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這桌子,我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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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王府的賞花宴,設在後園的暖閣里。

  外面天有些陰,風卷著殘存的桂花香氣,絲絲縷縷鑽進窗縫。閣內卻溫暖如春,銅鶴香爐里燃著上好的銀骨炭,沒有一絲煙火氣。

  周陽進門的時候,滿屋子的目光都粘了過來。

  那些眼神,像針,像刀,也像在看一隻剛從泥地里刨出來的猴子。

  主位上坐著趙王世子趙珏。他二十出頭,一身錦袍,腰間掛著龍紋玉佩,臉上掛著客套的笑。那笑意浮在表面,眼神深處卻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周校尉,安陽一役,威名赫赫啊。本世子備下薄酒,為你洗塵。」

  趙珏的聲音不陰不陽,像根羽毛搔在人心上,癢,又帶著點膈應。

  周陽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掃了一眼滿桌的菜餚。那烤全羊金黃酥脆,冒著熱氣。旁邊那盤清蒸鱸魚,蔥碧肉白,一看就是剛從江里撈上來的。還有幾碟精緻小菜,叫不上名,但樣樣透著金貴。

  他徑直走到一個空位上坐下。那位置離主位最遠,靠著門,像個等著被伺候的下人。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竊笑。

  「哼,鄉巴佬,真上不了台面。」

  「聽說他以前在天理教當過香主,能是什麼好東西。」

  「秦百戶怎麼會帶這種人進京?」

  周陽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烤羊腿肉,塞進嘴裡。油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也懶得擦,只顧著咀嚼。肉烤得火候正好,外焦里嫩,就是鹽放多了點,齁得慌。

  他又端起面前的酒杯。是琥珀色的梨花白,香氣清冽。他聞了聞,一飲而盡。好酒,夠勁。

  趙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設宴,是為了羞辱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逼他交出安陽郡的功勞。可眼前這人,根本不接招。他把這鴻門宴當成了路邊攤?

  「周校尉,」趙珏加重了語氣,「安陽郡的功勞,你一個人獨吞,怕是會噎著吧?那裡面,可有我們趙家一份。」

  周陽正在啃第二塊羊腿,聞言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有憑據嗎?沒憑據,就是瞎扯。」

  滿座皆靜。

  一個穿著綢衫的公子哥拍案而起:「大膽!周陽,你跟世子殿下就是這麼說話的?」

  周陽放下羊腿,拿起乾淨的布巾,慢悠悠擦了擦手和嘴。然後,他從懷裡掏出兩張油紙,鋪在桌上。

  「別動氣,動氣傷身。」他說著,開始夾桌上的菜。那塊最肥膩的東坡肉,整隻的清蒸大閘蟹,還有那盤看起來就很貴的炒山珍,一樣樣往油紙上包。

  動作麻利,熟門熟路。

  「這等好東西,浪費了可恥。」他一邊包一邊念叨,「帶回去給秦霜嘗嘗,她肯定喜歡。」

  趙珏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他身邊的那些世家子弟,也一個個目瞪口呆。他們見過粗魯的,沒見過這麼粗魯的。這簡直是把世子的臉放在地上,用靴子底來回碾。

  「來人!」趙珏終於忍不住了,聲音裡帶著殺氣。

  周陽像是沒聽見。他包好了最後一道菜,小心地系好,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他端起那壺沒喝完的梨花白,直接對著壺嘴灌了兩口。

  「嗝……」他打了個酒嗝,舒服地眯起眼。

  就在這時,一個家丁打扮的人端著湯碗,腳步一軟,「哎呀」一聲,身體朝著周陽這邊踉蹌過來。那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眼看就要潑在周陽身上。

  周陽眼皮一跳。

  不是躲避,而是一種本能的感應。

  他體內的那具屍傀,似乎在微微顫抖。不是興奮,是渴望。

  那股蓮子羹的香氣里,夾雜著一絲極淡、極隱晦的腥氣。是「牽機引」,一種慢性毒藥,毒發時五臟六腑會像繩子一樣絞在一起,痛苦不堪。

  這毒,配不上錦衣衛的身份。但用來對付一個「暴發戶」,足夠了。

  周陽沒躲。

  他反而伸出手,穩穩地接住了那個歪倒的湯碗。熱湯濺出來幾滴,燙在他的手背上,起了一片紅。

  「小心點。」他對那個嚇得臉色慘白的家丁說。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蓮子羹,放在鼻尖聞了聞。

  「真香。」


  說完,他把整碗蓮子羹都喝了下去。

  一飲而盡。

  趙珏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冷笑。一群看戲的公子哥,也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一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敢這麼羞辱世子,死有餘辜。

  周陽喝完湯,放下碗,滿足地嘆了口氣。

  他能感覺到,那股微弱的毒素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然後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體內,那具無形的屍傀像是飽餐了一頓,逸散出些許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能量,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叮!吸收微量毒素,壽元+3天。】

  周陽心中一動。

  這買賣,划算。白吃了頓大餐,還賺了三天壽命。

  他抬起頭,目光從滿桌的菜餚上掃過,最後落在趙珏那張寫滿得意的臉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看得趙珏心裡莫名一跳。

  「啪!」

  一聲巨響。

  周陽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杯盤碗筷都跳了起來,他包好的那些飯菜差點被震飛。滿閣的喧囂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住了。

  周陽緩緩站起身,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他伸手指著主位上的趙珏,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趙世子,你請我吃飯,我不勝感激。」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冷得像冰,「你這飯菜里有毒。」

  「你意欲謀殺朝廷命官!」

  「轟!」

  整個暖閣炸了鍋。

  趙珏「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鐵青:「周陽!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周陽笑了,他從腰間抽出那把新買的短刀。刀身雪亮,映著閣內的燭火,閃著一層妖異的紅光。

  「我喝了那碗蓮子羹,你現在是不是在等我七竅流血,倒地身亡?」

  他一步步走向主位,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可惜啊,我命硬,從小到大,什麼毒沒吃過?就你這『牽機引』,不夠給我塞牙縫的。」

  站在趙珏身邊的兩個護衛,反應極快,立刻拔刀上前,攔住周陽。

  「放肆!敢在世子殿下面前動粗!」

  周陽看都沒看他們。

  刀光一閃。

  快得像一道幻覺。

  只聽見「嗤」、「嗤」兩聲輕響。

  那兩名護衛的動作僵住了。他們臉上還帶著兇狠的表情,但咽喉處,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鮮血噴涌而出。

  他們捂著脖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神迅速黯淡下去,然後「咕咚」、「咕咚」兩聲,栽倒在地。血,流了一地。

  尖叫,哭喊,桌椅被撞翻的聲音,響成一片。

  那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何曾見過這般場面?一個個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跑。

  趙珏也嚇傻了。他看著腳邊兩具還在抽搐的屍體,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他指著周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陽的刀尖,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冰冷刺骨的觸感,讓趙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你敢殺我?我是趙王世子!」

  周陽用刀背,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恐懼。

  「所以,這頓飯錢,你請定了。」

  他收起刀,轉身踱回自己座位旁,拎起那兩個油紙包,又拿起那壺喝了一半的梨花白。

  他回頭,看著魂不附體的趙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順便跟你算算帳。」

  「你這兩個護衛,看著就不像便宜貨。一條腿,一萬兩銀子。一條命,十萬兩。」

  「你這頓飯,連人帶桌椅,一共多少錢,你自己算算。」

  「算好了,把錢送到錦衣衛北鎮撫司,找周陽。」

  「記住了,少一個子兒,下次來收帳的,就不是刀,而是斷頭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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