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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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時分,烏雲低垂,雨點敲在青石街上。

  陳千戶身披黑甲,肩扛鐵槌,率親兵潛行。

  他的馬蹄聲在巷口停住,目光鎖在通源當鋪。

  當鋪燈火早已熄滅,門前積水倒映星光。

  陳千戶低喝一聲,揮動鐵槌猛砸門扇。

  木門應聲碎裂,碎片四散。

  門內暗淡,只有帳房老者伏在破爛桌上。

  老者胸口起伏,汗珠順眉滴落。

  陳千戶眉頭一挑,手指輕點老者額頭。

  「金庫的銀票,就在這裡。」

  他的話語像寒刀,砍向四周。

  忽然,夜風捲起一陣急促的警報聲。

  古銅鈴鐺在屋頂搖晃,清脆迴響。

  沉悶的號角從北牆傳來,聲如狼嚎。

  暗巷盡頭,天理教護法從陰影中衝出。

  他們身披灰袍,手執黯鐵劍,步伐穩如磐石。

  領頭者高聲咆哮:「誰敢動教中金庫!」

  陳千戶不退,揮劍斬向首領。

  首領劍鋒掠過,刀光劃開夜色。

  兩人交手,金屬撞擊聲在當鋪迴蕩。

  親兵們沖向護法,刀槍交錯。

  血花在雨水裡綻開,紅色斑點滴落地磚。

  幾名護法倒地,胸口噴出血霧。

  陳千戶逼近金庫門口,手掌抓住沉重的鐵欄。

  他猛力撬開,銀票束在箱中晃動。

  銀票紙薄如蟬翼,字跡在燈油燈光下閃亮。

  「搶到手了!」他低聲笑,眼中閃爍貪婪。

  然而,護法數量眾多,雨水沖刷出更多身影。

  一名護法沖向陳千戶,刀尖指向他喉。

  陳千戶左肩中刀,鮮血噴濺衣襟。

  他咬牙堅持,刀刃劃開護法胸口。

  護法倒地,呼吸急促。

  戰鬥愈演愈烈,雨點如針砸在木樑。

  木樑搖晃,屋頂瓦片跌落。

  碎瓦礫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就在混亂中,通源當鋪的暗門被輕輕推開。

  周陽和秦霜悄步而入,腳步輕如貓步。

  他們穿過潮濕的石階,來到地下室入口。

  地下室燈火微弱,牆上掛滿舊綢燈籠。

  燈籠搖曳,映出金銀堆積的光輝。

  幾口巨大的銅箱靜靜擺放,箱蓋半掩。

  秦霜手指輕點箱鎖,鎖舌應聲彈起。

  箱蓋打開,堆滿古錢、珠寶、玉佩。

  周陽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迅速將寶物裝入背囊。

  「快走。」秦霜低聲催促,聲音在潮濕空氣中迴蕩。

  周陽點頭,步伐不緊不慢。

  他們轉身,正碰上一名仍在搜尋的護法。

  護法手持黯鐵劍,劍尖滴血。

  秦霜拔出長刀,刀鋒劃破濕氣。

  短刀與劍交錯,金屬火星迸射。

  護法踉蹌後退,劍身折斷。

  周陽不顧身後火光,向暗門衝去。

  門外砰砰聲不斷,鐵槌與盾牌碰撞。

  陳千戶面對越來越多的護法,身形開始遲緩。

  他抬手抓起銀票,急速向門外沖。

  雨水沖刷他的盔甲,金屬光澤暗淡。

  他腳下的石板裂開,露出血紅的泥土。

  護法的號角聲終於在遠處停息,雨聲漸弱。

  當鋪內只剩碎木、血跡與散落的銀票。

  周陽和秦霜已經消失在暗巷盡頭,背影被燈火拉長。

  他們的背囊鼓脹,沉甸甸的金銀髮出輕響。

  夜風吹起,帶走血腥與硝煙的餘味。


  陳千戶站在破碎的門框前,眼中血光閃爍。

  他握緊銀票,低聲喃喃:「這錢,夠我再砸一次城門。」

  遠處,天理教的旗幟在雨中搖晃,黑色的布料映出星光。

  護法殘存的身影在燈火里消散,只有雨滴滴答作響。

  周陽的腳步聲在青石路上迴蕩,似乎在提醒他:

  每一次燃燒,都要付出同等的代價。

  他回頭望了一眼仍在燃燒的當鋪殘骸,眉頭輕挑。

  「第一把火,已經點著。」他低聲自語,繼續向前。

  #第209章[亂葬崗的鬼]

  城北亂葬崗,夜色濃稠。

  周陽踩著滿地枯草,靴底碾過一根脆骨,發出咯吱的聲響。他沒低頭看,腳步不停,徑直朝那片歪斜的破廟群走去。

  秦霜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繡春刀壓在腰間,她目光掃過四周,眉頭微微蹙起。

  「你確定要找這些人?「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幾分不認同。

  「一群爛泥。「

  周陽沒回頭,只是輕笑了一聲。

  「爛泥才好用。「他說,「越是沒底線的人,越容易驅使。只要錢給夠,他們連親娘都能賣。「

  秦霜沒再說話。

  兩人穿過一片荒墳。墳頭大多塌了半邊,露出裡面發黑的棺木。野狗在遠處遊蕩,綠瑩瑩的眼睛盯著這兩個不速之客,卻不敢靠近。

  一座塌了半邊的土地廟出現在眼前。

  廟門口生著一堆火,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圍坐在火邊,正在爭搶什麼。

  走近了才看清,是幾隻烤了一半的老鼠。

  「老三,你這也不行啊,抓個老鼠都費勁。「

  「你行你上啊,老子腿都跑細了。「

  說話的是個瘦猴似的漢子,臉上沾著灰,牙齒卻白得晃眼。

  周陽踩斷一根樹枝。

  那幾人齊刷刷轉過頭來。眼神兇狠,帶著困獸般的警惕。但看清來人衣衫乾淨整潔後,兇狠又變成了疑惑。

  「什麼人?「

  周陽沒理會他們的喝問。他徑直走到火堆旁,從腰間解下那個沉甸甸的錢袋。

  當著所有人的面,他把袋口朝下一倒。

  嘩啦。

  十幾錠銀子滾落出來,在火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那幾個地痞的呼吸明顯粗重了。

  他們盯著地上的銀子,像餓了三天的野狗盯著一塊肥肉。

  「銀子。「

  周陽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想要嗎?「

  幾個地痞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那個瘦猴站了起來,他比周陽矮半個頭,肩膀卻寬厚,一看就是常年在街頭混的人。

  「這位爺,您這是……什麼意思?「

  「簡單。「

  周陽抬手,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另一座廟宇輪廓。

  「那座廟裡,住著一群肥羊。身上帶著不少錢。「

  瘦猴眯起眼睛。

  「肥羊?「

  「天理教的人。「

  周陽說得直白。

  「他們最近在安陽城收買人心,手裡有大筆銀子。你們去搶,搶到了算你們的。「

  幾個地痞的臉色都變了。

  「天理教?「

  瘦猴後退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

  「爺,您這不是讓我們送死嗎?那幫人可不好惹。「

  「不好惹?「

  周陽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錠銀子,在手裡掂了掂。

  「那要看你們敢不敢。「

  他把銀子拋過去。

  瘦猴下意識接住,入手的重量讓他愣了愣。

  「這是定金。「周陽說,「事成之後,我再給你們每人二十兩。「


  瘦猴握著銀子,沉默了一會兒。

  銀子在他髒兮兮的手掌里轉動。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雙渾濁的眼睛照得發亮。

  「您圖什麼?「

  周陽笑了笑,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轉身朝秦霜使了個眼色。

  秦霜會意,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瘦猴。

  「這是他們的人數和換防時間。「她說,「今夜子時,是他們最鬆懈的時候。「

  瘦猴接過紙條,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周陽。

  「您是誰?「

  「一個想讓他們死的人。「

  周陽的聲音淡淡的。

  「這就夠了。「

  ……

  子時。

  亂葬崗的夜色更加濃重,連月光都被烏雲遮去了大半。

  周陽和秦霜站在遠處的一處高坡上,俯瞰著下方的土地廟。那座廟規模不小,占地約有兩三畝,四周用土牆圍了起來。門口點著兩盞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

  燈籠的光暈有限,只能照亮門口那一小片地。

  廟裡隱約有人影晃動,時不時傳來幾聲低語。

  「他們來了。「

  秦霜低聲說。

  周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黑暗中,幾十個身影正悄悄接近土地廟。那些地痞雖然平日裡不務正業,但幹這種見不得光的勾當倒是輕車熟路。他們彎著腰,貼著地面移動,幾乎沒發出聲音。

  瘦猴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砍刀。

  周陽看著這一幕,神色平靜。

  「開始吧。「

  他輕聲說。

  秦霜看了他一眼,從背後取下長弓。

  ……

  土地廟內。

  十幾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人圍坐在一張方桌旁。桌上擺著幾盤冷菜和一壺酒,還有一沓銀票。

  「這批銀子什麼時候送出去?「一個人開口問。

  「明天。「

  坐在主位的人說。

  「上面催得急,說是要趕在月底前把安陽城的幾個點都鋪開。「

  「安陽城……「

  另一個人嘆了口氣。

  「這地方水深,不好弄啊。「

  「怕什麼?咱們教里勢力大,一個安陽城算什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廟外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哨音。

  緊接著,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喊殺聲。

  「什麼情況?「

  主位的人霍然站起,手按向腰間的刀柄。

  還沒等他拔刀,廟門就被人踹開了。

  一群手持刀棍的地痞沖了進來,打頭的就是那個瘦猴。

  「抄傢伙!「

  瘦猴吼了一聲。

  「把銀子都留下,人殺乾淨!「

  「找死!「

  天理教的人反應也不慢,紛紛拔刀迎戰。

  兩撥人瞬間殺成一團。

  刀劍相撞的聲音、慘叫聲、怒吼聲混雜在一起,震得廟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有人撞翻了桌子,銀票散落一地,被鮮血染紅。

  ……

  高坡上,周陽閉上了眼睛。

  他的眉心處,一點微不可見的亮光浮現。

  那是由壽命燃燒換來的「陣法之眼「。

  在他閉眼的瞬間,整個亂葬崗的氣流走向都浮現在他的感知中。風從西北方向吹來,帶著潮濕的水汽,穿過亂墳和枯草,在土地廟周圍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旋渦。

  這些旋渦本是無序的,但在周陽的感知中,它們卻變得清晰可見。

  像是一張巨大的網,網的節點清晰可辨。

  他找到了關鍵的那一個。


  在那裡,只要稍微引導一下氣流,就能形成特殊的迴路。

  周陽睜眼。

  他手指輕輕一彈,沒有用多大的力氣,卻恰好點燃了一簇事先埋好的磷粉。

  磷粉燃燒,發出幽幽的藍光。

  與此同時,他引導著氣流將這團藍光裹挾起來,在黑暗中拉扯成一道細長的影子。

  那影子在月光下飄動,形狀詭異,像是披頭散髮的惡鬼。

  藍光幽幽,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啊——!「

  土地廟方向,有人發出驚恐的尖叫。

  「鬼!有鬼!「

  正在廝殺的地痞和天理教徒都停了下來,抬頭望向那道飄動的影子。

  月光被烏雲遮住,只剩下那道幽藍的鬼影在半空中盤旋。

  影子越拉越長,在廟牆上投下扭曲的剪影。

  「是陰兵!「

  有人喊道。

  「亂葬崗的陰兵出來了!「

  恐懼在人群中蔓延。

  本就是烏合之眾的地痞們開始後退,連天理教的人也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有人開始哆嗦,刀都握不住了。

  周陽站在高坡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恐懼,比刀劍更鋒利。

  他繼續引導著氣流,讓那道鬼影在空中越飄越快,最後猛地朝土地廟的方向撲去。

  鬼影掠過廟頂,帶起一陣陰風。

  「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地痞們開始四散奔逃。

  天理教的人也亂了陣腳,有人想追,有人想逃,整個土地廟前亂成一鍋粥。

  屍體橫陳,血水染紅了土地。

  那道鬼影還在空中盤旋,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

  「差不多了。「

  秦霜的聲音在周陽耳邊響起。

  她不知道周陽是怎麼做到的,但她知道機會來了。

  她搭箭,拉弓,瞄準。

  箭矢破空而去,帶著一張捲成細條的紙,穿過混亂的人群,直直插進一個正向這邊靠近的人影懷裡。

  那人身穿甲冑,腰間佩刀,一看就是巡城的校尉。

  他下意識地伸手抓住箭矢,低頭一看,發現箭身上綁著一張紙條。

  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列名字,以及一行小字:

  「天理教據點,土地廟。參與黑市者名單附後。「

  校尉的臉色變了。

  他認得這幾個名字,都是最近在城裡鬧得歡的。

  他抬頭望向土地廟的方向,正好看見那道詭異的鬼影在空中盤旋,以及滿地的屍體和奔逃的人影。

  「所有人,隨我過去!「

  他沉聲喝道。

  「今晚務必拿下這些反賊!「

  兵丁們齊聲應和,舉著火把朝土地廟衝去。

  ……

  土地廟前。

  天理教的人正在追殺四散奔逃的地痞。

  突然,一個地痞摔倒在地,正好摔在天理教一個香主的腳邊。

  那香主舉刀就要砍下去。

  地痞卻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錦衣衛的人來了——!「

  這一聲喊得極響,整個亂葬崗都能聽見。

  天理教的人齊齊一愣。

  錦衣衛?

  他們下意識地朝四周看去,卻只看見那道詭異的鬼影在空中飄動,以及遠處漸漸靠近的火把光芒。

  火把連成一片,像一條火龍朝這邊湧來。

  「撤!「

  主位的人當機立斷。

  「先撤出去!「


  但已經晚了。

  巡城校尉帶著幾十名兵丁沖了過來,喊殺聲震天響。

  天理教的人腹背受敵,一時之間,亂上加亂。

  有人拼命往外沖,有人跪地求饒,還有人試圖抵抗,卻被亂刀砍翻。

  血腥味在夜風中瀰漫。

  ……

  高坡上,周陽看著這一切,輕輕拍了拍手。

  「漂亮。「

  他轉過身,朝秦霜伸出手。

  「銀子。「

  秦霜白了他一眼,卻還是從腰間取出一錠銀子,放在他手心。

  「你早就算好了?「她問。

  「不算好,怎麼敢來?「

  周陽掂了掂銀子,收進懷裡。

  「這些天理教的人,在安陽城待得太舒服了。讓他們知道,這地方不是他們想待就能待的。「

  秦霜沒說話,只是看著下方漸漸平息的混亂。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土地廟前滿地的屍體,有地痞的,也有天理教的。

  巡城校尉正在指揮手下清理戰場,把活捉的天理教徒五花大綁。

  那些人臉上還帶著驚恐的神色,時不時抬頭看向空中。

  但那道鬼影已經消失了。

  只剩月光從烏雲後透出來,慘白一片。

  「這些人……「

  秦霜的語氣有些複雜。

  「你知道他們活不了。「

  「知道。「

  周陽的聲音很平靜。

  「但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只不過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他轉身,朝亂葬崗外走去。

  「走吧,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

  秦霜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月光下,周陽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他的步伐輕快,像是剛做完一筆划算的買賣。

  秦霜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靴子踩在枯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夜風吹過,捲起一片片紙錢,在空中飄飛。

  遠處的土地廟前,慘叫聲漸漸平息。

  巡城校尉撿起地上那張染血的銀票,眉頭緊鎖。

  今夜的亂葬崗,不太平。

  而那兩個在暗處推波助瀾的人,已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周陽摸了摸懷裡的銀子,嘴角彎起。

  這筆買賣,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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