牌放回夾層,蓋上木板。他站直身體,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對身後的校尉吩咐道:

  「這裡的藥材,全部封存。派一隊人手,二十四小時看守。任何人,包括秦百戶,沒有我的手令,不准靠近。」

  「是!」校尉立刻領命。

  周陽轉身,走出了庫房。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府里的喧囂還在繼續,但那些聲音在他聽來,已經隔了一層。

  他腦海里浮現出方天的臉。那個笑眯眯,把他當成棋子,最後卻被他反殺的男人。方天只是天理教的一個香主,一個不入流的小角色。

  可就是這樣的小角色,都能掀起安陽郡那麼大的風浪。

  那整個天理教呢?這個龐大的,隱藏在陰影里的組織,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周陽走到書房,重新坐下。

  他倒了一杯熱茶,這次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裊裊升起的熱氣。

  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胸口。

  那裡,貼身放著一張紙。紙上寫著四個字:龍脊殘片。

  修復它,需要海量的壽命。以前,這對他來說是個遙不可及的夢。他只能靠一次次的搏殺,從死人身上蹭一點壽命,像乞丐一樣。

  但是現在……

  他看著窗外錦衣衛忙碌的身影。

  兵部軍需司的監察權。這是一個可以點石成金的權柄。他能從裡面刮出多少油水?能換回多少天材地寶?

  還不夠。

  遠遠不夠。

  天理教。這是一個寶庫。一個行走的壽命庫。

  殺一個方天,他得到了什麼?功法,修為,還有一段壽命。那如果,他把整個天理教在京城的根給刨了呢?

  他會得到什麼?

  周陽的嘴角,慢慢向上翹起。那不是一個溫暖的笑容,而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和一種對血腥的渴望。

  他拿起桌上的筆,鋪開一張白紙。

  他沒有立刻寫字,而是想了想。他想起了方天的冊子,想起了那些藥材配方,想起了那枚黑鐵令牌。

  一條模糊的線索,在他腦中逐漸清晰起來。

  他不再滿足於當一個清理門戶的刀,也不再滿足於當一個撈錢的官。

  他要成為那個挖坑的人。

  順著李廷軒這條線,順著他留下的這些藥材和令牌,他能挖到什麼?天理教在京城的其他據點?其他的「李廷軒」?甚至……更高的存在?

  筆尖落下,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名字。

  李廷軒。陳千戶。方天。

  他把這幾個名字用線連了起來,最後在中間,重重地寫下兩個字。

  天理。

  寫完,他將紙揉成一團,扔進了手邊的火盆。

  火苗一竄,那張紙瞬間化為灰燼。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飛魚服。衣服上還帶著昨夜的雨氣,但此刻,他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他走出書房,對門口的校尉下令:「傳我的話,把李廷軒帶到詔獄。我要親自審。」

  「是!」

  周陽抬步走下台階。

  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像踏在實地。

  他要去詔獄。那裡有他要的東西。

  天理教,躲得夠久了。

  現在,該出來見見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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