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京師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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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風山的風,帶著一股子燒焦的味道。

  周陽下山的腳步很輕快。雖然連夜奔波,但精神頭卻出奇的好。懷裡揣著的那本《化血功》殘卷,隔著布料透出一股子陰冷的寒意,還有那幾瓶從玄機真人密室里順出來的丹藥,每一顆都價值不菲。

  這趟買賣,做得值。

  他並沒有急著回錦衣衛的駐地把事情鬧大,而是先繞道去了趟城裡的一處銷金窟。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乾淨衣裳,把身上那股子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和屍氣掩蓋住,這才優哉游哉地晃蕩回了百戶所。

  剛跨進大門,院子裡靜悄悄的。

  平日裡那些個咋咋呼呼的錦衣衛校尉,今兒個一個個都跟鵪鶉似的,縮在值班房裡不敢露頭。幾個掃地的雜役也是低眉順眼,大氣都不敢喘。

  周陽眯了眯眼。

  這氣氛不對勁。

  他沒理會旁人的眼色,徑直穿過前院,推開了秦霜辦公的那扇門。

  屋裡沒點燈,光線有些暗。

  秦霜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捏著一封信箋,指節用力得有些發白。她那慣常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覆著一層嚴霜,那雙平日裡總是精明強幹的眸子,此刻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聽到開門聲,她沒抬頭,只是淡淡道了一句:「回來了。」

  「嗯,回來了。」

  周陽也不客氣,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茶。茶水早就涼透了,入口苦澀,但他喝得津津有味,仿佛是在品嘗什麼瓊漿玉液。

  「黑風山那邊,收拾乾淨了?」秦霜放下信,揉了揉眉心。

  「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周陽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叩,「天理教的分舵,連帶著那個玄機真人,都成了灰。順便,我還帶回了點利息。」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去鄰居家借了桶水。

  秦霜點了點頭,並沒有多問戰利品的事。若是平時,她少不得要敲打兩句,讓他把公中的東西交出來。但今天,她顯然沒這個心思。

  「京師來人了。」秦霜的聲音有些乾澀。

  周陽動作一頓,眼皮微微一抬:「哦?這麼快。」

  「不是人,是信。」

  秦霜將手裡捏了半天的那封信推了過來。信封是上好的灑金宣紙,封口處蓋著秦家的私印,火漆完好,顯然還沒被旁人拆過。

  「我三叔寫的。」秦霜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顯得有些頹喪,「你自己看吧。」

  周陽伸手拿起信封,兩根手指輕輕一捻,封口便開了。裡面只有薄薄一張紙。

  紙上的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世家大族的傲氣。內容也不多,寥寥數語,卻字字誅心。

  「陳千戶那老小子,攀上高枝了。」

  周陽掃了兩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信里寫得明白,陳千戶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搭上了皇子一黨的線。朝中局勢晦暗不明,皇子們為了爭奪權勢,正需在地方上安插釘子。陳千戶為了往上爬,那是下了血本,直接把安陽郡當成了投名狀。

  「剿匪不力?」

  周陽念著信上的四個字,忍不住嗤笑出聲,「這帽子扣得可真大。黑風山的匪患都讓我平了,他倒好,張嘴就來。」

  「重點不在剿匪。」秦霜聲音低沉,「重點在後面。」

  周陽目光下移,落在了信紙的最後幾行。

  『那陳姓之人,以此為由,上書彈劾你。他建議將你調離安陽郡,去往北疆邊陲整頓防務。名為升遷,實為流放。此事已在走流程,若無變故,不日文書便下。』

  「北疆……」周陽摸了摸下巴,「那地方可是苦寒,離死不遠啊。陳千戶這是想借刀殺人,把你往絕路上逼。」

  「這還不是最糟的。」秦霜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壓抑著某種情緒,「三叔在信里還提了一嘴。陳千戶為了防止我狗急跳牆,暗中查到了我秦家旁支的下落。」

  周陽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一頓。

  秦家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滿門忠烈,死得差不多,秦霜是獨苗,也是秦家最後的希望。她平日裡看著冷硬,其實把那個不知在哪裡的旁支親戚看得比命還重,那是她在這個世上僅存的血緣羈絆。

  「他找到了?」周陽問。


  「不知道具體位置,但陳千戶的人已經在查了。」秦霜抬起頭,那雙平日裡凌厲的眼睛裡有了血絲,「一旦被他掌握在手裡,我不去北疆,也得去。」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不用刀劍,只憑几句風聲,就能把人逼進死胡同。

  周陽將信紙隨手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枕在腦後。他看著屋頂的橫樑,像是在算一筆帳。

  「這老小子,手段倒是挺黑。」周陽嘀咕了一句,「這是要把你的軟肋捏在手裡搓圓捏扁啊。」

  秦霜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兒。

  屋子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顯得格外刺耳。

  周陽轉過頭,看著秦霜這副模樣。平日裡那個高高在上、只知道讓他幹活、扣他銀子的冰山女上司,此刻看起來,更像是個被人算計得走投無路的普通人。

  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甚至,他還覺得有點意思。

  「怕了?」周陽忽然開口。

  秦霜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怕?我只是……惱火。」

  「惱火管什麼用?」周陽撇了撇嘴,「陳千戶現在是仗著背後的皇子黨,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明面上的規矩,咱們玩不過他。人家一張紙就能把你發配邊疆,你連個屁都不敢放。」

  「那你有什麼辦法?」秦霜反問道,語氣里有些無奈。她知道周陽鬼點子多,但這次面對的是來自上層的碾壓,那是絕對的權勢,不是一點小聰明就能扭轉的。

  「辦法嘛,總是有的。」

  周陽坐直了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陳千戶這招,叫釜底抽薪。他想把你調走,安插他自己的人。他又想拿你親戚當人質,讓你不敢反抗。這一套組合拳下來,確實是滴水不漏。」

  「但他忘了一件事。」

  秦霜看向他:「什麼?」

  「他忘了,這世上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陽臉上露出那種標誌性的、一看就在算計人的笑容,「還有,他忘了咱們手裡有什麼。」

  「咱們有什麼?」秦霜一愣。

  「咱們有我啊。」

  周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理直氣壯地說道。

  秦霜嘴角抽搐了一下,剛想翻白眼,卻見周陽已經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眼神變得幽深。

  「這事兒,其實不難辦。但他既然想把事情做絕,那咱們就得讓他知道,什麼叫疼。」周陽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封信,兩三下撕得粉碎。

  紙屑像雪花一樣落在地上。

  「調動文書還沒下來,這就還有周轉的餘地。至於那個什麼旁支親戚……」周陽拍了拍手上的紙屑,「只要把陳千戶這條線給掐了,或者讓他自顧不暇,這威脅也就不攻自破。」

  他轉過身,看著秦霜:「但這事兒,得加錢。」

  秦霜愣了一下,隨即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竟隱隱有了些暖意。她知道,周陽雖然滿嘴跑火車,愛財如命,但只要他開了口,這事兒,就有門。

  「你要多少?」秦霜問,聲音有些乾澀。

  「不多。」周陽豎起三根手指,「這次黑風山的戰利品,你得給我個一官半職的說法。還有,陳千戶倒台之後,他在安陽郡的那些個鋪面、宅子,我要挑兩處。」

  「成交。」秦霜答應得乾脆利落。

  周陽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秦霜問。

  「既然人家都把刀架在脖子上了,咱們也不能幹坐著。」周陽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我去查查,這個陳千戶到底還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順便,把他的那點家底,給掏空了。」

  走到門口,周陽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秦霜。

  「對了,還有個事兒。」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紙屑,「讓人把這些掃了。看著晦氣。」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周陽走出錦衣衛的大門,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臉上的笑容早已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冷酷。

  陳千戶。

  皇子黨。

  還有那個不知道在哪裡的天理教。

  這盤棋是越下越大了。不過沒關係,只要價碼合適,多大的棋盤,他都能給它掀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本還沒捂熱乎的《化血功》,又摸了摸藏在暗處的龍脊殘片。

  「壽命……」

  周陽心中默念了一聲。

  系統面板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剩餘壽命:212年】

  這一趟黑風山,賺了不少。現在,是時候花點出去,給陳千戶送份大禮了。

  他鑽進一條小巷,身形幾個閃動,便消失在了安陽郡錯綜複雜的巷道深處。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在風中打了個轉。

  「陳大人,準備好銀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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