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黑吃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陽的身影融入夜色里。

  他沒走大道,專挑那些偏僻窄小的巷子穿行。風帶著水腥味,從河道拐角吹過來,颳得人臉頰生疼。他身上的錦衣衛校尉服早就脫了,換上了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頭髮也用布條胡亂扎在腦後。

  此刻的他,就像安陽城裡最常見的無業游民。

  沒人會多看一眼。

  這就是偽裝的極致。不是戴上假面,而是成為背景。

  秦霜給的地圖畫得很詳細。天理教在城裡的幾處據點,都用硃砂圈了出來。其中一處,標註著「金庫」二字,藏在城南的一家當鋪底下。

  周陽的腳步很穩。

  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他眼中的世界,已經和普通人不一樣了。

  那是青銅龍骨賦予他的新能力——「陣法之眼」。

  在他視野里,空氣中流淌著許多細微的氣流。牆壁內部,有暗淡的線條勾勒出符文的輪廓。他能看到那些隱藏的禁制和陣法,看到能量的薄弱節點。整個城池,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張縱橫交錯的網。

  他順著這張網,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哨。

  不到一炷香,他站在了那家「通源當鋪」的後門。這裡是風的死角,空氣沉悶,帶著一股霉味。當鋪早已歇業,門板從裡面閂死,一片漆黑。

  周陽眯起眼。

  陣法之眼中,當鋪的地底深處,一團微弱的亮光正在緩慢脈動。那是陣法的核心。而圍繞著核心的,還有幾條細細的能量流,像是保護它的鎖鏈。

  他繞著當鋪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一處不起眼的牆角。他伸出手指,指尖點在牆磚的接縫處。他的陣法之眼,精準地捕捉到了這裡一絲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

  這裡,是整個防禦陣法最薄弱的地方。

  周陽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長的鋼絲。這不是什麼神兵利器,就是普通的鐵絲。他將鋼絲輕輕探入磚縫,手腕微動,跟著那能量流動的軌跡,遊走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刺繡。

  鋼絲在牆內穿行,每深入一分,都停頓片刻,感受著內部的結構。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像是內部一根細弦斷裂。

  周陽眼前,原本纏繞在當鋪地底那團亮光外圍的能量鎖鏈,瞬間消失了一根。

  他沒有停手。

  繼續第二根,第三根……

  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這不僅考驗眼力,更考驗心神的專注。精神必須高度集中,才能將鋼絲探入正確的位置,切斷能量傳導。

  大概過了一刻鐘。

  「咔嚓。」

  最後一聲脆響響起。

  地底深處那團脈動的亮光,像失去燈罩的燭火,猛地晃動了一下,光芒黯淡了許多。

  周陽收回鋼絲,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走到後門前,手掌貼在門板上,緩緩用力。

  「吱呀——」

  沉重的門板,被他無聲地推開了。裡面的門閂,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一樣,斷成兩截,掉在地上。

  一股塵封的氣味撲面而來。

  周陽閃身入內,反手將門關上。

  當鋪里一片漆黑,空氣中漂浮著灰塵。他能聞到舊木板和陳年墨水混合的味道。他沒點燈,陣法之眼讓他在黑暗中視物如晝。

  他繞過堆滿雜物的前廳,找到通往地下的密道。

  入口就在櫃檯下面,一塊不起眼的地磚。

  他掀開地磚,一條陰冷潮濕的台階向下延伸。他毫不猶豫地走了下去。下面比上面更黑,也更冷。牆壁上滲著水珠,滴答作響。

  走了大概三十幾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個寬敞的地下室。地下室中央,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張桌子和幾個書架。

  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燈火如豆。

  一個乾瘦的老者,正坐在桌後打盹。他看起來像個帳房先生,穿著一身灰布長衫,眼皮耷拉著,隨時都會掉下去的樣子。

  但在周陽眼中,這個老者的身體裡,卻盤踞著一股精純的內力。他氣息悠長,狀若睡龍,絕非普通帳房。


  天理教的看守者。

  周陽停在台階口,沒有下去。

  他看著桌上的帳本。那是一本厚厚的,用牛皮包裹的冊子。他要的,就是它。

  他沒有選擇偷襲。

  硬拼,不是他的風格。那是莽夫的活計。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拔掉塞子。裡面是無色無味的液體。他將瓶口對準樓梯的扶手,輕輕一彈。

  幾滴液體飛射出去,落在扶手的木頭上,瞬間滲入,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密道。

  他站在當鋪的後院,背對著密道入口,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兩個剛出爐的肉包子,還溫熱著。

  他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他要等。

  等裡面的藥效發作。

  那種藥,是他從觀星台密室里找到的方子配的,名叫「軟筋散」。無色無味,遇熱則會產生一種特殊的煙霧。吸入者不會立刻中毒,而是會在半個時辰後,感到四肢酸軟,內力運轉不暢。

  等那個老帳房先生,聞著包子的香味,漸漸睡熟。

  半個時辰後,周陽重新回到地下室。

  油燈已經熄滅了。

  那個老者趴在桌子上,睡得正沉,嘴巴微微張開,還發出輕微的鼾聲。他的呼吸變得沉重,帶著一股不易察agis的異味。

  周陽走到桌前,拿起那本牛皮帳冊。

  他翻開幾頁。

  上面的字跡用一種特殊的藥水寫成,普通人看就是一片空白。但在陣法之眼之下,那些隱藏的字跡,一個個清晰地浮現出來。

  帳目記得很詳細。

  每一筆款項,來源,去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安陽郡守,三千兩。

  城防營都尉,兩千五百兩。

  王記茶樓老闆,每月五百兩。

  甚至還有……

  陳千戶,一千兩。

  每一筆錢的後面,都跟著一個代號,或是物品,或是人名。顯然是天理教在安陽的地下網絡。

  周陽嘴角勾起。

  有了這個東西,等於捏住了安陽半個官場的命脈。

  他迅速將帳本揣進懷裡,金銀財寶他看都沒看一眼。那些東西太燙手,也太笨重。他要的,是能攪動風雲的扳手。

  他轉身離開,身後,那個老者還在沉睡。

  下一個目標,王記茶樓。

  這裡是天理教在安陽的情報中轉站。每天有無數的消息從這裡匯總,再分發出去。

  周陽來到茶樓對面的一個巷口,隱在陰影里。

  茶樓還亮著燈,二樓的幾扇窗戶里,人影晃動。有夥計在里外忙碌,有客人喝茶談天。

  但他知道,這些人里,有大半是天理教的教眾。

  他需要製造一場混亂。

  一場讓他們自己打起來的混亂。

  周陽深吸一口氣,雙眼中的微光再次亮起。這一次,他沒有去感知陣法,而是開始調動眼前的光線。

  陣法之眼的另一層能力,扭曲光線。

  他伸出手指,對著茶樓二樓的一扇窗戶,輕輕一撥。

  窗戶邊的燈籠,光線突然偏折了一下。

  原本映在窗戶上的那個人影,頭部和身體分了家,看起來像是一個無頭鬼影。

  茶樓里。

  一個正端著茶盤的夥計,眼角餘光瞥見窗外,嚇得手一抖,茶盤差點摔了。

  「鬼……鬼啊!」

  他驚叫一聲。

  滿堂的客人都朝他看去,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戶。

  窗外人影一閃,什麼都沒有了。

  「瞎嚷嚷什麼!」一個滿臉橫肉的客人呵斥道。

  那夥計臉色發白,指著窗外:「剛才……剛才真的有!個人頭滾過去!」

  「滾你娘的!喝多了說胡話!」


  其他客人也紛紛嘲笑。

  但茶樓的掌柜,一個看起來很溫和的中年人,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他咳嗽一聲,給桌下的一個漢子使了個眼色。

  那個漢子站起身,走到夥計身邊,低聲道:「閉嘴,別影響大家喝茶。」

  夥計還想說什麼,卻被漢子狠狠瞪了一眼,只能委屈地閉上嘴。

  混亂的種子,已經埋下。

  周陽沒有停。

  他的手指再次撥動。

  這一次,他讓二樓雅間裡一個正在倒茶的客人,影子突然伸出一隻手,掐住了旁邊人的脖子。

  隔壁雅間的客人正好回頭看,瞳孔驟然一縮。

  「張三,你他娘的想幹什麼?」

  被影子「掐住」的客人一臉懵逼:「我沒幹什麼啊!」

  「我親眼看見你影子搭人家脖子上了!還想不承認!」

  「你哪隻眼看見了?你眼花了吧!」

  「我這眼比雪還亮!」

  周陽指尖輕點,光影變幻。

  一個客人的茶杯,突然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茶水不偏不倚,全潑在對面客人的臉上。

  「操!你小子找死!」

  被潑了茶的客人勃然大怒,一腳就踹了過去。

  一場鬥毆,瞬間爆發。

  桌子被掀翻,茶壺碎了一地。咒罵聲,吵嚷聲,拳腳相交的聲音,混成一團。

  掌柜臉色鐵青,想要制止,卻已經壓不住了。

  周陽看著時機差不多了,手指又一次撥動光線。

  他將一個夥計手裡的盤子,扭曲成一個模糊的刀影。

  那個夥計正手忙腳亂地躲閃,手裡的盤子一晃。

  在別人眼裡,那就是一把明晃晃的刀。

  「他要動刀!」

  不知誰喊了一聲。

  場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這些天理教的教眾,哪個不是刀口舔血過來的?看到「刀」,本能的就是反擊。

  「噗嗤!」

  一把真正的匕首,捅進了一個人的肚子。

  鮮血噴涌而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殺人了。

  這下,事情徹底無法收拾。

  憤怒,恐懼,猜疑,在每個人心裡蔓延。剛才還在一起喝茶的「同門」,此刻都變成了潛在的敵人。

  「是你!」

  「明明是你動手!」

  「都別動!誰動我殺誰!」

  周陽滿意地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黑吃黑。

  讓他們自己清理自己。

  趁著這片混亂,他像一個幽靈,溜過了大街,推開了茶樓的側門。裡面,幾個負責情報傳遞的文職人員,正嚇得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周陽目光掃過桌上的一摞信件。

  他一把抓起幾封蓋著特殊火漆印的信件,塞進懷裡。

  然後,他轉身,再次消失在夜色里。

  身後,王記茶樓已經變成了屠宰場。廝殺聲慘叫聲,傳出很遠,驚動了安陽城的巡夜兵丁。

  周陽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腳步輕快。

  他從懷裡拿出那幾封信,借著月光,看了看火漆印。一枚印著「鷹」,一枚印著「蛇」。

  這些都是天理教內部不同部門的標記。

  他將信件和帳本放在一起,拍了拍。

  今晚的收穫,夠了。

  他抬頭看向城東方的方向。那是陳千戶的府邸所在。

  帳本,信件,再加上他接下來要做的事。

  安陽郡的這潭水,算是徹底被他攪渾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錢貨兩訖。

  接下來,就是請諸位看戲的時候了。

  他吹了聲口哨,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然後,他身形一閃,再次沒入了黑暗的巷弄深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