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龍顏大怒,朝堂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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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

  紫禁城的角樓,在灰濛濛的晨霧裡,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百官早早就在午門外候著。沒人高聲說話,都低著頭,搓著手。空氣里有種說不出的壓抑,像暴雨來臨前,連風都停了。

  鐘聲響起。

  宮門緩緩打開。一條長長的御道,通向權力的中心。文東武西,百官魚貫而入,腳步聲落在青石板上,沙沙作響,聽不出章法。

  周陽不在其中。他現在的主角,是另一些人。

  太和殿內,香爐里飄著龍涎香,那味道總讓官員們腿肚子發軟。

  皇帝高坐龍椅。他今天沒看手裡的摺子,目光掃過階下群臣。那眼神很淡,卻像針一樣,扎在每個人心上。

  靜得可怕。

  終於,吏部侍郎李文博出列。他年紀大了,腰板卻挺得筆直。

  「陛下。臣有本奏。」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講。」皇帝的聲音很平。

  李文博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冊。他沒有呈上去,而是高高舉過頭頂,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摔在了地上。

  「砰!」

  一聲悶響。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那聲音不是摔在軟泥上,而是沉甸甸的硬物砸在石磚上。

  「陛下!此乃工部,戶部,禮部,一年來貪腐的帳目!數目之大,觸目驚心!」李文博的聲音嘶啞,帶著顫抖。

  他一開口,就像捅了馬蜂窩。

  都察院左都御史陳正緊跟著出列,一揖到底:「李侍郎所言句句屬實!臣都察院查證三月,已有鐵證!請陛下降旨,嚴懲國賊!」

  「嚴懲國賊!」

  「請陛下降旨!」

  瞬間,七八個排得上號的清流官員全都跪了下去。聲音此起彼伏,在大殿裡撞出回音。

  朝堂徹底亂了。

  被點名的戶部尚書張敬,工部侍郎王裕,還有幾個禮部的官員,臉色瞬間慘白。張敬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一個音。汗水從額角滲出來,順著那張虛胖的臉往下淌。

  皇帝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他沒看跪地求奏的官員,也沒看那些面如死灰的貪官。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本攤開的帳冊上。

  上面的一行行數字,像一條條扭曲的蟲子,爬進了他的眼睛裡。

  半晌。

  「張敬。」

  皇帝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寒冰,瞬間凍結了整個大殿。

  戶部尚書張敬渾身一顫,像是被抽了骨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臣……臣在……」

  「你可知罪?」

  「臣……臣冤枉!李文博這是血口噴人!是構陷!是黨同伐異!」張敬突然喊了起來,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他伸出手,指向李文博。

  「陛下!臣與李文博素來政見不合,他這是在報復!」

  王裕也反應過來,趕緊跟著跪下磕頭:「陛下明鑑!臣等人對朝廷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此乃奸佞之計,意圖離間君臣,動搖國本啊!」

  大殿裡立刻分成了兩派。一方義憤填膺,一方喊冤叫屈。爭吵聲,辯解聲,混成一團。真的和菜市場沒什麼兩樣。

  皇帝靜靜地聽著。他臉上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變過。

  直到王裕喊出「動搖國本」四個字。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夠了。」

  兩個字。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皇帝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龍階。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那本帳冊前,彎腰,撿了起來。他翻了幾頁,手指在某一頁停住。

  「張敬。」皇帝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他抬起頭,看著癱在地上的張敬,「戶部尚書。你這頂帽子,戴了三年了?」

  「是……是三年,陛下……」

  「三年。」皇帝點點頭,語氣很溫和,「你貪的錢,夠買十個戶部尚書了。」


  張敬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篩糠一樣。

  皇帝不再看他。他環視群臣,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朕的銀子!養的是一群蛀蟲!」

  他手中的帳冊,狠狠砸向王裕的臉。紙張四散紛飛,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錦衣衛!鎮魔司!給朕去抄!所有帳冊上涉及的人,一個不留!」皇帝的眼睛紅了,那是一種摻雜著憤怒和失望的猩紅。

  「凡參與其中者,滿門收押!贓銀入庫,府邸充公!朕要讓這京城,換換血!」

  「臣……遵旨!」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東廠提督,曹正淳,像一道鬼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他身後,是幾十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和身穿黑甲的鎮魔司校尉。

  他們手裡,都拿著亮閃閃的鐵鏈和腰刀。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張敬和王裕徹底崩潰了,哭著爬向龍階,磕頭如搗蒜。

  皇帝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轉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話,冰冷地迴蕩在殿中。

  「一個時辰。朕要看到結果。」

  聖旨一下,整個京城動了。

  無數的錦衣衛和鎮魔司番子,像從地獄裡鑽出來的惡鬼,沖向了一座座平日裡戒備森嚴的府邸。

  大門被粗暴地撞開。哭喊聲,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孩子的啼哭,還有瓷器碎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曾經門庭若市的尚書府邸,轉眼成了人間煉獄。金銀細軟被成箱地往外抬,古玩字畫被漫不經心地扔在地上,踩成爛泥。衣衫不整的家人被鐵鏈鎖著,像牲口一樣被驅趕出來。

  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官員,此刻狼狽不堪。有試圖反抗的,當場被刀背砸斷了腿,拖了出去。

  京城的天空,仿佛都被這股血腥和絕望染成了灰色。

  義莊的屋頂。

  周陽坐在那裡,嘴裡叼著一根枯黃的草莖。他眯著眼,遠遠眺望著城中心的方向。

  他什麼也看不清。但他聽得見。

  風從城裡吹過來。帶來了一些聲音。零碎的,混亂的。有哭,有喊,有兵甲碰撞的鏗鏘聲。

  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像水面的一點漣漪。

  他伸出手,仿佛在遠方那片混亂的空氣中,撥動著什麼無形的琴弦。

  這京城,就是他的琴。而那本帳冊,是他撥下的第一根弦。

  他等這根弦,已經等了很久了。

  水,終於被他攪渾了。接下來的事,就簡單多了。

  他吐掉嘴裡的草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他看了一眼義莊裡,秦霜房間的方向。窗戶還黑著。

  她還在睡。這場風暴,是她掀起的,也是她需要的。但她不用親眼去看這些血腥。這很好。

  周陽轉身,從屋頂的另一側跳了下去,悄無聲息。

  光有渾水還不夠。

  他得親自下去,把那條最大最肥的魚給摸上來。

  義莊的深處,角落裡堆著一些浸了桐油和火藥的木料,還有幾具被處理過的屍體,身上綁滿了陶罐。

  周陽拿起一根火摺子。

  他看著手裡的微弱火光,眼神變得深沉。

  「該準備,給你的新家,添點喜火了。」

  他輕聲自語,火摺子的火苗,在昏暗中輕輕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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