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秦霜的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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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陽的手指停在地上。

  那點的水漬,在昏暗光線下像個污點。他指的範圍,是京城皇城的東北角。

  那裡,是欽天監的核心。

  「觀星台是假的。」

  他開口,聲音很乾。

  「或者說,它是個幌子。一個擺在明面上的靶子。」

  秦霜蹲下身,視線跟著他的手指。那簡易的地圖在她眼中,漸漸有了分量。

  「真正的入口,應該在觀星台地下。龜甲上的不是星圖,是機關圖。」

  周陽把龜甲翻過來,指著那些磨損最深最亂的刻痕。

  「你看這裡。這些線條,不是星辰軌跡。是地道結構。還有這個符號……」

  他的指尖,在一處幾乎無法辨識的刻痕上划過。

  「這是『坤』字。地下一層。張瘋子他們找錯了地方。他們以為能在觀星台上找到龍骨,結果觸發了某個陷阱,才變成了那副鬼樣子。」

  牢房裡很靜。

  只有油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

  秦霜的臉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她終於明白,周陽剛才為何是那副神情。

  這個發現,比找到張瘋子更重要,也更致命。

  欽天監,那是皇家禁地。

  別說闖進去,就是在門口多看幾眼,都可能被錦衣衛抓走審問。那地方,守衛比皇宮大內還要森嚴。每一個哨兵,都至少是小旗以上的好手。更別提那些看不見的陣法和機關了。

  「怎麼進去?」

  秦霜問出了關鍵。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周陽眼中剛剛亮起的光。

  是啊,怎麼進去?

  硬闖?那是找死。別說他現在只剩幾成功力,就算全盛時期,去了也只當是飛蛾撲火。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掌上還沾著審問王莽時濺的血。血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像鐵鏽。

  他可以燒壽命。

  燒掉一年,或許能推衍出一條萬無一失的潛入路線。燒掉半年,能讓他瞬間領悟破開欽天監防禦陣法的法門。

  可他捨不得。

  壽命就是他的本錢。每一次燃燒,都是在向死亡靠近一步。他還沒活夠。

  他陷入沉默,腦子飛速轉動。思量著每一種可能性,每一種代價。

  收買內應?欽天監的人都是孤臣,視錢財如糞土。

  挖地道?還沒挖到牆根,就會被地下的禁陣絞成肉泥。

  一時間,仿佛所有的路都斷了。那片東北角的禁地,像一頭張著大嘴的巨獸,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秦霜看著他緊鎖的眉頭,沒有催促。

  她從懷裡,摸出一塊東西。

  動作很輕,沒有一點聲響。

  那是一塊令牌,通體烏黑,不知是什麼木頭。入手微沉,帶著一股涼意。令牌的一面,刻著一個古樸的「秦」字。另一面,則是一朵捲曲的祥雲。

  「用它。」

  秦霜把令牌,放到周陽面前。

  周陽的目光從自己手掌移開,落在那塊令牌上。

  他愣住了。

  這令牌他見過。在她房間裡,掛在最顯眼的地方。他一直以為,那只是什麼 decorative的掛件。

  他拿起令牌,指尖摩挲著那朵祥雲。刻工很深,線條流暢,帶著一種久遠的歷史感。

  「這是?」

  「我家的信物。」

  秦霜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與她無關的故事。

  「我家,曾是負責皇家卜筮的世家。專門為皇室祭天、祈福、解卦。」

  周陽猛地抬頭看她。

  秦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卻有一種周陽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懷念,又像是落寞。

  「後來,家道中落。我爺爺那輩,就沒什麼實權了。但他老人家,曾是欽天監的監正。」

  她頓了頓,繼續說。


  「如今的欽天監監正,叫李伯淵。他是我爺爺的關門弟子。」

  周陽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看著手裡的令牌,再看看眼前的女人。

  他一直以為自己很了解她。一個有錢,有勢,有點冷的美人。一個能為他提供資金和庇護的「金主」。他甚至在心裡,把他們的關係算得清清楚楚。他為她辦事,她付錢,公平交易。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這個女人的背景,遠比他想像的要深。她就像一片海,他之前看到的,只是海面上的波光。

  「這塊令牌,是爺爺親手傳給我的。」

  秦霜的道。

  「當年李伯淵拜師時,爺爺贈了他一塊。手裡這一塊,是另一塊。憑此令,我可以『故人之後探望』的名義,進入欽天監。他們不會深查。」

  她的語速很平穩,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仿佛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但周陽知道,這絕不普通。

  這不僅是一塊令牌。

  這是一個承諾,一個人情,是一份足以讓她自己和整個家族,都捲入巨大麻煩的信任。

  他抬起頭,仔細地看著秦霜。

  昏暗的燈火下,她的側臉輪廓很柔和。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似乎也有些不自在,避開了他的視線,望向跳動的火焰。

  周陽忽然覺得,手裡的這塊令牌,變得有些燙手。

  它不是木頭,也不是金屬。

  它是某種他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一種……可以託付後背的重量。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這世上是孤身一人。所有的路,都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用壽命去鋪。每一次算計,每一次交易,都是為了讓自己活得更久,更好。

  可現在,有一個人,把一條最關鍵的捷徑,擺在了他面前。不求回報,甚至連解釋都如此平淡。

  「為什麼?」

  周陽還是問出了口。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個問題問得很沒水平。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但他控制不住。

  秦霜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

  她的眼神很清亮,像一汪寒潭。

  「你不是說,要幫我查出陳千戶的案子,找到我父親死亡的真相嗎?」

  「欽天監,是繞不開的一環。我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我信你。」

  簡單的三個字,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有分量。

  周陽沉默了。

  他把那塊烏木令牌緊緊攥在手心。木頭冰涼的觸感,仿佛要滲進骨子裡。可他卻覺得,那裡有一團火在燒。

  他第一次開始重新審視他們之間的關係。

  不是交易。

  那是什麼?

  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叫秦霜的女人,在他的生命里,占據了完全不同的位置。

  她不再是棋盤邊那個投注的豪客。

  她成了和他一樣,坐在棋盤前,執子的人。

  「明日。」

  周陽開口,打破了沉默。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地上的水漬地圖,眼神恢復了銳利和冷靜。

  「我準備一下。明日午後,你我一同去欽天監。」

  「好。」

  秦霜應了一聲。

  她站起身,走到牢門邊,對著外面候著的錦衣衛低聲吩咐了幾句。很快,便有獄卒送來了乾淨的清水和一些食物。

  她把水盆和毛巾遞給周陽。

  「擦擦吧。一身血。」

  周陽接過,溫熱的水汽撲在臉上,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不少。

  他洗乾淨手和臉,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囚服。雖然依舊是階下囚的打扮,但整個人的氣質卻變了。

  秦霜看著他做完這一切,沒有多說,轉身離開了牢房。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遠去,最後消失不見。

  甲字房裡,又恢復了死寂。

  周陽坐下,將那塊烏木令牌放在桌上。

  火光照著那個「秦」字,和那朵祥雲,泛著幽深的光。

  他拿起一塊肉乾,慢慢地咀嚼著。

  味道不怎麼樣,很咸,很硬。

  但他卻覺得,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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