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欽天監之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秦霜來了。

  她換了一身錦衣衛百戶的官服,飛魚服在昏暗的光線下,鱗片閃爍著冷硬的光。腰間的繡春刀,刀柄被磨得發亮。

  她沒多問,只是把一塊烏木令牌遞給周陽。

  「拿著,跟緊我。」

  周陽接過令牌。入手冰涼,分量很沉。牌子上刻著一個「秦」字,旁邊是雲紋。這就是秦霜的私令。

  他點了點頭,把令牌貼身收好,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還算乾淨的囚服。他今天的身份,是秦霜的隨從。一個沉默的,不起眼的隨從。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詔獄。

  清晨的空氣帶著濕冷的寒意,混著泥土和朽葉的味道。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大多是些趕早的貨郎和小販,打著哈欠,步履匆匆。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正停在街角。

  秦霜先上了車。周陽垂著頭,緊跟其後。

  車廂內空間不大,鋪著厚厚的氈毯。秦霜靠坐著,閉著眼,似乎在養神。她的側臉很白,像上好的瓷器,看不見絲毫瑕疵。

  周陽坐在對面,姿勢很規矩,雙手放在膝上。他也在閉著眼,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懷裡那塊龜甲上。

  它很安靜,像一塊普通的石頭。可周陽能感覺到,一種極細微的共鳴正在發生。像是兩根被拉到極致的琴弦,在遙遠的距離外,產生了若有若無的顫抖。

  馬車在皇城根下停住。

  下車,抬眼便是巍峨的宮牆。朱紅色的高大,像一頭沉默的巨獸。牆根下的青苔,見證了太多歲月。

  欽天監就在皇城東北角。這裡比其他地方更安靜,連鳥叫都少幾分。

  門口站著兩個守衛,身著青色號服,腰佩長刀,站得筆直。眼神里沒有尋常衛兵的散漫,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肅穆。

  秦霜走上前。

  守衛的目光掃了過來,帶著審視。

  秦霜沒有說話,只是遞上了那塊烏木令牌。

  領頭的守衛接過令牌,仔細看了看。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個「秦」字,又掂了掂分量。整個過程很慢,很認真。

  周陽站在秦霜身後半步遠,低著頭,像一個真正的隨從。他能感覺到,那守衛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很銳利,像針一樣,扎在他的後頸上。

  片刻後,守衛將令牌雙手奉還,躬身讓開道路。

  「大人請。」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踏入欽天監,又是一番天地。

  這裡不像別的衙門那樣人多嘈雜,反而像一座巨大的園林。青石板路蜿蜒,兩旁是高大的古柏,樹皮開裂,如同老人的手。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墨香和陳舊紙張的味道。

  一個老者,早已等在院中。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道袍,頭髮花白,用一根木簪簡單束著。臉上布滿皺紋,但眼睛卻很亮,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曜石。

  他就是欽天監監正,張遜。

  「百戶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監正拱了拱手,聲音沙啞,卻很清晰。

  「監正客氣。」秦霜回了禮,姿態不卑不亢,「奉命前來,查閱一些舊星圖。」

  一個合情合理的藉口。

  監正笑了笑,那笑容堆在皺紋里,看不出真假。「百戶大人請。本監的藏書閣,隨時為您開放。」

  他說著,目光卻不經意地飄向了周陽。

  那目光,很平靜。但周陽卻感覺,像被天上的星辰照了一下。從頭頂到腳底,都被看得通透。

  監正的眼神在周陽的手上停了停,又掃過他的站姿,最後落在他的眉心。

  只是短短一瞬,便移開了。

  快得像錯覺。

  「這位是……」監正隨口問道。

  「我的隨從。」秦霜答得乾脆,「帶他來,搬些東西。」

  監正點了點頭,不再追問,轉身在前面帶路。

  「百戶大人這邊請。」

  周陽跟在最後面。他低著頭,心裡卻沉了下去。


  這個老傢伙,不簡單。他看出來了。

  他看出來的,不是周陽的囚服身份,而是周陽身上藏不住的那股……與這個環境格格不入的鋒芒。

  穿過幾道迴廊,監正將秦霜引向一間藏書閣。

  「百戶大人自便,若需幫忙,隨時可喚。」監正說完,便行了個禮,慢悠悠地走了。

  秦霜邁步準備進去,周陽卻開口了。

  「大人,我想去方便一下。」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謹。

  秦霜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里有詢問,但更多的是信任。

  「去吧,快去快回。」

  「是。」

  周陽躬了躬身,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差不多。像一個習慣了循規蹈矩的下人。

  但他懷裡那塊龜甲,熱度卻在持續上升。

  那股無形的牽引力,越來越清晰。

  就像一根繃緊的弦,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不是秦霜去的藏書閣。

  也不是監正離開的路線。

  是更深處,那座最高的建築。

  觀星台。

  觀星台是一座八角形的石塔,孤零零地立在欽天監最偏僻的角落。塔身由巨大的青石砌成,爬滿了墨綠的藤蔓。看上去,已經有很多年頭沒人打理了。

  周陽站在塔下。

  風從塔頂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孤魂在哭。

  龜甲的熱度,在這裡達到了頂峰。它不再只是發熱,而是開始微微震動。那股共鳴感,強烈到讓他的骨頭都有些發麻。

  真正的源頭,就在這下面。

  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繞著塔基走了一圈。

  塔基很龐大,石頭縫裡長滿了雜草。他用手撥開那些雜草,仔細地敲打著每一塊磚石。

  當他的手撫到一塊不起眼的牆磚時,龜甲的震動猛然加劇。

  「嗡……」

  一聲低沉的蜂鳴,直接在他腦海里響起。

  就是這裡。

  這塊牆磚,和旁邊的沒什麼不同。甚至更破舊些。上面布滿了青苔。

  周陽用手指,試探著往磚縫裡用力。

  磚縫裡很緊,塞滿了泥土。他清理了一會兒,指尖觸到了一個凹陷。

  那是一個小小的卡榫。

  他心中一動,用力按了下去。

  「咔噠。」

  一聲輕響,像是機括被觸動了。

  面前那面牆,竟然無聲無息地向內滑動,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暗入口。

  一股陳腐而乾燥的空氣,從裡面涌了出來。帶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

  周陽沒有猶豫。

  他側身鑽了進去。

  通道很窄,是向下的石階。兩旁的牆壁濕滑,摸上去一手黏膩。

  他往下走了十幾步,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個不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青銅儀器。形狀古怪,布滿了繁複的紋路和刻度。儀器的核心,是一塊暗淡的晶石,此刻正一明一滅地閃爍著微光。

  整個房間裡,瀰漫著一種奇特的磁場。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了。

  周陽胸口的龜甲,像是要跳出胸膛。它與那台儀器,形成了完美的共振。

  這磁場……這儀器……就是龜甲指引的終點。

  他緩緩走向那台儀器,伸出手,想要觸摸那塊晶石。

  就在這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感覺到了。

  身後,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不知何時出現的,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就像他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周陽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想轉身,想拔刀,想燃燒壽命。

  可他做不了任何事。


  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沒什麼力氣,很輕柔。

  但周陽卻覺得,一座山壓了下來。他體內的氣血,瞬間凝固了。真氣像是被凍結的河流,無法流動分毫。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你終於來了。」

  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那聲音很平靜,沒有絲毫情緒。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周陽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看不見來人的臉,只能從眼角的餘光里,瞥見一截黑色的衣袖。

  衣袖的料子很奇特,不似絲綢,也非棉麻,像是用某種黑夜本身織成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