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折戟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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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牆內。

  雨聲被隔絕在外。

  世界安靜得可怕。

  那太監手腕一抖,漆黑的軟劍活了過來。它不是一柄劍,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劍尖破空,帶起一陣尖嘯。聲音很細,卻鑽進耳朵里,讓人頭皮發麻。

  周陽站在原地沒動。

  他胸口在起伏,呼吸有些急。剛才一拳砸碎陣眼,抽空了他大半力氣。再加上之前燃燒壽元留下的空虛,此刻的他,就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看上去,隨時都會斷。

  他必須看上去是這樣。

  太監的眼神很毒。他在觀察。像鷹在盤旋,尋找兔子最脆弱的脖頸。

  周陽給了他這個機會。

  他垂下手,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劃痕。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像是無法集中精神。這是燃燒太多壽元的後遺症。當然,也是偽裝。

  「放棄了?」太監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他的腳步動了。

  沒有預兆。

  整個人鬼魅一樣前掠。軟劍挽出一朵劍花,那花蕊,就是周陽的咽喉。快,太快了。劍光在狹小的空間裡拉出一道殘影。

  周陽動了。

  動作很笨拙。他只是狼狽地向旁邊一個踉蹌,堪堪躲開這致命一擊。劍鋒擦著他的脖頸划過,寒意讓他汗毛倒豎。

  鐺!

  他手中的刀抬起,擋開第二下刺擊。

  巨大的力道從刀身傳來。他的虎口一麻,手臂不受控制地盪開。露出了空門。

  就是現在!

  太監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機會只有一次。他想起了方天,想起了那些死在周陽手下的教眾。這個人,必須死。用最快,最屈辱的方式。

  軟劍變化軌跡。不再是刺,而是像鞭子一樣抽向周陽的面門。這一下,就算不死,也得破相。

  周陽似乎完全沒料到這一招。他的刀還未來得及收回。臉上露出了驚駭的表情。那不是裝出來的。在死亡面前,恐懼是本能。

  他想後退。

  腳下卻一滑。

  身體失去了平衡。這個破綻,太致命了。他的整個胸腹,都暴露在軟劍的攻擊範圍之下。

  太監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魚,上鉤了。

  軟劍的軌跡再度變幻。它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精準地刺向周陽因為踉蹌而暴露出的右邊肩膀。他不想一擊斃命。他要先廢掉這傢伙握刀的手。讓他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絕望地死去。

  周陽的眼中,那抹驚駭化作了某種奇異的光。

  他在等這一劍。

  就是現在!

  「系統。」

  周陽在心中發出最後的指令。

  「燃燒五年壽元。兌換……瞬殺一刀!」

  轟!

  無盡的空虛感瞬間淹沒了他。像是靈魂被活生生抽走了一塊。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枯萎。生命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

  但與此同時,一股磅礴的、不屬於他的力量,湧進了他的右臂。

  那是一種純粹的、極致的、只為殺戮而生的力量。

  他的瞳孔,在剎那間縮成了一個針尖。

  周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雨滴懸停在空中,落地的灰土凝固不動。他能看清太監臉上每一絲得意的皺紋,看清軟劍劍尖上的一點寒芒,甚至看清劍身破開空氣時,細微的氣流漩渦。

  軟劍刺來了。

  噗嗤。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劍尖穿透了他的肩胛。血肉被洞穿的聲音。灼燒般的劇痛從肩膀傳來,傳遍四肢百骸。

  但周陽沒有叫。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在劍尖穿透他身體的那一刻,他沒有後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

  用自己被貫穿的肩膀,狠狠地撞了上去。

  「嗯?」

  太監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覺到劍身被一股巨力卡住。像是夾進了鐵鉗里,紋絲不動。他想抽劍,卻發現根本抽不動。

  周陽的肩膀,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軟劍。

  「你……」太監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他看到的,是周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一片平靜,平靜得可怕。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

  死寂的背後,是即將爆發的火山。

  周陽動了。

  他的右手,那柄被他拖在地上的橫刀,動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

  只是簡單地、極致地一撩。

  刀光如一泓秋水,清冷,明亮。它從下至上,升起。目標不是太監的要害,而是他握著劍的右手手腕。

  手腕一涼。

  太監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他就看到自己的三根手指,離開了他的手。食指,中指,無名指。它們在空中翻滾,帶著一串血珠,掉落在地。切口平滑如鏡。

  「啊!」

  慘叫終於衝破了喉嚨。

  錐心刺骨的痛楚傳來。太監下意識地就要後退。

  可他的劍,還被周陽的肩膀卡著。

  他想鬆手。

  已經晚了。

  那一刀,並沒有結束。

  撩起之後,刀勢不停。手腕一轉,刀鋒順勢前推。一個平滑的、「一」字。

  這一刀,目標不再是手。

  而是他的小腹。

  那裡,是他的丹田所在。

  太監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想運起護體真氣。那種他苦修多年的、至陰至寒的真氣。

  但在那道清冷的刀光面前,他的真氣,像紙糊的一樣。

  薄薄的一層光暈籠罩在腹前。

  刀光觸及。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那層護體真氣,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悄然無聲地湮滅。

  噗——

  刀鋒沒入小腹。

  不深,卻足夠致命。

  周陽握刀,手腕一橫。

  他清楚地感覺到刀刃割開皮肉、筋膜的觸感。甚至能聽到丹田氣海被撕開時,那一聲細微的破裂聲。

  太監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腹前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真氣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傷口處瘋狂外泄。他引以為傲的修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周陽。眼神里充滿了怨毒,不解,和……恐懼。

  「你……早就……準備好了?」

  周陽沒有回答。

  他猛地一挺肩膀,將那柄軟劍從自己的身體裡震了出來。鮮血混合著半邊衣衫,瞬間染紅了前胸。

  他抽刀,後退。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燃燒壽元的後遺症,和肩上的劇痛,一起涌了上來。他的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栽倒。

  但他挺住了。

  他看著那個捂著手腕和腹部,跪倒在地的太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五年壽命。

  換一個半殘的東廠高手。

  這筆買賣,值了。

  就在這時。

  那道隔絕了整個院子的光牆,突然閃爍了一下。

  一道裂紋出現。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嘩啦!

  光牆像是被重錘砸碎的玻璃,片片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外面的世界,回來了。

  冰冷的雨點重新砸在他的臉上,讓他一陣清醒。

  二十幾名錦衣衛番子,還保持著包圍的姿態,臉上寫滿了驚愕。他們看著光牆裡的景象,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太監,看著渾身浴血、狀若瘋魔的周陽。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

  「殺了他!」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二十幾道目光,瞬間變得赤紅。像是被激怒的狼群。他們失去了太監的控制,也失去了對周陽的敬畏。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殺戮欲望。

  二十幾把鋼刀,同時出鞘。

  刀光連成一片,朝著周陽壓了過來。

  周陽站在原地。

  他能感覺到,體力正在飛速流逝。他能感覺到,眼皮越來越重。他甚至,都快要握不住手中的刀。

  殺一個太監,已經是他全部的極限。

  面對這群餓狼,他沒有任何機會。

  他輸了。

  但是。

  就在那股冰冷的絕望即將淹沒他的時候。

  一股奇異的感覺,從他的腹深處,甦醒了。

  他聞到了。

  空氣中,除了冰冷的雨水味,除了濃重的血腥味。

  還有一種……甜膩的香氣。

  那是……人的血的味道。

  溫熱的血,流過他的胸膛,滴到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不是因為飢餓。

  而是因為……渴望。

  周陽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已經黯淡無光的眼睛裡,一抹猩紅,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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