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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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帶著涼意,吹過林梢,發出嗚嗚的聲響。

  空氣里混著血的鐵鏽味和泥土的腥氣。周陽和秦霜一前一後,走出了那片壓抑的山區。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有幾顆疏星掛在天上,散發著微不足道的光。

  秦霜的左臂還纏著繃帶,步伐有些虛浮,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周陽跟在她身後,心情卻不壞。他時不時摸一下懷裡,那疊厚厚的金票散發著令人安心的質感。還有那幾顆妖獸內丹,溫潤剔透,都是硬通貨。

  這筆買賣,血賺。

  就在兩人走到山腳,即將踏上通往官道的土路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前方的林子裡傳了出來。

  「嚓,嚓,嚓……」

  腳步聲很亂,不止一個人。

  秦霜立刻停下腳步,右手按在了腰間的繡春刀上。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像一頭被驚動的雌豹。

  周陽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只是覺得有些煩。剛做完一單大生意,想清靜一會兒,怎麼總有蒼蠅嗡嗡叫。

  月光下,二十多道黑影從林子裡走了出來,將兩人前後堵死。這些人衣著各異,有穿著錦衣衛飛魚服的,也有一身黑衣、面無表情的漢子。他們身上都帶著煞氣,顯然是些手上沾過血的角色。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國字臉,留著兩撇鬍子。他的腰間掛著一把鯊魚皮鞘的長刀,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沉穩悠長,是個真元境的好手。

  他死死盯著秦霜,眼神裡帶著一絲貪婪和惋惜。

  「秦百戶,陳千戶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勾結外人,行此弒主之事?」那人開口了,聲音洪亮,試圖用言語給自己占據道德高地。

  秦霜冷笑一聲,「陳千戶?他死了。現在,我是奉旨行事。」

  那領頭漢子眼神一凜,又轉向周陽,上上下下打量著。「閣下是何方神聖?安陽郡的水,可不是誰都能隨便攪渾的。」

  周陽終於抬起頭,他看了一眼這人,又掃了一眼他身後那群緊張的嘍囉,臉上露出一種純粹的商業性微笑。

  「這位大哥,我看你印堂發黑,怕是要有血光之災啊。」周陽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跟街坊鄰居閒聊。

  「你找死!」領頭漢子被他的態度激怒了,一股真元波動猛地散開,壓向周陽。

  周陽臉上的笑容沒變,他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跟你們談生意,你們偏要講打打殺殺。」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如何拔刀。眾人眼中,只看到一道比月光更冷的亮光,一閃而逝。

  那亮光像是黑夜裡的閃電,又像是畫師在宣紙上抹下的一筆快到極致的白。

  「嗤。」

  一聲輕微的,像是布帛被撕裂的聲音。

  領頭漢子臉上的獰笑還凝固著,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沒有傷口。

  他愣住了。

  他身後的嘍囉也愣住了。

  一息,兩息。

  領頭漢子的腦袋,像是從脖子上被精準切割下來的豆腐,毫無徵兆地滑了下來。臉上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在落地前都未曾改變。

  「噗通。」

  屍身倒地,熱血從脖頸的斷口處噴涌而出,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一個真元境高手,連對方出刀的姿勢都沒看清,就這麼死了?

  周陽手中握著那把樸實無華的長刀,刀身上沾了一滴血,正順著刀尖緩緩滴落。他甩了甩刀,將那滴血甩掉。

  然後,他環視著眼前這群已經嚇破了膽的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擋路者,買路錢。」

  他頓了頓,補充道。

  「沒錢?拿命抵。」

  這句簡單粗暴,甚至帶著幾分痞氣的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這不是武林高手的豪言壯語,也不是朝廷官員的威嚴宣告。這是一個收債人的話語,冰冷,直接,不容置喙。

  「撲通!」


  離得最近的一個錦衣衛親衛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我們……我們只是奉命行事!」

  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剩下的二十多人,無論之前有多兇悍,此刻全都跪了下來,身體抖得像篩糠。他們看著周陽,就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錢……錢都在這裡!」一個天理教的黑衣人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雙手奉上,「這是我們所有的盤纏,求大爺饒我們一命!」

  有人起了頭,其他人立刻有樣學樣。金葉子、銀錠、碎銀子,甚至還有幾張面額不大的銀票,被一股腦兒地堆在了兩人面前。

  周陽看了一眼秦霜。

  秦霜面無表情,但微微點了點頭。她知道,這個時候講任何仁慈都是愚蠢的。唯有徹底的恐懼,才能保證他們接下來的路程平安。

  周陽很滿意地點點頭,他走上前,用刀鞘將那堆財物掃到自己腳邊,蹲下身,慢悠悠地撿了起來,放進口袋。

  「很好,生意嘛,和氣生財。」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看在你們這麼有誠意的份上,今天就便宜你們了。滾吧,別讓我再看見你們。」

  那群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逃進了漆黑的樹林裡,仿佛身後有猛虎在追。

  周陽做完這一切,像是解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把刀插回鞘中,對秦霜說:「走吧,連夜出城,免得夜長夢多。」

  秦霜沒有立刻動。

  她看著周陽。

  月光下,這個男人的背影顯得異常寬闊。他剛才殺人時的模樣,斂財時的模樣,都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狠勁和市儈。

  他不像一個錦衣衛,更像一個獨來獨往的江洋大盜,一個制定著自己規則的法外狂徒。

  但不知為何,看著他,秦霜的心裡卻生出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她忽然明白,這個男人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需要依附於她,在她羽翼下尋求庇護的棋子了。他是一頭已經長出獠牙和利爪的凶獸,一個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攪動這個天下風雲的怪物。

  他不僅利用規則,他還在創造規則。

  「嗯。」秦霜應了一聲,收回目光,邁步跟上。

  消息,比他們想像的傳得還要快。

  第二天清晨,當兩人走到安陽郡城門口時,守城的官兵不但沒有盤問,反而點頭哈腰地親自打開了城門。

  剛進城,就有人迎了上來。

  來的是城中幾個大家族的管家,一個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手裡捧著沉甸甸的禮盒。

  「周爺!秦大人!一路辛苦了!」一個胖子管家搶先開口,「這是我們老爺的一點心意,給兩位路上買點茶水喝,不成敬意!」

  周陽看了一眼,盒子裡的金條閃閃發光。

  他笑呵呵地收下,「替我謝謝你們家老爺。心領了。」

  「哎,應該的,應該的!」

  剛送走一波,另一波又湊了上來。

  「周爺,這是城西王家的一點心意,知道您要遠行,特地備了些上好的馬匹和乾糧,還有這是……」

  「周爺,我們李老闆聽說您要走,特意備下了五百兩銀子,算是……算是給安陽郡交的『保護費』,求您高抬貴手,日後……」

  秦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些人昨天還對陳千戶唯唯諾諾,今天就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全都湊到了周陽這邊。他們獻上的不僅僅是金錢,還有各種各樣的情報。

  「周爺,城東的張員外,以前是陳千戶的狗腿子,昨晚聽說陳千戶死了,正收拾家產準備跑路呢!」

  「周爺,城南的賭坊和青樓,都是陳千戶的產業,現在都沒人管了!」

  周陽來者不拒,照單全收。一邊收著錢,一邊記下帳,嘴裡還念叨著:「這叫合理分配,資源整合。你們放心,以後安陽郡有我周陽罩著,保證……呃,保證你們的生意會越來越好。」

  他差點說出「保證你們的稅收會更合理」。

  秦霜看著他熟練地跟地方豪強稱兄道弟,收錢收得臉不紅心不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個男人,真的已經徹底融入了這個黑暗的世界,並且成為了其中的佼佼者。

  半個時辰後,兩人才在城門口「送行」的人群中脫身。周陽的懷裡,又多了一大包金票和銀票,還有一張寫滿了密密麻麻人名和地址的清單。

  他跨上從王家「借」來的駿馬,心情舒暢地對秦霜說:「秦大人,你看,我早就說過,這世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麻煩。如果有,那就說明錢還不夠。」

  秦霜看著他,忽然問道:「你殺了那個真元境高手,燒了多少壽命?」

  周陽一愣,隨即咧嘴一笑:「商業機密。不過你放心,這筆買賣,穩賺不賠。畢竟,收利息的日子還長著呢。」

  他說完,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朝著官道飛奔而去。

  秦霜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那身形在晨光中拉得筆直。她沉默了片刻,也策馬跟上。

  這一次,她沒有再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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